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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流光乱舞,仙地路迢迢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居所的。

     今晚的梦境很乱,其中一个是我在一片荒原上奔跑,而段杞年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狂奔,我追不上他。还有一个更可怕,我看到段杞年背着我站在不远处,我怎么喊,他都不回头。于是我急了,上前一拍他的肩膀,结果沾了满手的血。

     而夙无翊在旁边摇着扇子,笑吟吟地说,你师兄死了,现在可以从了我吧?

     我惊叫一声,醒了。

     后背是黏黏的冷汗,沾了风,沁凉沁凉的。我顾不上这些,从包裹里取出甲骨,坐起来开始排阵算卦。

     卦象显示是坎为水卦,坎上坎下,是凶卦,主行险用险,重重险陷之象,向下内敛之意。

     我记起昨晚上可怕的梦境,又出了一层薄汗。

     天光熹微,窗纸透着白。我匆匆穿衣梳洗,赶去师父的仙居。刚靠近仙居宫门,就远远望见一片仙云缭绕。

     师父竟然还在跟文昌帝君下棋,全神贯注得连我到达都不知道。我上前道:“师父,徒儿有一事相求。”

     文昌帝君哈哈一笑:“小人参,你想去天池追随你师兄?”

     我偷偷瞄了一眼师父的脸色,试探地道:“我方才算出了坎为水卦……”

     “云念此行必然凶险,这是他的劫数。阿舒,你不是答应过为师,不会管你师兄的事吗?”师父终于波澜不惊地开了口。

     “徒儿不孝!”我跪下道,“求师父放我和师兄一起应劫!”

     文昌帝君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只拈起一黑子落在棋盘上。师父被我搅得也无心思考,看着我道:“阿舒,你师兄有他的劫,你却是无劫的。你是一株得道的人参精,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命数本就不受天地限制!就算是这样,你也非要跟去吗?”

     我心中凄然:“求师父成全!”

     师父只道:“阿舒,仙界、凡间总是要遵守规矩的,莫要再说了。”他将手中的一颗白子落下,长叹一声:“文昌帝君,我输了。”

     文昌帝君仰头哈哈一笑:“好极,你输了,昨天商量好的坏人就由你来做了。”

     坏人?

     师父默默地看了我一眼,飘然离去。

     “我们说的坏人就是……”文昌帝君无奈地摊手,“将你关起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小人参,你师父疼你,你莫要辜负他的苦心。”文昌帝君道,“哪只妖精有这样好的福气,化为人形之后十六年就能成仙?若不是他一直愧疚给你错牵了姻缘让你受尽情苦,哪里会处处这么容你?”

     他手中迸发出几道金光,牢牢地落在我身旁,像用一只笼子罩住了我。我挣扎道:“我不要成仙!求帝君让我去寻师兄!”

     帝君面上突然露出戚然之色。他道:“小人参,你命中虽然无劫,但是注定有一次锥心之痛!天池之行险恶,若你心痛发作,如何能保得了自己?”

     我摇头:“眼睁睁看着师兄死,才会让我犹如锥心!”

     帝君叹道:“小人参,你还是不明白,你和你师兄根本就不适合在一起。”

     我没有说话,一屁股坐在地上,膝盖蜷起,将头埋进臂弯。帝君没有看见,我偷偷地拭去了一滴眼泪。

     然后,十分果断地将头上的那根白玉簪丢在地上。瞬间,凭空响起了夙无翊的声音:“你果然学乖了,知道找我帮忙了。”

     “夙无翊,救我!”我抬头向天空大喊。

     文昌帝君神色一变:“哎呀,变数这种东西,果然是我们神仙都算不出的!西方战神,我竟然算不到你会为了她而出手。”

     “文昌帝君,她就是我的变数。”夙无翊从天而降,一身白袍纤尘不染。他伸出两指,往罩着我的金光笼上一弹,笼子便瞬间消失。

     “小花花,段杞年在朱雀的南方神宫里。有我给你的玉簪护身,仙将不会拦你,你去找他吧。”

     我大喊:“那你呢?”

     “这里交给我,你先走。”他的口吻云淡风轻。

     我逃出灵虚山,踏上杳杳不绝的仙路,直往南方神宫飞去。因为有夙无翊送的白玉簪,我很轻松地就扮作他的模样,若无其事地穿过层层关卡。

     现在细细想起来,夙无翊好像处处都在帮我。可是他为什么要帮我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现实也容不得我多想,南方神宫就在眼前不远处。和其他三座神宫不同,南方神宫依神山而建,远远望去,神宫被层层山岚所围,不负天外仙境的盛名。

     传闻中天仙区的四方一共有四大神祗守护,分别是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这南方神宫的宫主,就是和夙无翊平起平坐的朱雀。

     “蓐收大人!”几位守宫仙将向我施礼。我轻咳一声:“起来吧!段将军在何处?”

     仙将道:“段将军在重瞳山驻扎,打算明日便去紫微仙宫。蓐收大人这次造访,可要和朱雀大人知会一声么?”

     我哪里敢去见朱雀,若是三言两语说上几句,还不露了馅?我忙道:“不必了,我这次来就是有几句话带给段将军的。西方神宫事务繁忙,我还赶着回去。”

     “是!”仙将有些惊异,“那这边请。”

     我跟上仙将的步伐,使出瞬移仙步,在崎岖山脊上飞起跃下。

     朱雀管理的仙境内布满了神山,山石的颜色五颜六色,炫彩非凡。乍一看上去十分养眼,可要从山上寻出一座金碧辉煌的仙宫就困难了。足足飞了半晌,我才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宫地——重瞳山宫。

     “蓐收大人,那里就是重瞳山宫了。”仙将指着前方道。我想了一想,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仙将回去了,走时扔给我一个怀疑的眼神。

     我知道自己破绽百出,若不是头上这根白玉簪,估计早就被人给丢出去了吧?

     重瞳山宫十分气派,楼台高阁连绵不绝,来往仙女络绎不绝,偶尔可见守宫的上仙从天空飞过。宫苑里十分安静,半个人影也没有。

     我正打算四处走走,忽然一根柱子上现出金光,刷地落在我面前,让我无法逾越一步。

     不好,这是仙人墙的符!

     我急得满头大汗,也只是寸步难行。段杞年心思缜密,竟然连我会来这里都预料到了,所以在宫室里贴了这种仙人符来对付我!

     “段杞年,你真的不想我找你?”我气得直跺脚,后退了几步,打算硬闯。

     身后有人慢悠悠地说:“别白费力气了,他根本就不想你跟着去天池。”随着这句话,那道金光铸成的墙也消失了。

     我忙回身,看到夙无翊正笑眯眯地往这边走来。

     在我确定我一没做梦二没眼花的情况下,我后跳一步,指着他大喊:“你你你你你……!”

     夙无翊澹然而笑,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道:“怎么了?”

     “你、你不是在灵虚山……对付文昌帝君么?”我语无伦次。

     “哦,我给灵虚宫下了个结界,够他们头疼几个月了,所以我就来这里寻你了。”他笑得很危险。

     他走近我,随着衣衫的摆动,一阵幽香暗自传来。我皱着眉头后退一步,刚想开口,忽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和他不约而同地用了一个隐身术。果然,来人是一队仙娥,领着四个打扮妖艳的妙龄舞女向宫室里走去。

     待仙娥和舞女们走远,我才嘲讽道:“没想到堂堂西方神兽蓐收大人也会偷窥啊。”

     “你别忘了,你先扮作我的样子来到朱雀大人的神宫里,弄得破绽百出。若我再光明正大地出现,你岂不是被人识破了?”他的话让我哑口无言。

     “别愣着了,”夙无翊将玉骨扇一把打开,悠闲地扇着凉风,“走,去看看。”

     我和夙无翊悄悄跟着仙娥和舞女们来到一处宫室。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乐菱的声音:“南方神宫的人就是这么办事的么!怎么还没到?”

     领头的仙娥听了,冷笑一声,自言自语地道:“不过仗着段将军而已,她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天池散仙族的公主么?”

     另一名仙娥接着道:“就是!天池散仙已经灭亡,朱雀大人竟然也容得下她,让她和段将军一起准备各项事宜。”

     我和夙无翊对视一眼。看来乐菱就算在南方神宫里,脾气也依然没有收敛。

     走了几步进了宫室,果然看到乐菱坐在上座,紫绫罗缎的撒花裙子后摆直拖到地上。领头的仙娥淡淡地道:“乐姑娘,你要的舞女已经给你带到了。”

     “嗯,不错,让她们跳一舞看看吧。”乐菱优雅地端过茶杯,边喝着茶水,边看舞女们翩翩起舞。

     舞女们都是清一色的水蛇精,由于一心修仙,才总算修成了妖界散仙。她们个个腰肢细软,水袖清扬如杨柳,再配着悦耳动听的乐曲,看她们曼舞简直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我和夙无翊站在纱幔后面,也看得眼花缭乱。

     “乐菱为什么要准备这些舞女?难不成还想用美人计?”我好奇。

     “谁知道呢?”夙无翊一笑,不置可否。

     “乐姑娘,这个编曲儿是坊间流行的菩萨蛮,跳出来当真是好看呢。”有仙娥向她道。乐菱又低头呷了一口香茶,道:“不错,就是她们了,先放在宫里吧,等待一同出发。”

     “是。”

     “对了,你去给段将军传个口信,就说一切已经办妥,明日我随他一起出发。”乐菱又交代那个仙娥。

     仙娥领旨,施施然向外走去。

     段杞年,他也在宫里!

     我心跳得快了一拍,忙尾随那个宫女跟了上去。没想到夙无翊一把将我拉住:“你现在去见你师兄,是想让他赶你走呢,还是赶你走呢?”

     说得有道理,我这才觉察出不妥来:“那我该如何?”

     他一指在跪在宫殿中央的舞女:“她们也是要启程去天池的,你不如混在舞女当中,等到了天池再去见你师兄,他也拿你没办法。”

     好主意!我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有了底。

     满宫的仙娥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我和夙无翊的隐身术都是一等一的好,她们哪里看得到我们?

     我对着乐菱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拉着夙无翊走出大殿。

     这处宫苑虽然偏僻,但是吃穿用度却是不亏的。我和夙无翊混入仙宫的小厨房,吃饱喝足之后,翘着二郎腿在屋顶上休息。

     夙无翊正襟危坐,一派大家公子的派头。我眯着眼看他,道:“夙无翊,扮作舞女这个计划的确不错,但是你漏算了重要的一点。”

     “哦?”他挑了挑眉。

     我一脸悲痛地道:“我、不、会、跳、舞。”

     他静静地看着我,半晌才喃喃道:“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