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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千钧一发,昔友今仇敌

     和师兄相处了十几年,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灰飞烟灭。

     瑶华将石块移开,然后和我一起来到之前看到的那个八卦阵前。蹲下仔细一看,我才发现那八卦阵是由凹槽描绘而成。

     “将血滴入凹槽,就可以了。”瑶华站在我身后,指着头顶穹庐形状的石壁说,“再过一个时辰,地宫破,天光泄入,便可召唤阴兵鬼将。”

     我依言掏出剔龙刀,将手臂划破,让鲜血一滴滴地落入凹槽内。血液汩汩流入凹槽,转眼间便渗透了下去。

     手臂上突然一阵刺痛,接着出现了一个和瑶华一模一样的印记。

     “以后我们就共患难了。”瑶华将我扶起来,“你放心,有回魂丹在,我们一定能够挺过天谴一劫的。”

     我默了一默,问:“那你呢?等过了这一劫,你打算怎么办?”

     瑶华有些不自在,将耳边的碎发往上拂了拂,遮遮掩掩地道:“我和你师兄已经分离了那么久了,会找一个山林归隐吧……”

     “祝你们白头偕老。”

     她诧异地看我。

     我心中释然,站起身道:“别顾忌我的心情,我已经看淡了对师兄的感情。此生和他不能两情相悦,纵是有师父的姻缘红线也是白搭啊。”

     手腕上,隐隐出现一条泛着光的红线。

     “我会把这条红线解下来,给你。”我说。

     瑶华惊得直直看我:“你舍得?”

     “有舍才有得,不是吗?”我将目光掠过她的肩膀,淡淡地看远处那个洞窟,“我已经找到了今生所爱。”

     “这样啊……那谢谢你了。时间也不早了,望澜快醒了,你也快回去吧,和他告个别。”她轻声说。

     我“嗯”了一声,将衣袖捋下来,遮住那道印记,然后转身向洞窟走去。

     瑶华突然从后面喊住我。我回身:“还有事?”

     她的表情有些失望,只是重重地说了几个字:“谢谢你。”

     我颔首,回身走回到洞窟中。

     外面阴冷无比,一入这个洞窟却感觉温暖入春。抬眼,他依然躺在那张修满鸳鸯的绸被上沉沉地睡着,如墨青丝铺了一地。

     “小花花……”梦中,他低唤。

     我脱了外衣,小心地钻进他怀里。尽管动作十分轻微,却还是吵醒了他。

     “去哪里了?”他的鼻息里依然带了浓重的酒气,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的双臂环住我的腰肢。

     我侧了侧身子:“没去哪里,就是出去找了些清水擦洗。”声音难免有些羞赧。

     他低笑:“小花花,大概还有一个时辰,他们就开始召唤阴兵鬼将了。你不是说不想看么,不如和我回中天仙宫?”

     “嗯。”我如鲠在喉,低低地应。

     “神祗是不能婚配的,但是中天仙帝不也娶亲了么?我们回去求仙帝,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

     “嗯。”

     “你别只敷衍我,你倒是说说,你这辈子有什么愿望?”他抬起我的下巴,让我对上他温柔的双眼。

     我极力忍住泪意,强笑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生一个你这样的儿子,然后让他去造福人界中的另一个姑娘。”

     他一怔,噗嗤一声笑出来,脸颊微微发红。我恼了,使劲捶他的肩膀:“笑什么!”

     夙无翊边笑边将我向怀里紧了紧:“怎样都行,但是必须和我生。”

     我羞恼得无地投地,向外挣扎起来。他连忙劝我道:“好了好了,不笑了……小花花,你知道么,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很高兴……”

     我停止挣扎,一把抱住他。

     如果定魂决能够将这一刻定住,该有多好。如果时光就终结于此刻这一点,该有多好。

     夙无翊,你一定要等我,等将眼下的一场劫难度过去,我就和你一起比翼双飞。

     我抱住他,给了他一个绵长的深吻。他开始粗重地喘气,动作开始慢慢加大,一个翻身压在我的手臂的伤口上。我只觉得手臂中有一根筋脉似被熨烫一般,疼得我“哎吆”一声。

     他动作顿止:“怎么了?”

     那痛楚瞬间弥漫全身,疼得我额头直冒冷汗。我极力稳住心神,干笑道:“没……没事,就是你压到我了。”

     他皱起眉头,俊秀的眉骨间出现了小小细纹,却也没说什么,抱着我的双臂渐渐放松。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还没等放下一颗心,却见他动作迅疾如豹,一把将我的手抓住。

     我惊叫一声,想抽回手却已经来不及。夙无翊刷地一下将我的袖子捋高。

     那个印记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他眸色转深。

     “夙无翊,你听我解释!”我慌不择言,“这个没什么,就是……”我突然不知道如何解释。

     “阴兵鬼将?”

     我一把揪住他,嘴唇颤抖地喊:“我不能看着他三魂六魄一点都不见!你相信我,我们都会好好的!”

     “那我呢?”他质问我,“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昨晚百般讨好我,就是为了……为了避开我,去参与这件事?”

     那双星眸里渐渐变冷,铺满了碎冰,让我不寒而栗。之后,夙无翊眯了眯眼睛,刷地一把披上外袍,提步便向外走去。

     “你做什么?”

     他回头:“杀了瑶华。”

     那逼人的杀气再也掩饰不住,周身的肃冷气息让他彻头彻尾地变了一个人。

     我急得一把抽出剔龙刀,向他面前一横:“杀了她,你能扭转这一切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伸手按在刀刃上,一点点用力,让我的心也抽抽地疼了起来。

     “你不懂……”他的眼眶充血又通红,声音嘶哑。

     “求你了,等事情都过去,好不好?”我试着往前前进了一步。

     然而就在此时,一颗小石块从头顶落下。

     抬头张望,只见地宫石壁在微微颤抖。

     我的心猛然一抽。

     “小心!”

     夙无翊向我遽然扑来,用力将我推到在地上。后背撞上坚硬崎岖的石面,我忍不住痛呼一声,接着便看到身后的洞窟整个塌陷下来,石块砸到地上击起尘土,呛得我连声咳嗽。

     我心中隐隐觉察不妙。

     夙无翊将我扶起,往八卦阵的方向走。边走,他一边布下结界。无数的石块在头顶晃动,然而在掉落下来的时候碰到结界便停止下来。

     “走,去八卦阵那里。”他使劲攥紧我的胳膊,凌步飞跃出好一大段距离。然而就在这时,更大的巨响在耳边炸响,眼前天光刺眼,让我忍不住挡住眼睛。

     缓缓将手背放下,我看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一只巨大的爪子竟然侵入穹顶,周围开始出现裂缝。在隆隆的响声中,整个地宫被缓缓掀开。

     如果没有夙无翊的结界,估计这里早已是一派废墟。八卦阵如同位于一个巨大的坑底上,坑沿上站着一只巨兽,目光如闪电,身形庞大如山。

     那只巨兽掀开庞大的穹顶,就像在剥一只煮鸡蛋。

     我曾在师父的督促下翻遍《奇兽志》,却也没见过这样可怕的怪物。

     那巨兽像一只大龟,足有半个天池仙宫那样大,四肢牢牢地扒在坑沿上,每根爪齿足有一人粗细。大龟的头是丑陋的三角形,皮肤坑坑洼洼布满令人作呕的凹槽,两只大如铜钟的眼睛亮如火炬,闪着幽绿的阴冷光芒。更瘆人的,是大龟的脖颈伸到半空,犹如一条巨蟒。

     那是乌龟和蛇的组合体。

     “这是什么?”我惊叫。

     夙无翊抱住我,在我耳边答:“这就是玄武,也叫蛇蟠龟。”

     玄武?

     脑中念头如闪电般掠过,我记起了古书上曾云:“刻治六博中兼方,左龙右虎游四方。朱雀玄武顺阴阳,八子九孙治中央,刻具博局去不祥。”

     其中东方神兽是青龙,西方神兽就是白虎夙无翊,南方神兽是朱雀,而这北方神兽就是眼前的玄武?

     可玄武的形象从未出现在任何一本古书上,因为根本就没人见过。所以——几万年中都没几个人见过的玄武,就这么倒霉地被我们撞上了?

     “等一下!”在这恐怖的对峙中,我扭头对夙无翊大喊:“玄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夙无翊一瞬不瞬地盯着玄武,道:“它就是堇月。”

     我懵了,问:“堇月体内的北方玄珠,让她化为玄武?”

     “是的,应该是被提前催发了。”

     难怪,堇月之前化身为一条大雪蛇。原来她的本体就是这个蛇不像蛇,龟不像龟的玄武。

     说话间,玄武已经向结界开始了攻击。它将巨爪拍上结界,每一下都激发出巨大的火花。坑沿上,开始出现了蛇魔族,为首的正是魔王。

     魔兵们浮在半空,开始集结自己手中的法力向结界攻击。但是那些看似强大的法术在触碰到结界的瞬间,都被消化为无形。所以,对我们来说,只有玄武的攻击还算是一种威胁。

     魔王所坐的飞驾配着由十六只鹰隼。他坐在中央,威风凛凛,大喊:“蓐收,你西方战神纵横仙界几万年,终于出现了一个劲敌,感觉如何呀?”

     我一悚,下意识地向夙无翊看去。

     他是西方战神,而玄武是北方神兽,若是按照仙界规矩,这两位的确是势均力敌的。

     然而夙无翊却不慌不忙地道:“有趣极了。”

     魔王笑容一僵,忿忿地道:“你别得意!你是西方战神又如何?你现在尚未完全度过天劫,力量正是式微之时,我看你今天难逃此劫!”

     一字一句,都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夙无翊,你尚未度过天劫?”我颤声问。

     他的睫毛微微一颤,握住我的手紧了紧:“是啊,天劫哪里那么容易结束?”

     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别担心,我保护你。”

     “我不是需要你的保护!”我大喊,眼泪迷蒙了我的视线,“我是问,魔王说你‘力量式微’是真的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夙无翊的唇角浮起一缕似有还无的微笑:“何必告诉你?今朝有酒醉今朝,明日身死又何辜?小花花,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原本就不多,何必在意明日的结局?”

     我一把将他推开,狠狠地道:“你走,走啊!我去找师兄,去找瑶华,只要召唤出阴兵鬼将,我们就能对付玄武!你先避一避!”

     “让女人来保护我,还不如杀了我。”夙无翊淡淡地说,目光扫视别处,“我也想找瑶华和你师兄,不过我很可能是杀了他们。”

     他就那样站着,长袍纤尘不染,眉眼那般清冷,赫然是这污浊石坑中的一抹亮色剪影。目光扫过我的手臂,他从口中迸出几个字:“不、可、原、谅。”

     明明是泛着靡靡之色的漂亮瞳孔,此刻却带着刻骨的杀意。

     四周又晃动了几晃。

     抬眼,魔王大概已经等待得不耐烦了,已经调来了所有的仙族人。他们将整个结界围得密密麻麻,石坑中渐渐昏暗下来。

     这样下去,结界迟早会被攻破的。

     “哼,无能鼠辈。”夙无翊冷哼一声,震臂一挥,无数道金光从手中射出,将仙族人马尽数震飞。

     “快上,不许后退!”魔王发疯一般地下着命令,“玄武,我的好女儿,父王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你杀了里面的所有人,我们蛇魔族就能称霸三界,坐享万年永生!”

     “你想得可真美。”魔王的话让我听得刺耳,我大声嘲讽道,“仙界崇尚无欲无求,清净无为,你这样有野心,就算天池成了仙域,也会被你弄得乌漆麻黑。”

     魔王回头狠狠地瞪我:“美人儿,你少得意!等我杀了紫微仙帝和你的情人仙将,做了天池仙帝之后,再来将你囚禁在身边,好好享……”

     一个“用”字还未出口,凭空便飞去一道金光,贯穿了飞驾左边八只鹰隼的喉咙!

     飞驾瞬间失衡,魔王一个不妨从飞驾上跌落下来,临时念了仙术才浮在半空。

     “魔王,忘记告诉你,这是我的女人,和你,和那个什么仙将都没有半分关系。”夙无翊凉凉地扔出一句,顺便一挥,将剩下的八只鹰隼全部射杀。

     魔王脸色苍白,难以置信地说:“怎么段杞年和你,都说这个女人是他的人?到底是谁的女人?”

     夙无翊眯了眯眼睛,重复了一句:“是、我、的!”

     魔王被他的杀意一凛,这才回过神来,大喊:“我有紫金甲和结界护身,蓐收,你奈何不了我!”

     “是吗?”夙无翊反问,双掌合十,一道金光瞬间劈在玄武的头上。玄武吃痛,发出一声震慑天地的嚎叫,停下所有的攻击略微后退。

     “可惜玄武没有紫金甲,而且——”夙无翊故意顿了顿,“你大概还没有理解透彻何谓西方战神。厉害的不是‘神’,而是‘战’!”

     魔王浑身一震,那股威风之气不再。

     是了,尽管玄武和白虎都是镇守四方之一的神兽,但是白虎是以战为神!

     结界外的局势稍微一缓,趁着这空当,夙无翊向我伸出手来:“他们还不足为虑,你就呆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我后退一步。

     夙无翊紧了紧眉宇:“你信不过我?”

     我摇头,一步一步地后退。于是他渐渐变了脸色。

     “夙无翊,”我苦笑,“如果真的能全身而退,你为什么非要苦苦保护这个八卦阵?”

     他眼中顿时痛苦起来:“你……”

     “这个结界是用你一半的神力构架起来的,因为你清楚现在是多凶险。”我一边掉泪一边往后退,“靠你一人是无法打败玄武的,我去找师兄。”

     “别去!”他吼。

     但是他已经离不开八卦阵周围一步了。

     那是用神力构架起来的结界,神在哪里,神力就凝结在哪里。所以,夙无翊不能随意走动。

     饶是西方战神,在经历四万年一次的天劫的时候,力量也是最弱的。

     而我,断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哪怕,死。

     我转身,凭借着记忆向其他洞窟中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着段杞年的名字。但是奇怪的是,洞窟一个一个地塌陷,却没有人出来。

     回身,已经看不到夙无翊的身影了,只有一个个深如巢穴的洞窟和掉落的碎石。

     我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忽有一黑影跌跌撞撞奔出,竟是重睛鸟。

     我一把抱住它:“重睛鸟,你还好吗?师兄他们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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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睛鸟的两颗瞳仁在眼眶里来回地转,着急地大叫:“鸟人,你被骗了!”

     “什么?”

     重睛鸟一身彩羽上沾满了尘埃,她使劲扑棱翅膀将灰尘抖掉,向我大叫:“别听瑶华的,我带你走!我好歹是朱雀大人座下的一只神鸟,就算是玄武也得卖我三分面子!”

     “西方战神的面子都不行,何况你!”我一把揪住它:“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它咳嗽着:“鸟人,你怎么不想想,有蓐收的结界在,玄武怎么可能那么快突破月瑶宫的外围结界?”

     “那是因为西方战神的天劫尚未过去,力量式微。”

     重睛鸟将翅膀捂住眼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笨蛋笨蛋!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西方战神是上古神祗,这个玄武是现任的北方神兽,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破?”

     我忽觉心头一阵冰冷:“你是说……?”

     “不错,六界之内,结界都是外强内弱!如果不是瑶华从里面将月瑶宫的结界穿破,玄武怎么会直接来到地宫?”

     瑶华,竟然是奸细。

     她真正的目的,是让堇月成为玄武之神!只是成全她一个人!

     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样美,完全想象不到是隐忍了那么多年的魔妃。是什么时候开始,让她开始变得不同?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双臂抱头,难以置信。

     重睛鸟一勾脖子将我叼起,避开一个坠落的大石块,栖身于暂时安全的一处凹槽里,才道:“事实摆在眼前。”

     “那我师兄呢?乐菱呢?”我猛然想到这个问题。如果瑶华是奸细,那么段杞年和乐菱对她没有防备,很可能被……

     “鸟人,真相是这样的……”重睛鸟叹了口气,打算给我讲清楚,然而就在这时,它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我睁大眼睛,看到它的脖颈上插着一枚匕首。

     “重睛鸟!”

     我发疯了一般上前抱住它软倒的身体。回忆从眼前一幕幕地闪过,我记起它为我将开叉的裙子缝起来,我记起它又傲娇又甜蜜的玩笑话,我记起它带我闯出幻海……可是现在,那双眼睛黯淡了下去。

     “我本来是……刀枪不入的啊,”重睛鸟嘴里吐出鲜血,断断续续地说,“可是瑶华给我饮用的水中,加了,加了……堇月的玄武之血,我……我没有仙力护身了……”

     “不!”我抱住它渐渐冰冷的身体,“不要死!”

     突然记起了什么,我伸掌将自己的仙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到它体内:“这是我的仙力,你一定可以活过来的!”

     “没用的,玄武之血太厉害,让我瞬间变成普通的鸟,面对生老病死。”它终于恢复了一点气力,但是眼中的神采还是渐渐暗淡了下去。

     “可恶!”我恨得一拳砸在石壁上。

     它一把拉住我,眼神中充满了祈求:“鸟人,别走,你去找瑶华报仇,不如陪我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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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说什么?”我难过得心绞成一团。

     “鸟人,你、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喜欢你。”重睛鸟吃力地望着我,“朱雀大人曾告诉我说,就算是弥留之际,也要给喜欢的人留一个笑容。万一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你,那么她日后回忆起你,就不会那么难过。”

     “重睛鸟,我也喜欢你。”我用衣袖拭去它嘴角流出的鲜血,哭喊。

     “问题是,无论在天界还是人间,他们都害怕我的笑容……”重睛鸟眼神有些涣散,“混蛋,鸟笑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我忍住悲恸,擦去眼泪,认真地对它说:“重睛鸟,我不怕你的笑容。”

     “是……吗?”

     “嗯!”我重重地点头,“所以,请你笑……”

     它的眼睛瞬间有了神采,可是光彩只是昙花一现,便熄灭了。

     重睛鸟的翅膀无力地垂落一边。

     我呆呆地抱着它的尸体,不知所措。

     不知什么时候,石道不再摇晃,石块也停止了坠落,四周骤然变得死寂。蓦然,深处传来清脆的环佩声,由远及近。

     叮当、叮当……

     如果是以往,那环佩声声是专属于女子的美好。而在此时,却不亚于地府鬼音。

     我浑身一抖,抬头看着从石道深处缓缓走出的瑶华。她依然是淡妆素裙,美若桃李,只是她身前竟然是被五花大绑的乐菱。

     乐菱的嘴被布条封着,兀自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瑶华将布条扯掉,乐菱便向我大喊:“阿舒,这个女人没安好心!”

     “公主,你这话真不厚道。昔日,我在天池的时候,你处处欺辱我,可还记得?”瑶华笑眯眯地说,然后举起手中的匕首。

     手起刀落,乐菱的绳子断了。她慌张地将绳索扯开,然后往我这边跑来:“阿舒,救我!”

     我放下重睛鸟,将它的头摆好缓缓抽出剔龙刀,将刀尖指向乐菱:“别过来。”

     她一呆:“阿舒,我知道我以前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不是因为这个,”我冷冷地望着乐菱和瑶华,“而是现在我根本不知道该相信谁。”

     到底,谁才是真心,谁才是假意?

     瑶华对段杞年那么深的感情,都能变质成如今不堪的模样,我真的不知道该将信任交付与谁。

     乐菱脸色一白,呆立。

     刀尖方向一转,我盯着瑶华,举起剔龙刀,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你为何要害死重睛鸟!”

     “哦,它太嘴碎了。”她微笑,声音如鹂音般悦耳。

     “你想做什么?”

     瑶华一副好笑的神情:“如果我要告诉你,我又何必杀了重睛鸟。”

     重睛鸟临死前交代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真相。我心中怒极,一字一句地道:“接招吧!”

     瑶华一愣,旋即掩口而笑:“你也知道,我自小便仙力不足,虽是望澜的未婚妻,却也受尽了屈辱。你若是用剔龙刀来杀我,我肯定不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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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就处处玩弄心计吗?”我大声质问她。

     “别这样,阿舒,”她歪着头道,“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你杀了我,到时候召唤阴兵鬼将,你的好师兄就要多承受一份呢。”

     我悚然一惊。

     “你把师兄怎样了?”

     她无谓地笑:“没怎样啊,他在另一处地宫塌陷处抵挡仙族兵。时辰快要到了呢,我们去八卦阵那边吧。”

     好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你蒙蔽师兄!”

     她依旧笑:“那也得有本事蒙蔽才行。”

     我恨得牙痒痒,却也在不断传来的震感中发觉:自己竟然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玄武和蛇魔族是外忧,瑶华是内患,如今两方夹击,让人应接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