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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喜 鹊

     “她的动作的确已够快,不幸我比她还快了一步,我知道你对她有兴趣。”

     黑豹冷冷地看着这个女人,脸上连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金二爷却在看着他,已皱起了眉:“也许我想错了,你若对她没有兴趣,我就只好叫她到棺材里去陪她的女儿和丈夫。”

     梅子夫人抬起头,乞怜地看着黑豹,好像恨不得能跪下来,求黑豹要了她。

     现在,她的白种人优越感已完全不见了,现在她才明白,中国人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懦弱无能的民族。

     只可惜现在已经太迟了。

     “她本来的确不能算是个难看的女人,只可惜现在已太老。”黑豹的声音和他的眼睛同样冷酷,“现在我对她唯一的兴趣,就是在她的小肚子上踢一脚。”

     梅子夫人整个人都软了,好像真的被人在小肚子上踢了一脚。

     “但是我对她还有别的兴趣。”高登忽然道。

     “你?”黑豹在皱眉。

     “只要你不反对,这份礼物我可以替你接受。”

     黑豹忽又笑了:“我知道这两天你很需要女人,老女人也总比没有女人好。”

     “我可以带她走?”

     “随时都可以带走。”

     高登立刻走过去,拉住梅子夫人的臂。

     “我现在就带她回旅馆,你们一有消息,我立刻就会赶来。”

     他好像觉得时间很宝贵,这句话没说完,已拉着梅子夫人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的时候,田八爷恰巧上楼。

     03

     田八爷的脸色苍白,一双手不停地微微发抖,连香烟都拿不稳。

     “喜鹊已派人来跟我联络过,他也正想跟我们当面谈条件。”

     “好极了。”金二爷的眼睛里又发出光,“你们是不是已约好了时间和地方?”

     田八爷点点头:“时间就在今天晚上七点,地方是元帅路的那家罗宋饭店。”

     “他准备请我们吃饭?”金二爷在微笑着,问田八爷,“难道他还不知道元帅路那边是你的地盘?”

     “他知道,所以他一定要等到我把那一带的兄弟全撤走之后,才肯露面。”田八爷眼睛里又露出那种狐狸般的笑,“但他却不知道,那间罗宋饭店碰巧也是我开的。”

     金二爷突然大笑,弯下腰去大笑,笑得连眼泪都几乎快要流了出来。

     “喜鹊是吉鸟,杀之不祥。”范鄂公忽然张开眼睛,微笑着道,“所以你们在杀了他之后,千万莫要忘记洗洗手。”

     “只要洗洗手就够了!”金二爷笑得更愉快。

     “除非你们是用脚踢死他的。”范鄂公悠然道,“那就得洗脚了。”

     金二爷又大笑。

     他很少笑得这么样开心过。

     04

     十二点五分。

     黑豹仰面躺在**,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壁虎,突然掉下来,掉在他身上,很快爬过他**的胸膛。

     他连动都没有动。

     壁虎沿着他的臂往下爬,他还是静静地看着。

     直等到壁虎爬上他的手掌,他的手才突然握紧——他一向是个很能等待的人。

     若不是十拿九稳的事,他是绝不会去做的。

     现在他已等了一个小时。

     波波不知在什么时候出去的,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直到他将这条死壁虎掷出窗外时,波波才推开门,看见了他。

     她立刻笑了:“你在等我?”

     黑豹没有开心地笑。

     “你生气了,你一定等了很久。”

     波波关上门跑过来,坐在他床边,拉起了他的手,甜蜜的笑容中带着歉意。

     她脖子上已围起了一条鲜艳的黄丝巾——只要她想做的事,她就一定要做到。

     “我知道你要我最好不要出去,可是我实在闷得要命。”波波在逗黑豹开口,“你看我这条围巾漂不漂亮?”

     “不漂亮。”

     波波怔住了,好像已有点笑不出来。

     黑豹却又慢慢地接着说了下去:“我看什么东西都没有你的人漂亮。”

     波波又笑了,眸子里闪起了春光般明媚、阳光般灿烂的光。

     她的人已伏在黑豹胸膛上,她的手正在轻抚着黑豹**的胸膛。

     那种感觉就好像壁虎爬过他胸膛时一样。

     黑豹看着她,也没有动。

     “你好像已经有点不喜欢我了。”波波燕子般呢喃着,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连碰都没有碰我。”

     她的确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子。

     “今天晚上七点钟之前,我实在不敢碰你。”黑豹仿佛也觉得很遗憾。

     “为什么?”

     “七点钟我有事。”

     “又是那位金二爷的事?”

     “嗯。”

     “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波波的小嘴又噘起来。

     “也没什么了不起。”黑豹淡淡道,“只不过我今天晚上很可能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波波跳了起来,“难道有人想杀你吗?”

     “以前也曾经有很多人想杀过我,现在那些人有很多都已进了棺材。”

     “这次呢?”

     黑豹笑了笑:“这次进棺材的人,很可能是我。”

     波波眼睛里充满了忧虑:“这次究竟是什么人想杀你?”

     “不是他想杀我,是我一定要杀他。”黑豹的表情又变得很冷酷,“但是,我却未必能够杀得了他。”

     “他究竟是谁?”

     “喜鹊。”黑豹目光遥望着窗外一朵白云,“今天晚上我跟喜鹊有约会。”

     “喜鹊!”波波显得更加忧虑,“他真的有那么可怕?”

     黑豹叹了口气:“也许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可怕。”

     “你能不能不去会他?”

     “不能。”

     “为什么?又为了那金二爷?”波波咬着嘴唇,“我真想问问他,为什么总是喜欢叫人去杀人?为什么总是喜欢叫别人去替他拼命?”

     黑豹淡淡道:“说不定你以后会有机会的。”

     黑豹已睡着。

     波波不敢惊动他,她知道他要保存体力。

     屋子里静得很。

     她坐在那里发着怔,忽然间,她已懂得忧愁和烦恼是怎么回事了。

     她的情人今天晚上就很可能会死。

     她的父亲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汽车虽然就停在楼下,黄丝巾虽然已围在她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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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现在已全都不想要。

     现在她只求能过一种平静快乐的生活,只求她的生活中不要再有危险和不幸。

     现在她终于明白这才是人生中最珍贵的,远比一万辆汽车加起来还要珍贵得多。

     她好像忽然已长大了很多。

     但现在距离她第一步踏上这大都市时,还不到四十个小时。

     05

     十二点十分。

     梅子夫人垂着头,坐在高登的套房里,脸上显得连一点血色都没有。

     高登已出去了很久,一带她回到这里来,立刻就出去了。

     他根本连碰都没有碰她。

     她不懂这男人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她并不是完全没有为她的女儿和丈夫悲痛,只不过她从小就是个很现实的女人,对已经过去的事她从来不愿想得太多。

     因为她不能不现实。

     现在她心里只在想着这间套房的主人——也就是她的主人。

     她的命运已被握在这男人手里。

     但这男人昨天晚上也曾当面羞辱过她,他要她来,是不是为了要继续羞辱她?

     她不敢想下去,也不能再想下去。

     因为这时高登已推开门走了进来,将手里拿着的一个很厚的信封,抛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信封里是你的护照、船票和旅费。”高登的声音还是很冷淡,“护照虽然是假的,但却绝不会有人看得出来,旅费虽然不多,但却足够让你到得了汉堡。”

     梅子夫人已怔住。

     她看着这个男人,眼睛里充满了怀疑和不安:“你……你真的肯放我走?”

     高登并没有回答这句话:“你当然并不一定要到汉堡去,但在汉堡我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可以照顾你,信封里也有他们的姓名和地址。”

     梅子夫人看着他,实在不相信世界上竟有他这么样的人。

     她对男人本来早已失去信心。

     “船四点半就要开了,所以你最好现在就走。”高登接着说道,“你若到了汉堡,我只希望你替我做一件事。”

     梅子夫人在听着。

     “到汉堡监狱去看看我一个叫罗烈的朋友,告诉他叫他放心,就说我的计划已接近成功,而且还替他找到那个傻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