无论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可在看到迦琅的这一刻,他又懊悔了,他不想放手,他不想失去她,他甚至想,如果强势一点霸道一点,就把她禁锢在身边,好不好?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赶了出去,这样对迦琅不公平。
不知站了多久,迦琅终于醒来,两人对望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颂梧心想:吾乃太渊君上,应当更有担当。
于是,他清清嗓,用生平最不坚定的语气说:“和离的事,我想通了……”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迦琅忽然攀住他的肩膀,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高兴地说:“颂梧,你要当爹了,你……”
两人都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盯着对方。
颂梧:“你说什么?本君、本君要……”
迦琅眉毛竖了起来:“你刚刚说什么?和离?你再说一遍?”
太上斧蓦地出现在手上,迦琅一脸怒气,一手扛斧一手叉腰:“好你个颂梧!你有本事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保证给你留个全尸!别跑!吃我一斧!”
帝重宫后头好一阵乒乒乓乓,阿古驻守宫门口,啧啧感叹,今天似乎又是很有情趣的一天呢。
对于新生命的到来,迦琅很快就适应了,度过了开始的不适期,她又恢复成好吃好睡的生活习性。
因为怀孕,上前线一事是彻底没可能了,迦琅反而很淡定。
另一边,颂梧看上去也很淡定。
迦琅生产那天,他和上野仙君坐在凉亭里,视线刚好直对产房。
天族因为身体强健,神女们生子往往并不痛苦,过程很是轻松,凡间那种痛苦的哭喊都不会出现,安静异常。
静坐片刻,颂梧开口:“吾乃太渊君上,吾乃天族之尊。”
王野:“是的。”
颂梧:“本君看着天族盛大,经历过无数战争,什么场面没见过?”
王野:“君上说得是。”
颂梧:“生个孩子而已,不足为惧。”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可是因为手太抖,茶洒出来一半。
王野憋着笑,不忍心拆穿他:“可不嘛,生个孩子而已,迦琅神女身体强健,定会平安无事。”
“听闻凡间女子生子,如同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是,我小时候,街坊上卖肉饼的大娘就是因为生孩子,落下一身病。”王野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补充道,“仙凡一体也很痛苦,因为血脉差距太大。”
颂梧面有忧色:“算了,我去告诉她,不生了,省得出现什么意外。”
王野阻拦不住。
颂梧刚到门口,忽然天光大现,连绵的云朵外闪烁出奇异霞光。
“生啦,是个小神女!”
颂梧愣了一瞬,红着眼睛冲了进去。
弥摇小神女算是八荒之上,最称得上“含着金汤匙出生”这句评价的,她继承了太渊君上和远古风神的血脉,一出生辈分就凌驾于众人之上。
她天资聪慧,活泼好动,几百岁时便成为全天族闻之战栗的混世小魔王。
有一次,她走丢了,在天族狩猎灵兽的幻山失去踪迹,待众人找到时,她正跟一只大白虎玩得不亦乐乎。
无人敢上前,那灵虎可是珀月天帝的白芷,凶神恶煞,逮谁咬谁。
最后还是珀月亲自出面,来跟这位尊贵的小神女谈判。
弥摇因为血脉非凡,成长得极快,已是豆蔻少女的外表,她看着面前蓝袍玉冠之人,脆生生地评价:“嚯,你长得还挺好看。”
珀月:“谢谢……”
“不客气。”
“那头白虎,是我的,”珀月指了指她身后,“而你,不应该待在这里,你该回家了,不然君上和迦琅神女会担心。”
“我不走。”弥摇一屁股坐在白芷身上,大老虎一点也不介意,还亲昵地舔了舔她的小手,“太渊境也好,帝重宫也罢,都太无聊了!我才不要在那里虚度我的美好红尘!”
这是从哪儿学来的词?一看这丫头就没少往凡间溜。
但珀月是谁?他可是被天族众人私底下悄悄票选为“有史以来最难亲近、最可怕、最不能惹”的天帝,他直接单手拎起小丫头,面无表情地说:“我亲自送你回去。”
弥摇一看情况不对,“哇”一声哭了:“你欺负人,我要告诉爹爹!”
她哭得惊天动地,精明娇俏的目光时不时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瞧见他也正在看自己,立刻哭得更认真一点。
珀月果真亲自把她送了回去,迦琅再三谢过他。
弥摇站在娘亲身后,撇了撇嘴:“原来你就是天帝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弥摇笑嘻嘻道,“再见,珀月叔叔。”
珀月:叔……叔叔?
为了管教淘气的弥摇小神女,迦琅和颂梧只得带着她四处远游,看尽世间繁华,远行途中,迦琅让她写信,与自己的好朋友分享快乐和忧愁。
小神女咬着笔杆,给沁沁和阿雪神女的孩子们分别写了信,还剩下一张信纸,她想了许久,决定给珀月也写一张。
一写,便养成了习惯,她几乎隔三差五就会给九重天捎去信件,在给同龄朋友们的信中,她会说自己吃了什么美食,看了什么美景,唯独在给珀月的信中,她会说自己读了怎样的话本。那些话本大都讲述男女之情,她看得懵懵懂懂,唯一明白的是,她想跟珀月分享。
珀月贵为天帝,平时忙碌,只能在闲暇时偶尔回复一两句,叮嘱她多看点正经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等再返回九重天时,弥摇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天族在幻山展开狩猎比赛,拔得头筹可由天帝允诺一件事。
弥摇以女子身勇闯灵兽阵,颇有些她爹娘当年的风采。然后她以碾压的优势,一举夺得魁首。
珀月问:“你想要什么?灵宠神奇,灵草仙丹,尽管开口。”
“什么都行?说话算话?”
“我乃天帝,自然算话。”
弥摇笑了,眸子灿若星辰:“好。我想当天后。”
珀月怔住了。
后来,弥摇选择留在九重天,美其名曰“学习”,迦琅和颂梧乐得清闲,干脆跑出去过二人世界,逍遥快活。
素来冷冰冰的珀月天帝身旁多了个跟屁虫,撵都撵不走。
有一次,珀月忍不住泼她冷水:“弥摇神女,婚事不是儿戏,不是你说想就想,除了这件事,其他我都能答应你,还望你三思。”
“何止三思,我都九思过了。”弥摇大大咧咧地说,“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觉得你长得好看,奠定了感情基础,后来,我从爹娘那里听说了你的故事,你是天族最年轻飞升的上神,也是最年轻的天帝,我觉得你很厉害。”
“天族人才济济,总会有人超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