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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阴错阳差,惹一世情苦

     喜结良缘个头啊!

     我默默扭头。

     他展笑,面容如春风拂柳。

     “你怎么知道我被他们捉去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根白玉簪为我插在发鬓上。“这次要不是这根簪子,我就没这么快知道你遭罪了。”

     我心生疑窦。

     他又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扮成我的样子而没有露出破绽么?并不是你的幻术有多好,而是这根簪子是我的贴身之物,沾染了我的气息。”

     原来如此……

     这一次,我没有避开他的手,任由他为我戴上发簪。他领着我来到仙路尽头,温声道:“去吧,你师父还在家里等你呢。后会有期。”

     我点点头,却又想起了什么:“八月十五那晚,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个醉汉?”

     “看着不爽。”

     我无语,默默扭头回了人界。

     走到家门口时,正看见师父站在门口等我。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道:“有蓐收保你,谁也动你不得。”

     我悲愤地道:“师父,你为何不救我,要蓐收去救我?”

     “当时我被仙兵围了起来,蓐收突然出现,和我一起击退了他们。然后为师在这里断后,蓐收去追带走你的仙兵仙将了。”

     听上去也蛮合情合理的,我却还是放心不下,问道:“师父,我记得八月十五那晚,我昏昏沉沉时曾看见自己的手变成了根须。这究竟是什么奇疾?”

     师父干笑一声:“你的手怎么会变成根须呢?别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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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中疑惑重重,每次提起我的奇疾,师父总是旁顾左右而言他,莫非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八月十五那晚,真的很不寻常。而且师父的那本仙书也引起了我的兴趣。据说上面记载着所有情缘?

     我留了个心眼。

     待夜深人静,师父睡去,我偷偷地潜进他的房间,将手伸向他拐杖上挂着的那本仙书。

     系着仙书的绳子发出一点萤光,然后就啪嗒一声,落在我的手里。我猫着腰,就着从窗户泄进的月光,翻开书扉。

     仙书上记载的果然都是凡人的姻缘。什么张三的妻子是李四,王二家的女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达官贵人……渐渐的,我有些倦了,正想将仙书阖上放回原处,忽见翻到了一处“仙情录”。

     仙情录……要查散仙们的情缘,是不是就在这个目录下找?

     我激动得手脚颤抖,顺着这个目录找了很久,终于看到书上有一行字:段杞年之妻为花舒颜。

     熟悉的两个名字,短短九个字,让我震惊得无以复加。一瞬间的狂喜之后,怀疑、侥幸、满足、不安等复杂的情绪奔涌而来。

     我定定地看着那行字——段杞年之妻为花舒颜,反复确认,在认定我不是做梦之后,终于泪流满面。

     明明知道他不爱我,我还是义无返顾地对他痴心。明明知道那天的吻不过是因为在南王府中了**,我还是忍不住怀念。

     我轻声唤醒师父,先向他请罪,请他原谅我偷看仙书之罪,再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求师父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父果然守口如瓶,不肯多说一句,我便磕头磕得更狠了。

     我想知道,既然是姻缘天注定,为何师兄对我那么冷淡?如果师父知道我和他有姻缘,为何还要我们在一处修仙?

     终于,师父心疼了,长叹一口气道:“阿舒,此话说来话长啊……”

     我记起乐菱楚楚可怜的模样,学着她的样子侧了侧脸,用袖口沾着眼泪,凄然道:“求师父告诉我真相吧……”

     师父嘴角抽搐,一跺脚脱口而出:“阿舒,其实你是一株人参精,只是失去了前世的记忆罢了!”

     我是……

     人参精?

     “啊!”我惊得目瞪口呆,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我记起买醉的那晚,我最后喝下的是雄黄酒,然后就病发了。在昏昏间我看到自己的手变成了根须……还有,去参加仙宴的时候,仙娥曾对我说,妖族和低等随从不得入内。还有还有,夙无翊常常唤我小妖精……

     若我是人参精,那么一切都解释通了。

     对了,夙无翊还收集了一本《人参志》,难道也和我有关?我后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雄黄会将修为不高的妖精打回原形,所以那晚我喝了雄黄酒,所以就变回了人参?”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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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点头。

     “每个月十五,我其实不是发病,而是变回原形?”

     师父道:“人参精和其他妖类不同,成精之后自然就会成为凡人,记忆也会消除。虽说你已经从凡人修成了散仙,但是每个月十五那晚,必会阳气虚弱,妖气旺盛,便会变回妖形。不过你有人参精千年的精气和修来的道业,等你满了十六岁,就真的可以成仙啦。”

     “那你们是……如何收留我的?”我问得有些艰难。

     他用拐杖在地上一捣,地面便变成了明镜似地,开始出现一些画面。

     “这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那时为师我只有你师兄一个弟子。有一天,我们上了山……”

     我看到画面中,段杞年背着药框,和师父一起在陡峭的绝壁上攀岩。他不比师父道行高,只能用自己的手紧紧抓住绳子,手背上很快就勒出数道红痕。

     他的面容明显比现在带了一丝稚气,眉宇间隐含阴鸷。

     “刚收你师兄为徒的时候,他刚从天池逃亡到江南……他的双亲和族人,都死在了妖族的铁蹄之下,蛇魔族将他们的土地占为己有……那么小的孩子,心里有太多的仇恨,偏偏是个修仙的好苗子,于是我就想用修仙之术来教导他。”

     我沉默地看着地面。

     画面中的段杞年,让我感觉熟悉又陌生。五官没有太多的改变,但是眼睛里那刻骨的仇恨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问:“师父,那天你们上山做什么?”

     师父拿拐杖敲了下我的额头:“你不是问我们是如何收留你的么?那天我们上山,当然是采你这株千年人参精喽。”

     原来,我是生在太行山上的一株千年人参。当年师父和师兄上山采药,打算将我挖出来做一味药引。

     “阿舒,你知道你当时有多调皮吗?我和你师兄花了三天三夜才寻到你的踪迹。”师父捋着胡须说,“那时你已经成精,可以满山遍野地行走。为了防止人参精偷偷逃走,所以采参人必须要用一根红绳绑住参头,定住它的元神,才可以进行挖掘。”

     我觉得自己眼睛里一定冒着腾腾杀气:“然后呢?”

     师父将屁股往那边挪了一下。“然后……就将你挖了出来了啊!只是为师我一时眼花,将姻缘红线当做普通红线递给你师兄了。”

     我倒抽一口气,果然这里面蕴含着一个天大的乌龙!

     姻缘红线就是师父吃饭的家伙。人间传说,今生有缘的男女的手腕上会系上司情仙君赐的一根红线,凭着这根红线,有情人终究会找到彼此。

     “你师兄给你系上了姻缘红线,挖倒是把你挖出来了,可是你们的姻缘也就注定了。”

     “那师兄知道以后,很生气?”

     师父苦着脸道:“何止生气,他差点就要不认我这个师父!本来他打算拿你做成一碗人参汤的,没想到定下姻缘之后,他就不能杀你了,因为那是天赐的姻缘!他必须要等你十六岁之后娶了你,把这段姻缘给了结之后,才可以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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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大概是发现我眼中的腾腾杀意,师父闭了嘴。

     “什么等我十六岁,我明明活过了千年!”

     师父又将屁股往那边挪了一点:“你做人参精虽然已经几千年,但是化为人形却要从婴儿做起,这些年我们含辛茹苦地抚养你。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你师兄还给你换尿布……”

     “……”

     我看到画面中的段杞年满脸愤怒地向师父喊:“为什么我还要等?为什么!”而师父怀里,是一个睡在襁褓里的女婴。

     那竟然是我。

     我问:“那师兄如何打算,不会真的在我十六岁时娶我吧?”

     问这句话的时候,我心中是有着一丝希冀的。也许段杞年从天池回来之后就打算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呢?可是师父闪烁的眼神,让我的心凉到了底。

     “不行……散仙是可以婚姻嫁娶的,但你们将来都会成仙,而仙帝批准的仙姻是少之又少。”

     “可是少之又少不代表没有。”

     师父无奈地笑了:“傻徒儿,强扭的瓜不甜,你师兄对你没有那种心思……”

     原来,这段姻缘是天地不容的啊……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徒儿,你莫要伤心……”师父嗫诺。

     我不语,透过窗望着天边的一弯月亮,出了神。

     翌日。

     我和师父念动御风咒,开始往灵虚山的方向飞行。不过倏忽功夫,就能看到那隐在云层中的灵虚宫了。

     尽管宫殿称得上是云窗雾阁,贝阙珠宫,仙人的居所上镶嵌着五色晶璃,但看遍了凡间的繁华,灵虚宫的不染凡尘其实只剩一片空虚寂寞冷。

     没有段杞年的地方,原来再美,也不是仙境。

     我心情寥落地和师父一同走进宫门,立即有两名仙童迎了上来。

     “仙君,文昌帝君算到你今日会来宫里,早摆好了棋局等你去下呢!”仙童向师父道。

     我翻了个白眼,兴趣缺缺。看吧,神仙有什么好,整天过着这种没有悬念的生活。

     师父却精神抖擞:“文昌老儿上次赖我三颗棋子,这一次我一定要扳回来,快领我前去!”

     他匆匆跟着仙童离去,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宫门附近转悠,这一转,就转到了红梅馆。

     红梅馆的梅花尚未绽开,地上落了厚厚的积雪,但仙气让人感觉不到寒冷。我托腮坐在阑干上,正看得出神,忽然看到一队青衣仙童进来,每人执帚扫雪。

     仙童里也分等级的,最低级的仙童着青衣,掌宫内洒扫等一切事宜。可是他们这一扫,真是败了我的兴致。我想了一想,歪头向积雪吹了一口仙气,那些积雪便纷纷融化了。

     “喂,积雪化了,你们不用扫了,还不快来谢我?”我向仙童们喊。

     话音还未落地,那雪水竟然又变回了积雪。

     这下我没面子了,再吹一口仙气,积雪又融化了,然而不过转眼一瞬,还是积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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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仙童们只顾自己扫雪,不搭理我。只有一个模样俊俏的仙童跑了过来,向我恭敬地一礼:“仙姑好。”

     总算有个台阶下了。我轻咳一声:“这积雪是怎么回事啊?”

     “仙姑,这积雪其实是凡间一等一的精魄,因受了冤屈而徘徊世间不肯离去,仙童们扫雪就是为了化解他们的怨气,用其他方法是化不去的。”

     我恍然大悟,又疑虑起来:“那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这也是灵虚宫近几年才发现的,因为是本性为善的精魄,所以怨气不易发觉。”仙童伶牙俐齿。

     我看着他生得实在是俏,就问道:“好嘴牙!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名为杏花。”

     杏花?杏花……杏花!

     他明明是个男娃娃,却叫杏花!

     我以为我耳朵听错了,却莫名其妙地记起了某人古怪的癖好。那个人一副奸猾模样,极爱花卉,扇子上绘着红梅,手下的宫将也皆以花命名。

     我忙不迭地跳开,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何人?!”

     杏花嘻嘻一笑,身子开始长高,眉眼也发生了变化。最后,夙无翊那厮笑眯眯地看着我。可恨那些扫雪的青衣仙童依旧无知无觉,连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

     我凉凉地道:“夙公子,你来灵虚宫有何贵干?!”

     夙无翊笑容一滞,道:“别这样嘛,我没有恶意。梅花快开了,怎能少了我这个爱梅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