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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针 锋

     “只有一次。”

     “哪一次?”

     “你说你不杀我,是因为我是罗烈的朋友。”黑豹的声音也很冷。

     “这是谎话?”

     黑豹点点头:“你不杀我,只因为你根本没有把握能杀我。”

     高登又笑了:“我的确没有把握,可是我手枪里的子弹却很有把握。”

     “你知不知道以前中国有很多种可怕的暗器?”黑豹忽然问。

     “那些暗器每种都能杀人的,但却得看他想杀的是哪种人。”黑豹淡淡道,“在我这种人面前,所有的暗器都像是废铁。”

     “手枪并不是暗器。”

     “手枪当然不是暗器,但手枪的性质,却还是跟袖箭那一类的暗器是同样的。”黑豹说话的姿势就像是个大学教授,“手枪比袖箭可怕,只因为手枪里射出来的子弹,速度比袖箭快得多。”

     高登在听着,虽然并不十分同意他的话,又不能不承认他说的也有些道理。

     “所以子弹也并不是完全不能闪避,问题只不过是你能不能有那么快的动作?”

     “谁也不会有那么快的动作,谁也躲不开手枪里射出来的子弹!”高登的脸色已更为苍白。

     黑豹冷笑:“你真的有把握?”

     就在这一刹那间,他的人已突然豹子般跃起,向高登扑了过去。

     高登的枪也已响起。

     没有人能分辨是高登的枪先响,还是黑豹先开始动作。

     黑豹的动作几乎也快得像是一颗从手枪里射出去的子弹。

     他的左腿上突然有鲜血飞溅,一颗子弹已射入他的腿。

     但也就在这同一刹那间,他的右腿已重重地踢在高登手腕上。

     高登手里的枪飞出,然后就听见自己肋骨碎裂的声音。

     黑豹的拳头已击上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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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拳的力量,远比子弹还可怕得多。

     高登整个人都被打得重重地靠在墙上,不停地咳嗽,嘴角不停地流血。

     他想掏枪,但这时他的动作已远不及平时快了。

     黑豹已蹿过来,握住了他的右腕,用另一只手替他掏出了枪。

     高登身上永远带着四柄枪,最后的一柄枪是藏在裤子里的。

     现在连这柄枪都被黑豹搜了出来,抛出窗外。

     然后黑豹就慢慢地后退,坐到后面的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他。

     高登倚在墙上,掏出口袋里插着的和领带同色的丝帕,擦干了嘴角的血迹。

     黑豹突然笑了笑:“现在你能不能再从身上掏出一把枪来?”

     高登居然也笑了笑:“我并不是个魔术家。”

     “像你这种人,身上若是已没有手枪,会有什么感觉?”

     “就好像没有穿衣服的感觉一样。”高登叹了口气,“我现在简直就觉得好像**裸地站在一个陌生的大姑娘面前。”

     “这譬喻用得很好。”黑豹又开始微笑,“你本该写小说的。”

     “我也希望我以前选的是笔,不是枪。”高登苦笑,“只可惜用笔远比用枪难得多。”

     “也安全得多。”

     “的确安全得多。”高登承认,“所以聪明人选择的都是笔,不是枪。”

     黑豹冷冷地看着他:“我现在还可以再让你有一次选择。”

     “选择什么?”

     “你可以转过头,从窗口跳出去。”黑豹的表情残酷得就像是一只食尸鹰,“你也可以用你的拳头扑过来跟我拼命。”

     他拍了拍手,又道:“你看,我们的手都是空着的,我们身上都受了伤,所以这本是很公平的打斗,谁也没有占谁的便宜。”

     高登又笑了:“只可惜我一向都是个君子。”

     “君子?”黑豹不懂得他的意思。

     “君子是动口不动手的。”

     黑豹也笑了:“你只动口?”

     “我只动口,枪口。”高登慢慢地将那块染了血的丝帕插回衣袋里,“我不但是个君子,而且也是个文明人。”

     “文明人?”

     高登淡淡地微笑着:“你几时看过一个文明人赤手空拳去跟野兽拼命的?”

     “我的确没有看过。”黑豹冷笑,“我只看过文明人跳楼。”

     高登叹了口气:“跳楼的文明人倒的确不少。”

     他整了整领带和衣襟,苍白的脸上,居然还带着那种充满讥刺的微笑。

     “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只有一样事觉得很遗憾。”

     “什么事?”

     高登的声音仿佛忽然变得很优雅:“幕已落了,这里却没有掌声。”

     他微微鞠躬,动作也优雅得像是位正在舞台前谢幕的伟大演员。

     然后他就从窗口跳了下去。

     他跳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黑豹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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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怎么样,这个人来得很漂亮,走得也很漂亮。”

     幕既已落了,有没有掌声岂非都一样?

     04

     九点二十分。

     黑豹回来的时候,发现波波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穿的是沈春雪的丝袜和旗袍,脸上擦着沈春雪留下的脂粉,甚至连头发都用夹子高高地挽了起来。

     她跷着腿坐在那里,故意将修长的腿从旗袍开叉中露出来。

     她已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黑豹冷冷地看着她,突然大吼:“快去洗干净。”

     “洗什么?”波波眨着眼,尽量在模仿着沈春雪的表情。

     “洗洗你这张猴子屁股一样的脸。”

     “为什么要洗?”波波媚笑着,“婊子岂非都是这么样打扮的?”

     黑豹握紧双拳,似已愤怒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从今天开始,我已准备开业了。”波波用眼角瞄着他,“听说你认得的有钱人很多,能不能替我介绍几个好户头?”

     黑豹突然扑过去,拧住了她的手,怒吼道:“你这个婊子,你去不去洗?”

     “不错,我是个婊子,而且是你要我做婊子的。”波波咬着牙,忍住疼,还是在媚笑着,“你为什么还要发脾气?”

     黑豹反手一个耳光掴在她脸上。

     波波还是昂着头:“你可以打我,因为你的力气比我大,可是你最好不要打我的脸,我还要靠这张脸吃饭的。”

     黑豹看着她的脸,厉声喝道:“你真的想要去做婊子?”

     波波大笑道:“我本来就是个天生的贱种,天生就喜欢做婊子。”

     黑豹突然放开手:“好,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我不会滚,只会走。”

     波波站起来,拉了拉旗袍,昂着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黑豹看着她扭动的腰肢,冷酷的眼睛里似已露出了痛苦之色。

     他咬了咬牙,突然冷笑:“我还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波波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是不是你现在就想照顾我一次?”

     黑豹冷笑道:“我只希望你明白,你若想去找罗烈,你就错了。”

     波波也在冷笑,可是她的笑声却已嘶哑:“你怕我去找他?”

     “你永远再也找不到罗烈,”黑豹的笑声仿佛也已嘶哑,“罗烈也永远不会再见到你。”

     波波突然回过头:“我不懂你说的话。”

     黑豹慢慢地坐下来,神情又变得冷静而残酷,他是看着敌人已在他面前倒下去的时候,脸上才会有这种表情。

     他显然已有把握。

     波波眼睛忽然露出恐惧之色,忍不住又问:“你莫非已有了罗烈的消息?”

     黑豹冷冷道:“你想听?”

     波波又咬起嘴唇:“我当然想听,只要是有关他的消息,我都想听。”

     黑豹脸上的肌肉似乎已扭曲,瞳孔也已收缩,过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罗烈已没有消息了,从今以后,谁也不会再听到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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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波波的声音更嘶哑,甚至已经有些发抖。

     “世上只有一种人是永远不会有消息的,你应该知道是哪种人。”

     波波用力摇头,似已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当然已明白黑豹的意思。

     “死人!只有死人才永远没有消息。”

     她忽然觉得一阵晕眩,似已将倒下。

     她没有倒下去。

     她用力咬着嘴唇,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她的头还是抬着的。

     走出门的时候,她已听到黑豹的大笑声。

     “你放心,你没有生意的时候,我一定会要我的兄弟去照顾你。”

     波波突然也大笑,用尽全身力气大笑:“你也只管放心,我绝不会没有生意的。”

     05

     黑豹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腿上的枪口已不再流血。

     这个人全身的肌肉都结实得像铁打的——他的心也是铁打的?

     他听见波波的脚步声,很快地奔下楼。

     他听见波波在楼下吃吃地笑:“今天我已经开业了,还是住在老地方,欢迎各位随时去找我。”她的笑声真大,“只要是黑豹的朋友,我一律半价优待。”

     黑豹握紧着双手,突然将手里的钥匙,用力往腿上的枪口刺了下去。

     然后他就看着鲜血流出来……

     这时正是阴历三月二十七日上午九点四十分,距离端午节还有三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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