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小子?”梅子夫人眨着眼。
“不错,傻小子。”高登嘴角有了笑意,“你告诉他,他就会明白的。”
“我一定会去告诉他,可是你……你对我……”梅子夫人垂着头,欲语还休。
“我并不想要你陪我上床。”高登的声音又变得很冷淡,“现在金二爷也正好没有心思注意别的事,所以你最好还是快走。”
梅子夫人眼睛忽然充满了泪水。
那是感激的眼泪。
她从来也没有这么样感激过一个男人。
以前虽然也有很多男人对她不错,但那些男人都是有目的、有野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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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站起来,轻轻吻了吻这个奇特的男人,眼睛里的泪水流到了他苍白的脸上……
高登洗了个热水澡,倒在**,心里充满了平静和安慰。
有力量能帮助一些苦难中的人,的确是种非常奇妙而令人愉快的事。
他希望能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现在还不到一点,距离他们约会的时候还有整整六个小时。
06
六点二十分。
黑豹和高登都已到了金二爷私人用的那间小客厅。
高登已换了件比较深色的哔叽西装,雪白的衬衫配着鲜红的领带,皮鞋漆亮。
他的确是个很讲究衣着的人。
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他都像是个正准备赴宴的花花公子。
黑豹还是穿着一身黑短褂。
薄薄的衣衫贴在他坚实健壮的肌肉上,他全身都好像充满了一种野兽般矫健剽悍的力量。
高登看着他,目中带着笑意:“你的确不必花钱在衣服上。”
“为什么?”
“像你这种身材的人,最好的装束就是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脱光。”
黑豹也笑了。
金二爷看着他们,脸上也露出很愉快的表情。
他希望他们密切合作。
假如他们能永远在他身旁保护他,他也许能活到一百二十岁的。
“时候快到了吧。”田八爷一直在不停地踱着方步,现在却忽然停了下来,神情显得焦躁而且不安。
金二爷却还在微笑着,对这件事,他几乎已有十成把握。
“我们六点三刻走,六点五十五分就可以到那里,我们不必去得太早。”
田八爷只好点点头,又燃起了一根香烟。
“你能不能把那边已布置好的人再说一次。”金二爷希望他的神经能松弛些。
“饭馆里四个厨子、六个茶房,都是我们的人。”田八爷道,“外面街角上的黄包车夫、摆香烟摊的、卖花的,也全都是,连十字路口上那个法国巡捕房的巡警,也已被我买通了。”
“里里外外一共有多少人?”
“大概有三十个左右。”
“真能打的有多少?”金二爷再问。
“个个都能打。”田八爷回答,“但为了小心起见,他们身上大多都没有带家伙。”
“那不要紧,”田八爷道,“我这么样做只不过防备他们那边的人混进来,到时候真正动手的,还是高登和黑豹。”
他声音里充满自信,因为他对这两个人手底下的功夫极有信心。
这大都市里,绝对找不出比他们功夫更强的人。
“你想喜鹊会带哪两个人去?”田八爷还是显得有点不放心。
“想必是胡彪胡老四,和他们的红旗老幺。”
“听说这红旗老幺练过好几种功夫,是他们帮里的第一把好手。”田八爷转向黑豹,“你以前跟他交过手没有?”
“没有,”黑豹淡淡地笑了笑,“所以他现在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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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八爷不再说什么,就在这时,他们已听到了敲门声,有人报告:
“外面有人送了样东西来。”
“是什么?”
“好像是一只喜鹊。”
喜鹊在笼子里。
漆黑的鸟,漆黑的笼子。
鸟爪上却系着卷白纸,纸上写着:
“不醉无归小酒家,准七点见面。”
田八爷重重一跺脚:“这怎么办?他怎么会忽然又改变了约会的地方?”
金二爷还是在凝视着手里的纸条子,就好像还看不懂这两句话的意思,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要不要我先把罗宋饭店那边的人调过去?”田八爷道,“两个地方的距离并不远。”
“不行,”金二爷立刻摇头,“那边的人绝对不能动。”
“为什么?”
“他突然改变地方,也许就是要我们这么样做,来探听我们的虚实。”金二爷沉思着,慢慢地接下去,“何况这只鸟的确狡猾得很,事情也许还有变化,我们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那么你的意思是……”
金二爷冷冷地笑了笑:“不醉无归小酒家那边,难道就不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又何必怕他?”
“但那地方以前是老三的。”
“老三的人,现在就是我的人,那里的黄包车夫、领班王阿四,从三年前就开始拿我的钱了。”金二爷冷笑着,忽然转头吩咐站在门口的打手头目金克,“你先带几个平常比较少露面的兄弟,扮成从外地来的客人,到不醉无归的小酒家去喝酒,衣裳要穿得光鲜点。”
“是。”
“还有,”金二爷又吩咐,“再去问问王阿四,附近地面上有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是。”金克立刻就匆匆赶了出去。
他也姓金,对金二爷一向忠心耿耿,金二爷交代他的事,他从没有出过漏子。
金二爷又喷出口烟:“我们还是照原来计划,六点三刻动身,老八你就留守在这里,等我们的好消息。”
六点五十五分。
不醉无归小酒家和平时一样,又卖了个满堂,只有一张桌子是空着的。
“我们已调查过所有在附近闲逛的人,绝没有一个是喜鹊那边的。”王阿四在金二爷的汽车窗口报告。
“里面的十一桌客人,除金克带来的两桌外,也都是老客人,他们的来历我都知道。”不醉无归小酒家的茶房领班小无锡,人头一向最熟,他也是跟金二爷磕过头的。
于是金二爷就衔着他的雪茄,带着高登和黑豹下了汽车。
七点整。
不醉无归小酒家里那张空桌子上,忽然出现了一只鸟笼子。漆黑的鸟笼,漆黑的鸟。
满屋子客人突然全都闭上了嘴,看着金二爷大步走了进来。
本来乱糟糟的地方突然沉寂了下来,只剩下笼子里的喜鹊“刮刮刮”的叫声,好像在向人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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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的脚爪上,也系着张纸条子。
上面写着:“还是老地方,七点十分。”
金二爷冷笑,看着笼子里的喜鹊:“不管你有多滑头,现在你反正已在笼子里,看你还能往哪里呢?”
七点十二分。
本来生意也很好的罗宋饭店,现在店里却只有三个客人。
因为门口早已贴上了“休业一天”的大红纸条,今天来的客人们全都吃了闭门羹。
但店里的八个侍役还是全都到齐了,都穿着雪白的号衣,屏着呼吸,站在墙角等。
金二爷也在等。
他已等了四分钟,喜鹊还是连人影都不见。
金二爷还是纹风不动地坐着,嘴里的雪茄烟灰又积了一寸长。
高登看着他,目中早已露出赞佩之色,就凭他这份镇定功夫,已无怪他能做这大都市里的第一号大亨。
那喜鹊又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七点十四分。
罗宋饭店的门突然开了,两个人闪身走了进来,果然是胡彪胡老四和他们的红旗老幺。
胡彪的脸色看来还青里发白,白里发青,一看见黑豹,就立刻瞪起了眼睛。
红旗老幺却镇定得多。
他也是很精壮、很结实的小伙子,剃着平头,穿着短褂,一双手又粗又短,指甲发秃,一看就知道是练过铁砂掌这一类功夫的。
他一双发亮的大眼睛,正在滴溜溜地四下打转。
只看他这双眼睛,就可以发现他不但功夫好,而且还是个很精明的人。
胡彪的眼睛却还是在盯着黑豹,突然冷笑:“我就知道今天你会来。”
黑豹冷冷道:“想不到你的伤倒好得很快。”
胡彪冷笑道:“那只不过因为你的手太软。”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金二爷皱着眉,打断了他们的话,“喜鹊呢?”
“你先叫这些茶房退下去。”红旗老幺做事显然也很仔细。
“他们都是这饭店里的人。”金二爷淡淡道,“我又不是这饭店的老板。”
红旗老幺道:“他们不走,我们就没有生意谈。”
金二爷还没有开口,侍役们已全都知趣地走开了,走得很快,好像谁都不愿意惹上这场是非。
红旗老幺这才觉得满意了,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巾,向门外扬了扬。
三分钟之后,门外就有个穿着黑衣衫,戴着黑墨镜的彪形大汉,一闪身就走了进来。他看来比别人至少要高一个头,但行动还是很敏捷,很矫健。
他的年纪并不大,脸上果然长满了大麻子,再配上一张特别大的嘴,使得他这张嘴看来好像总是带着种威严和杀气。
喜鹊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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