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六章 碧水澄明,往昔现波光

     重睛鸟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冲着我大喊大叫起来:“笨蛋笨蛋笨蛋!你这么容易中计还想帮你师兄?笑死鸟了!”

     然后它张开嘴巴哈哈笑了起来。我默默地扭过头,不可否认的,鸟笑起来真的……好可怕。

     等它笑完,重睛鸟才优哉游哉地卧了下来:“乐菱没有骗你,我的确是偷袭天池的一个关键。”

     我好奇地问:“师兄他是如何打算的?”

     “计划是这样的——段杞年进入天池,会将我送给蛇魔族的魔王。那一天他会骑着我为魔王演示,喜欢珍奇异兽的魔王定会十分感兴趣,我会在他靠近我的那一瞬间,将魔王劫持……擒贼先擒王,这样蛇魔族没有了主心骨,就会溃败。”

     原来是这样。若是按这个计划,死伤的确是最小的。

     我道:“可是……堂堂魔王哪里会那么容易上当呢?”

     重睛鸟道:“自然是事先打探好了魔王的兴趣啊,而且神兽属于仙界,仙界向来光明磊落,所以魔王不会想到我会劫持他。”

     “我还是觉得不妥。”

     “妥与不妥都和你无关啦。”重睛鸟不耐烦地道,“好啦,你该回去啦!”

     我半信半疑地观察着它,但是重睛鸟闭上眼睛兀自睡了起来,一时半会也探不出什么,只好念了一个穿墙咒,走出车外。

     外面晨光熹微,淡蓝色的薄雾笼罩着营地,依稀看到有士兵走动开始埋锅造饭,一股饭香飘了过来。

     折腾了一整晚,我饥肠辘辘地向段杞年的帐篷走过来。刚要掀开帘子,只见眼前一晃,段杞年从里面走了出来,皱紧眉头问我:“你去哪里了?”

     我一边讪笑,一边挠头,道:“我……我去旁边晨练了。”

     “胡闹!”他铁青着脸呵斥,“靠近天池仙地,要小心才是,怎么能行事如此莽撞?”

     许是听到了声响,乐菱从帐篷中走了过来,她看到我明显大吃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段郎,既然碧痕姑娘无恙,就算了吧。”

     她面上笑得和善,那笑意却漾不到眼中去,让我的心彻底凉透了。以前我只觉得乐菱爱揶揄人并无恶意,没想到她竟然对我动了杀机。

     我瞥了她一眼,别过脸不说话。

     “好了,已经到了鬼森的边界了,大家好自为之吧。”段杞年指着前方,示意给我们看。

     山风拂过来,吹起了他的衣袂。我怔了一下,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脚下踩着的是一块巨大岩石,岩石下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通过鬼森,就到了天池了?”我问。

     “还要渡过幽冥鬼河,才能到达天池。”段杞年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道,“来人,拿来一只灯笼。”

     仙兵捧上一只纸灯笼,只见那灯笼的白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咒符。他挥刀落下,将手指划破,然后伸到灯笼上方。

     鲜血一滴滴地落入灯笼。

     乐菱缓步上前,同样用刀将手指划破,然后将滴血的手指伸到灯笼的上方。

     我睁大眼睛,他们竟然以血做灯油!

     “鬼森里漆黑一团,就算是修为极高的仙人也只能凭借着‘生’的意念走出去。如果谁动了任何私心杂念,便会迷路,永生不得重见天日。”

     乐菱慢悠悠地道,“希望各自好自为之,别妄自动了心神。”

     段杞年命人将那盏纸灯笼里的灯芯点燃,朗声道:“莫怕!这纸灯笼是有灵力的,大家跟着灯光走就可以了。”

     我眯起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鬼森,心里暗暗有些忧虑。

     “阿舒,莫怕,牵着我的衣袍。”段杞年走过来对我说。我吃惊地抬头看他,只见他低眸看我,目光中也隐含忧虑。

     我点头,伸手牵住了他的袍角。

     刚进入鬼森,迎面便扑来一股凉湿之风,滑溜溜直往人脖子里钻。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四处观察了一下。鬼森里面都是两人抱的参天大树,巨大的藤蔓缠绕在树干上,上面生满了绿色的青苔,透着一股古老沧桑之感。

     <!--PAGE 5-->

     然而再往里面走几步,那稀落的阳光便骤然消失,只有前方晃晃悠悠的红色灯笼。

     我吃惊,猛然回头,却发现已经望不见来路了。按理说,刚进入森林时还略有些阳光,不会就走了这几步就全部消失了吧?

     “这是鬼森的夜咒,中了这种咒语的人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并且受到很多厉鬼的侵扰。”黑暗中响起了段杞年安慰的声音,“不碍事,有这只灯笼护航,厉鬼不敢来找我们。过一会儿,就能走出鬼森了。”

     尽管知道他看不见,我还是点了点头,扯了扯他的衣角:“师兄,我信你。”

     语毕,我却迟迟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正在不安,忽然脚下一个踩空,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我感觉落入了一个深坑。

     “师兄!”我下意识地去抓他的袍角,却抓了一个空。而那盏在前方晃悠悠的红灯笼,也不见了。

     我稳住心神,摸索着向前走去。这时,黑暗中响起了一个湿润阴冷的声音,似是地府鬼魅:“没用的,你永远都走不出这鬼森的……”

     我没理那个声音,继续向前走去。那声音又起:“你不信吗?这鬼森阴气太浓,最喜食千年日月精华养成的人参了……”

     “如果我信你的话,那才真的是走不出这鬼森。”我冷冷地说,“乐菱,别闹了。”

     四周瞬间静了一静。

     “你怎么知道我是乐菱?”那声音摈去了湿冷,果然是乐菱的声音。我不紧不慢地道:“在进入鬼森之前,我就感觉有一个细节很不自然——为什么要用你和我师兄的血做灯油?很快我就想到答案了,因为你们同是天池散仙族人,只有你们知道如何通过这鬼森!”

     “那又怎样?”

     “这说明,这鬼森和幽冥鬼池,以前都是你们的属地,对吗?”

     乐菱一怔,复而格格笑起来,“你果真心思缜密,这里不叫鬼森,幽冥鬼河也不叫这个晦气的名字,而叫万森……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哦,我用仙族的招数来害你,你师兄不可能不察觉吧?他对此无动于衷,是不是就说明他根本就不在乎你呢?”

     我叹了一口气:“乐菱,你想乱我的心神,用这种办法太蹩脚了。”

     “我不用乱你心神,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样——他,为何不来救你?”

     我默了一默,道:“乐菱,你是散仙族公主,师兄只是你的侍卫……你自然比他对鬼森知晓得多一点!师兄之所以没来救我,很可能是你用了连他都不知晓的秘法!”

     毕竟知道乐菱对我动了杀意,我怎么敢再掉以轻心?所以从进入鬼森之始,我便小心提防着她。若我没有猜错,她对我说的话不过是为了让我心神紊乱的把戏罢了。

     果然,乐菱没了声响。过了半晌,我忽觉身体变轻,似在缓缓上升。

     <!--PAGE 6-->

     一股奇异的感觉遍布全身,似是大梦初醒一般,那盏晃悠悠的红灯笼又在眼前出现,而且我手中仍然牵着段杞年的袍角。

     只是手心里都是冷汗。

     原来落入深坑不过是乐菱的一个幻术罢了。

     “怎么了?这么久都不见你说话。”前方传来段杞年淡淡的声音。我将他的袍子抓得紧了些,道:“刚才做了一个梦。”

     “这里黑是黑了点,但是你竟然这样都能睡着?”

     我干笑一声:“是啊,刚才梦见了一条窜来窜去的小花蛇。”说完,我特意停顿了一下,果然听到乐菱在身后怒哼一声。

     “好了,你也别抓我这么紧。”段杞年淡声道,轻轻将袍角从我手心里扯开。我还没来得及失落,手就已经被他牵起:“这样就好多了。”

     他的手心带着一点濡湿,却很大很温暖,让我一阵心摇神晃。在这幽幽鬼森里,只有他能让我感受到一丝安心。

     “师兄……”我忍不住心中的一股欣喜。

     然而就在这时,黑暗中响起了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小花花,那是乐菱的幻术,你若是跟段杞年走了,才真的是万劫不复。”

     我大吃一惊:“夙无翊?”

     “是我,”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吞吐的热气扑在耳蜗,一阵痒。“别跟段杞年走,那盏红灯笼也是虚幻的。相信我,这不过是乐菱的一个幻术罢了。”

     “阿舒,别信他!”段杞年蓦然抓紧我的手。我一个趔趄,跌进一个怀抱。“这个夙无翊是假的,是乐菱的把戏!”

     乐菱在身后惊道:“段郎,我没有!”

     “还说你没有……”夙无翊悠然道,“你对往昔的属下动了心,所以对属下的妹妹嫉恨无比,现在变出幻术来骗她,好让她的意念永远迷失在这片鬼森里,对吗?”

     “我……我承认我是对段郎心有所属,刚才也对阿舒用了幻术,”乐菱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但是蓐收大人,我现在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

     “阿舒,”段杞年加重了语气,“别理这些幻象了,跟我走。”

     “小花花,这个牵着你手的师兄才是真正的幻象,包括现在的这个乐菱。”夙无翊继续道。

     我心中疑虑重重,停顿不前。耳中传来前后的仙将的议论声,都在搅着我的神经,让我无法思考。我心一横,大声道:“夙无翊,你若是真的,就变出原形来让我摸一摸。”

     他大为惊异:“我还以为你会问一些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事情。”

     我一笑:“十年前,你变成白虎闯入灵虚宫的时候曾受过伤。如果你是真的,就能摸到那个伤口。”

     闻言,他哼了一声。

     黑暗中,我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我腿旁蹭着。我伸出手去,在他的耳朵上摩挲着,然后重重地一拧——

     <!--PAGE 7-->

     “吼!”黑暗中响起了一只老虎的痛呼。

     面前这个夙无翊果然不是幻象!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伤口,我只是想诈乐菱一诈。传说使用幻术的人也会操纵人的意识,若我真的中了乐菱的幻术,难保她不会从我脑中窃取关于夙无翊的一切。

     所以,我故意让他变作一只白虎,然后狠狠掐他一下。若他能感觉到痛感,便不是幻象。

     可是那只老虎明显不满,“嗖”的一声,我便感觉一只毛茸茸的物体跃到我的身后。然后衣领一紧,身体腾空而起,我在空中翻转一周才落在毛茸茸的虎背上。

     “阿舒!”段杞年焦急的喊声传来。

     “段杞年,我带她先走一步!”白虎的吼声震**在鬼森里,激发出长久的回声。就在这一瞬间,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他为何要对着幻象说话?

     风声从耳边擦过,身下的老虎在疾速向前方奔跑,我能够感觉到他强健有力的腿骨和肌肉。我急了:“夙无翊,你要带我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