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上眼睛看。”
银雪听话地闭上眼,迦琅声音越发柔软:“你看,天上是星星,前面是花海,种的什么花呢?是一种白色的,会发出淡银光芒的花。在离我们不太远的地方,还有一片茫茫大海,任何船只都进不来……”
银雪嘴角溢出笑意:“这么美的地方,只有神仙才能住吧?”
迦琅转过头,看到她脸颊红彤彤的,跟身上海棠红色的衣服相衬,像是光秃秃的石洞里一抹张扬而活泼的春色。
“嗯,是仙女住的地方。”
银雪又笑了,她闭眼半天后,忽然说:“其实,你就是仙女吧。”
迦琅一愣。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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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就听她接着说:“像你这样的姑娘,就应该是仙女,被人供在天上的那种。”
原来是玩笑话……迦琅放下心来,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仙?”
“俗仙。”
“啊?”
“喝酒吃肉,可不就是俗仙吗?”
迦琅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该指望你这张破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银雪不气反笑:“那你吐一个给我看看?”
“……”
因为吐不出象牙,迦琅成了收拾残局的那个。等她把山洞拾掇好,转头发现银雪已经在石**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给银雪盖好被子,才走出山洞。
一出门,赫然看到外头蹲着两个大男人。
“你们怎么不进来?”
颂梧答:“透气。”
迦琅看了眼轰轰烈烈的风,点了下头:“是挺透气的。”
王野表情裂了,心道你们不愧是暗生情愫的一对,一个敢胡说,一个敢胡信。
腹诽还没结束,迦琅突然把脸转向他,若有所思地看着。
王野不自在:“怎么了?”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请问。”
“银雪担心我,来找我,这我理解,为什么你也跟了过来?在此行以前,我们不熟吧?你完全可以留在翡羽城,好好当你的大公子。”
王野“嗯”了声:“你说得对,我的确没有理由跟来。”他目光看向里面,有些无奈,“银雪这姑娘没心没肺,又爱惹事,前不久刚被绑过,又要在晚上一个人出门,也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还是没心眼。”
迦琅一针见血地道:“你担心她。”
“不是。”王野下意识反驳,可看着迦琅的眼睛,他撒不出谎来,只能含糊道,“她比较……奔放,万一在外面乱说……”
“哦,你怕她玷污你清白。”
“不……”王野发现越说越不清楚,干脆认命地望天,“罢了,你觉得是怎样就怎样吧。”
迦琅笑笑,轻声道:“王野,银雪是好姑娘,你若有意,莫要负她。”
他们在小岩村滞留了几日。
阿古和沁沁秘密探查时,始终没有发现祭祀的痕迹,也没有尸骨,风灾和少女失踪的事都陷入瓶颈。
杜吴氏偶尔来给他们带些食物,嘘寒问暖一番,似乎想知道他们停留此处到底要做什么。
每当这时候,王野就会苦恼地说:“外面风沙那么大,我们暂时出不去,给您添麻烦了,您不介意吧?”
杜吴氏是个没主见的,哪敢说介意,只能回去原封不动地告诉丈夫。
可杜严会看人,虽没弄清他几人目的为何,却非常清楚,万万不能得罪。
双方就这样维持着表面和气,暗中观察彼此。
意外出现在一个早晨。
其他几人都不在,只有迦琅留在洞内,她刚把头发梳好,便听到门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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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是银雪回来了,没在意,也未回头:“桌上还有肉干,你要是不吃了,我一会儿就把它收起来。”
没人回答。
迦琅拿起红绸带,开始往发髻间系,忽然感到一股微弱的凉意,一回头,就看到颂梧从门外飞快地掠进来,伸出一只胳膊挡在她面前。
根本来不及反应,匕首直直戳进颂梧的手臂。
迦琅震惊地看着三宝,几滴血溅到他脸上,将他懵懂迷惘的神情衬得十分残酷。
“你……”
她一出声,三宝就反应过来了,果断抽出匕首,正欲逃跑,却忽然对上颂梧凉薄的眼神。
他害怕地跌坐在地上,小腿直打哆嗦。
迦琅赶紧扯下布条,给颂梧包扎伤口,一边用难以置信的表情打量三宝。
“说说吧。”颂梧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你打算做什么?”
“我……我……”三宝开始惊恐,“我没想杀人,就想让她受个伤。”
迦琅问:“为什么要让我受伤?”
“因为你们是坏人!”三宝大叫,“你们来这儿肯定是抢食物和水的,我们东西本来就所剩不多,你们还要来抢!我讨厌你们!”
迦琅沉住气:“我们是用了一点水,但用得不多。我们自己带了食物,你们给的东西就在你身后的木桶里,一点没吃。”
三宝愣了。
迦琅蹲下身,问:“是谁告诉你,我们是来抢东西的?”
“大家都这么说!”三宝没有底气,但仍在假装硬气,“我们剩下这点东西,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你们还来添乱,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了!是不是等我们都饿死渴死了,你们还要吃我们的肉……”
他越说越害怕,小身体不停地抖动。
迦琅无奈地同颂梧对望一眼——这孩子是不是有癔症?
“我对你们村的物资不感兴趣,”迦琅故意在三宝脸上捏了一下,“对你们的肉也没兴趣。”
匕首早就摔到远处了,就算还在手上,颂梧在后面宛如冷面阎罗似的看三宝,他也不敢怎样。
三宝惊恐又憎恨,始终瞪着他们:“我不信,来到这里的都是坏人,阿姐已经死了,你们就是来杀我和哥哥的……”
“三宝,别瞎说!”门口传来惊呼,二宝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他看到颂梧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震惊地问:“三宝,这是你做的?”
“是我,怎样!”
“啪”的一声,二宝一巴掌打在三宝脸上。三宝怔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哥哥。
“哥哥,你……”
“阿姐才离开多久,你就把她说的话都忘记了吗?”二宝怒其不争地训斥道,“姐姐哥哥是客人,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他们!”
“他们才不是客人!他们是坏人!”
二宝根本不搭理他,直接跪在颂梧面前,重重磕头:“对不起,我弟弟太冲动,伤害了您,我愿意替他偿还!您要我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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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都行?”颂梧冷淡地笑了一下,眼尾猩红,“刚才那一下,若是扎在了她身上,你们两个命加在一起都不够。”
“哥哥你看!他就是坏人!”
“你闭嘴!”二宝又磕头,这一次干脆伏在地上不起来,“对不起,是我们的错,请您责罚我吧!”
三宝已经开始哭了,声音吵得颂梧头疼,他揉揉眉心,退到一边,对迦琅道:“你看着办吧。”
迦琅先把二宝扶起来,循循善诱:“村里人说我们是坏人?”
二宝踌躇,道:“对。”
“那你为何不信?”
“阿姐在时教育过我,远来皆是客,不能从别人口中判断一个人,要看这个人实际上做了什么。”二宝说,“你们来了以后并没有做伤害大家的举动,还分了肉干给我们吃,我觉得,你们不是坏人。”
说罢,二宝眼泪冒了出来,再度道歉:“对不起姐姐,我弟弟年纪小,不大记得阿姐说过的话,冲撞了你们。求求您饶他一命……”
“你们的阿姐,就是大宝吧?”
“嗯。”
“她人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二宝抽噎了一下,低着头,半天后才用极小的声音说:“阿姐……已经死了。”
迦琅怔了怔:“可以给我讲讲大宝的事吗?”
“三宝出生以后,爹娘就过世了,是阿姐把我们两个拉扯大的。我们家里穷,请不起教书先生,阿姐就把她知道的道理都告诉我们,她说要与人为善,做人要谦和,她还说小岩村外面有广袤的世界,以后有机会要出去看看……”
“后来呢?”
“后来……后来,阿姐就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
二宝没说话,三宝哭喊着:“关你什么事!你又不会可怜她!”
迦琅沉住气,耐心地问:“二宝,告诉姐姐,大宝她是不是还未嫁人?”
“阿姐为了照顾我们两个,一直没有许人家。”
迦琅目光沉了沉,大概猜到了大宝的结局。
她视线在两个孩子身上来回徘徊,思忖片刻道:“二宝,你给我的桂花糕我很喜欢,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
“姐姐……”
“三宝犯了错,你以后要好好教导他,对生人应当提高警惕,但不该恶意待之。他还小,还有改正的机会。”
“姐姐,您原谅我们了吗?”
“当然不是。”迦琅抿唇笑,“旁边那位哥哥家世极好,脾气却不大好,我都不敢惹他,三宝伤了他手臂,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啊!”二宝脸色惨白,胆怯地看看板着一张脸的颂梧,又看看迦琅,“姐姐,能不能帮我们求求情……”
“他可以原谅你们,但有个条件。”迦琅低头,凑到二宝耳边,慢慢说,“告诉我祭坛的位置。”
二宝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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