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景象,感觉有些透不过气。
“银雪,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银雪随意地踢掉鞋子,露出一双洁白的脚,悬在床边晃啊晃,“我今晚要同你睡觉。”
王野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休要胡言乱语!”
银雪笑着站起来,赤脚踩在地上,褪去外衣。
她里面只穿了一层轻纱,细腻的玉肌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勾勒出美好的形状。
王野突然觉得呼吸沉重急促,体内升起一股莫名的热流,匆忙别开眼:“不要胡闹,快把衣服穿好!”
银雪没说话,轻巧地走到他旁边。
王野不肯抬头,却也能看到两条细长光滑的腿,冲击力极强地映入眼帘,随之而来还有无法言说的画面。
不……是他疯了。
屋子里越来越热,他死死咬牙,不让自己分神。
“我在炉子里下了合欢香,”银雪的声音又甜又软,明明是跟往常一样的语气,却仿若这世间最纯粹的蛊惑,“不要勉强自己了,好吗?”
“顾银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听到“合欢香”时,王野再也不淡定,咬牙切齿地拔出剑,在自己手上抹了一下。
掌心立刻沁出血珠。
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想伤害银雪。
银雪蹲下来,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慢慢给他包扎。
她乌黑的长发铺在胸前,和雪白的皮肤形成黑白分明的冲击,王野屡次想抽出手,却都被她稳稳按住。
“我要出去……”
“可以,但我俩要么暴毙,要么就找别人解毒,你愿意吗?”
“顾银雪!”
“哎!”
好像每一次他生气叫她,她都会听话地应上。
王野闭上眼,狠狠咬自己下唇。
“王野,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给他包扎好,银雪把他扶到**,坐在旁边问,“我好不好看呀?”
王野不吭声。
银雪指尖抚在他眉骨上,凉意刺得王野一颤,下意识地睁开眼,与她对视。
“不许撒谎,我好不好看?”
“好看……”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
银雪笑了,眼角带着春色,俯身吻他。
王野坚持不动,道:“前几日我便想好了,等回了翡羽城,就跟我爹说提亲的事……你今日大可不必这么着急。”
“真的吗?我好高兴。”
“银雪,我想娶你,便万万不会反悔。”
“嗯。”
“我喜欢你,所以更加不想在成婚前碰你,银雪,你……”
“我知道。”
她专注地吻着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他的身体便像灼烧一样,奇痒难耐。
他声音沙哑:“我说你不用着急……”
“别说话,王野。”她抬起眸,水光潋滟里却有一丝明光,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若当真喜欢我,便成全我吧。”
王野扶着滚烫的额头,喃喃道:“你太枉顾礼法了。”
银雪笑:“礼法算什么,有你重要吗?”
王野瞳孔一缩。
他是最恪守礼法的人,却遇上了最不守礼法的她。分明她一笑,就能勾去他的三魂七魄,他却总要装作不在意。
礼法重要吗?
不。
只要她冲自己一笑,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就会立刻化成虚无。
芙蓉帐暖,他终究是逃不出这场温柔的纠缠。
第二天,王野起得很早,床边空无一人,炉里的香也早就燃尽,只有头顶上一方红帐在沉默地提醒他昨日发生的事。
撑床坐起来,屋里没有半个人影,他一边穿衣,一边思考提亲要置办的东西。
银雪性子骄纵,王野决意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聘礼应当周全且盛大。
待他理好发冠,推开门时,迦琅正好迎面跑来:“银雪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
“她去哪儿了,跟你说了没?”
王野脸颊微热:“我一大早就没看到她,怎么,她没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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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迦琅发抖,“我刚刚听说,本该这次向无垠涯送出圣女的那户人家,姓顾!”
王野一震。
结合昨日银雪种种反常表现,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浑身战栗,转身向外狂奔。
迦琅二话不说跟上他,挥掌借风力,让两人脚程更快。
无垠涯在山顶端,终年被云雾缠绕,颇有仙境意味。
他二人赶到时,场面一片肃杀,涯口中间聚集一团浓雾,纷纷扬扬,勾勒出门的形状。闲杂人已被清退,只剩下几大世家的长老排跪两边,低着头不发一言。
王野大声叫道:“顾银雪!”
正中间的人没有回头。
她没穿平时最爱的海棠红色衣服,而今日却着覆雪般的银色长裙,头上戴着繁重银冠。
即便如此,王野和迦琅还是一眼认出她。
“顾银雪,你给我回来!”
肃穆的场面被惊扰,几大世家的家主纷纷抬起头,又惊恐又愤怒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才找回圣女,若再被人打扰,他们可承受不住主神的愤怒。
各家立刻派出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粗暴地把王野拦在外面。王野手持长剑,不惜一切代价与他们缠斗。
自始至终,银雪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要等到什么时候?”她终于开口了,问的却是面前的人。
前任圣女已经很老了,头发都已花白,目光混浊地看了眼王野,竟一点也不意外,也没有丝毫愤怒之情。
她平静地开口:“成为圣女,当放下骄傲与爱恨,终其一生不得嫁人,恪守清规戒律,永远端坐在无垠涯之巅,供奉主神。你可愿意?”
“顾银雪!你不愿意!你不是这样的人!”王野杀红了眼,奋力嘶吼。
迦琅刚刚用了法术,足间禁制传了上来,差点连举斧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被人一推,虚弱地瘫坐在地上。
“顾银雪,你若踏过这道门,这辈子就再不能同我一起喝酒了!你好好想想!”
无垠涯上突然开始下雪,纷纷扬扬地,花白了每一个人的头发。
银雪跪在地上,不知沉默了多久,终于开口:“我愿意。”
王野咬牙切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昨晚还睡在枕边的人,他今早还满心想着要娶过门的人,此刻却用凉薄而平静的语气,重复着说:“我愿意登顶无垠涯,终我一生供奉主神荧惑,请主神息怒,不要降罪于世人。”
“顾银雪!”喉头一阵腥甜,王野竟吼出一口血。
年迈的前圣女眼中一瞬间铺满苍凉,但她只是点点头说:“好。”
银雪虔诚伏地,银钗上落满雪花。
“我很快乐。”她蓦地说。
所有人向她看去。
“我大口喝过酒,大口吃过肉,看过大好河山和人间美景。我交过很好的朋友,也认真地爱过一个人,我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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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让雪花落到睫毛上。
“红尘走一遭,我已然圆满。”
云卷云舒,小天门缓缓打开,流泻出一线天光,无垠城几大家族匍匐跪拜,齐声道:“恭迎圣女归位!”
银雪姿态端庄,在他们的跪拜中,一步步向前走去,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绝望的呼喊。
最后的最后,她终于回了头,却是扬眉冲他俩大笑,洒脱地说:“走了。”
天光大盛,在无垠涯顶端笼罩出一个神圣的金顶,散发出**的光芒。
那般纯粹,又那般堕落。
王野“轰”的一声跌跪在地上,浑身撕裂般疼痛,痛到眼眶猩红。
另有一束天光罩在他身上,呈现出奇异的景象。
迦琅感应到他身上冒出神气,正以无法遏制的势态爆出来,与小天门后的天光遥相辉映。
她猛地想起,王野本与荧惑同根同源!
“银雪,银雪,银雪啊……”他被崩溃的神力吞噬得快要失去神智,却仍旧记得,要不停地念叨她的名字。
银雪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已经登上小天门后面长长的玉阶。
迦琅来不及思虑,立刻封住王野的神识,趁他还有一口气时,将他拖下无垠涯。
仙凡一体的身躯其实很脆弱,尤其在神识爆发的时刻,属于凡人的那一部分无法承受,会持续游走在崩溃边缘。
若熬过去,则进阶为神,若失败,通常会直接死亡,连凡人都做不了。
王野现在就处于这种极度危险的时刻。
来不及回客栈,迦琅把他放在半山腰的空木屋里,强行用自己的神识护住他。
有正统天族的加持,王野有惊无险,屡次濒临崩溃又被迦琅拽了回来。
几个时辰后,他终于彻底脱险,盘腿坐在干草垛上,周身金光跳跃,大放异彩,将整间破败的木屋照亮。
迦琅抬头,看到天边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一跃登上北边天空。
——王野已成功进化神身。
他外表虽然看着跟以前一样,但骨骼和经脉来了一通大换血,整个人的气质较之前拔高一大截,似乎还年轻了几岁。
但他睁开眼,第一个动作竟是皱眉,还带着满目疮痍。
迦琅在他面前挥手:“你还好吗?”
“荧惑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啊?”迦琅愣了,没想到王野觉醒后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她很快严肃起来,问:“此话怎讲?”
“我的母亲,并不是难产而亡,是被他害死的。”
“你母亲……是荧惑的亲妹妹吧?”
“对,但因为她爱上凡人,荧惑以她为耻。”王野闭上眼睛,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撕裂般灌进他脑海,“母亲以为荧惑要杀的只是我,在君上面前跪了一天,求得他的帮助,可万万没想到,荧惑要杀的是……我们。”
迦琅屏息,静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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