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少英道:“她在奇怪,你为什么会放过我?”
葛停香道:“你也在奇怪?”
萧少英苦笑道:“昨天晚上的事,我并没有完全忘记。”
葛停香道:“那件事你虽然做错了,但有时一个人做错事反而有好处。”
萧少英不懂:“做错事也有好处?”
葛停香道:“一个人若有很深的心机,很大的阴谋,就绝不会做错事。”
萧少英好像还不懂:“可是我……”
葛停香道:“你若是来伺机复仇的,昨天晚上就不会喝得大醉,更不会做出那种事来。”
萧少英终于懂了:“所以我虽然做错了事,反而因此证明了我并没有阴谋。”
葛停香微笑道:“所以今天我才会找你来。”
萧少英忍不住问道:“来干什么?”
葛停香忽然转过身,闩起了门,关上了窗户,回过头时,神情已变得很严肃:“我本来就一直想找个像你这样的帮手。”
萧少英道:“现在你还需要帮手?”
葛停香道:“因为我还有对头。”
萧少英道:“双环门已垮了,西北一带,还有谁敢跟你作对?”
葛停香道:“只有一个。”
萧少英道:“是个什么人?”
葛停香道:“不是一个人,是一条龙。”
萧少英轻轻吐出口气:“一条青龙?”
葛停香点点头。
萧少英悚然动容:“青龙会?”
葛停香叹了口气,道:“除了青龙会外,还有谁敢跟我们作对?”
萧少英闭上了嘴,青龙会是个多么可怕的组织,他当然也听说过的。
葛停香道:“据说青龙会属下的秘密分舵,已多达三百六十五处,几乎已遍布天下。”
萧少英道:“陇西一带也有他们的分舵?”
葛停香道:“几年前就已有了,只可惜这地方一直是双环门的天下,所以他们的势力一直没有法子扩展。”
萧少英道:“现在双环门虽然垮了,天香堂却已代之而起。”
葛停香道:“所以他们还是没有机会!”
萧少英道:“他们若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从此退出陇西。”
葛停香冷笑道:“只可惜他们连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萧少英也在冷笑,道:“难道他们还敢在这里跟天香堂一争短长?”
葛停香道:“他们甚至想要我也归附他们,将天香堂也划作他们的分舵。”
萧少英冷笑道:“这简直是在做梦!”
葛停香道:“只可惜这并不是梦。”
他神情更严肃:“他们已给了我最后的警告,要我在九月初九之前,给他们答复。”
萧少英道:“你若不肯呢?”
葛停香道:“我若不肯,我就活不过九月初九的晚上。”
萧少英道:“这是他们说的话?”
葛停香道:“不错。”
萧少英道:“这简直是在放屁。”
葛停香道:“只可惜这也不是放屁。”
青龙会说出来的话,一向是只要能说得出,就能做得到的。
萧少英道:“你已见过他们的人?”
葛停香摇摇头:“我只接到过他们三封信。”
萧少英道:“连送信的人你都没有见到?”
葛停香道:“没有。”
萧少英道:“信上具名的是谁?”
葛停香道:“九月初九。”
萧少英道:“这是什么意思?”
葛停香道:“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他们的分舵正好有三百六十五处,所以他们一向都是用日子来做分舵的代号。”
萧少英道:“九月初九就是他们陇西分舵的代号?”
葛停香道:“想必是的。”
萧少英道:“这分舵的舵主是谁?”
葛停香道:“没有人知道。”
萧少英道:“也没有人知道这分舵在哪里?”
葛停香道:“没有。”
他叹了口气,道:“这也正是他们最可怕的地方,他们若敢光明正大地来跟我斗一斗,我并不怕,但这又使我不得不提防着他们的暗箭。”
他紧握着双拳,显得很愤怒、很激动,似已忘了他对付双环门时,用的也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萧少英居然也立刻表示同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句话我一直都认为说得很不错。”
葛停香道:“还有句话,你最好也记住。”
萧少英道:“哪句话?”
葛停香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他冷笑着,又道:“他们既然已准备在九月初九那天对付我,我就得在九月初九之前,先去对付他们。”
萧少英道:“所以你一定还要先把他们的分舵找出来。”
葛停香点点头,道:“这也正是我准备让你去做的事。”
说到这里,他才总算说到了正题:“这件事当然很不容易办,我想来想去,也许只有你才能做得到。”
萧少英沉思着,并没有问他:“为什么?”
葛停香却已在解释:“因为你虽然已是这里的分堂主,外面却没有人知道,你虽然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却很会装傻。”
萧少英忽然问道:“你说你接到过他们三封信?”
葛停香点点头,道:“信上说的话,我已全告诉了你。”
萧少英道:“我还是想看看。”
葛停香道:“为什么?”
萧少英道:“因为这三封信,就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葛停香叹道:“只可惜我已看了几十遍,却是一点线索也没有看出来。”
03
同样的信笺,同样的笔迹。
信笺用的是最普通的一种,字写得很工整,但却很拙劣。
信上说的话,也正是葛停香全都已告诉他的。
葛停香直等萧少英在窗下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才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萧少英沉吟着,道:“这三封信全都是一个人写的。”
这一点无论谁都可以看得出,看出了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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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停香道:“你能看得出这是谁写的?”
萧少英摇摇头,道:“但我却看出了另外两件事。”
葛停香立刻问:“哪两件?”
萧少英道:“第一,这三封信并不是在同一个地方写的。”
葛停香道:“哦。”
萧少英道:“因为这三封信的信笺笔迹虽相同,用的笔墨却不一样。”
葛停香道:“这一点也算是条线索?”
萧少英道:“非但是条线索,而且很重要。”
葛停香道:“我倒看不出有什么重要。”
萧少英道:“这三封信是不是很机密?”
葛停香点点头。
萧少英道:“你若要写这么样三封信给你的对头,你会在什么地方写?”
葛停香道:“就在这里。”
萧少英道:“因为这里不但是你的密室,也是你的书房。”
葛停香道:“不错。”
萧少英道:“青龙会的分舵主写这三封信给你,是不是也应该在他的书房中写?”
葛停香道:“不错。”
萧少英道:“一个人的书房里,会不会有两种品质相差极大的笔墨?”
葛停香道:“不会。”
萧少英道:“可是他写这三封信用的笔墨,品质相差却极大。”
葛停香道:“哦。”
萧少英道:“他写第一封信用的,是极上品的宋墨和狼毫笔,写第三封信用的,却是那种最多只值两文钱的秃笔和墨盒。”
葛停香沉吟着,道:“由此可见,这三封信绝不是在他书房里写的。”
萧少英道:“这么机密重要的信,他为什么不在自己的书房密室中写?”
葛停香道:“你说是为了什么?”
萧少英道:“也许这只有一种理由。”
葛停香道:“哪一种?”
萧少英道:“他根本没有书房。”
葛停香道:“以青龙会的声势,他们的分舵里,怎么会没有书房?”
萧少英道:“这也只有一种解释。”
葛停香道:“哪一种?”
萧少英道:“他们在这里根本没有分舵。”
葛停香怔住。
萧少英道:“他们就算在这里有分舵,也绝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而是流动的,这分舵里的人,随时都在改变他们的聚会之处,也随时都在改变他们藏身之处。”
葛停香的眼睛里发出了亮光,说道:“因为这里一直是双环门的天下,他们根本没法子在这里生根。”
萧少英点点头,道:“这也正是他们最可怕的地方。”
葛停香道:“哦?”
萧少英道:“就因为他们的人随时都在流动,所以无论何处,都很可能有他们的人隐藏。”
葛停香动容道:“连天香堂里也有可能?”
萧少英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改变话题,道:“我还看出了另外一件事。”
葛停香道:“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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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少英道:“这三封信的字迹虽然工整,字却写得很坏,而且每个字都微微向左倾斜,显然是一个惯用右手写字的人,改用左手写出来的。”
葛停香道:“这一点又证明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