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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白衣客与悲歌

     大家看见他的竹杖点在冰冰咽喉上时,他的人已退出七尺。

     大家看见他往后退时,萧十一郎已站在船舱门口,阻住了他的去路。

     割鹿刀,犹在鞘。

     可是杀气却已逼人眉睫。

     瞎子也转过身,又面对着萧十一郎,歪斜的脸冷如秋霜。

     他当然也能感觉到这种杀气。

     只有一个已杀过无数人,而且正准备要杀人的人,身上才会带这种杀气。

     他知道面前这个人绝不会让他再活着走出去。

     萧十一郎忽然道:“你杀错人了。”

     瞎子道:“哦?”

     萧十一郎道:“到这里来的人,本该杀我的。”

     瞎子道:“你要我杀你?”

     萧十一郎道:“非杀不可。”

     瞎子道:“为什么?”

     萧十一郎道:“因为你已在这里。”

     瞎子道:“也因为你想杀我?”

     萧十一郎并没有否认。

     瞎子又在笑,淡淡笑道:“其实就算我不杀你,你还是一样可以杀我。”

     看到他微笑的脸,萧十一郎心里忽然又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我一定见过这个人,一定见过。

     但他却偏偏想不出这个人是谁。

     这是为什么?

     他决心一定要找出原因来。

     他的手已握住刀柄。

     杀气更强烈。

     瞎子道:“我说过,我虽然是个瞎子,却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事。”

     萧十一郎道:“现在你看见了什么?”

     瞎子道:“我又看见了那只手,手里又握住了那柄刀。”

     萧十一郎并不意外。

     他手里当然有刀,无论谁都能想得到。

     瞎子道:“我也看得出你一定要杀了我。”

     萧十一郎冷笑。

     瞎子道:“若是在两年前,你会让我走的,可是现在你已变了。”

     萧十一郎立刻追问:“两年前你见过我?”

     瞎子淡淡地道:“不管我两年前有没有看见过你,现在我却能看得出,两年前你绝不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萧十一郎道:“你还能看见什么?”

     瞎子道:“我看见了一摊血,血里有一只断手,手里有一柄刀。”

     萧十一郎道:“你看得出那是谁的血?”

     瞎子道:“是谁的?”他笑得更诡秘,慢慢地接着道,“是你的血,你的手,你的刀。”

     萧十一郎大笑。

     瞎子道:“死并不可笑。”

     萧十一郎道:“这次我笑的是你。”

     瞎子道:“为什么?”

     萧十一郎道:“因为这次你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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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割鹿刀,犹在鞘。

     刀虽未出鞘,杀气却更强烈。

     瞎子慢慢地放下了他右手的白布招,突然凌空翻身,右手竹杖刺出。

     竹杖是直的,直而硬。

     可是他这一招刺出,又直又硬的竹杖却像是在不停地扭曲颤动着。

     这根竹竿竟像是已变成了一条蛇。

     毒蛇!

     活生生的毒蛇。

     萧十一郎第一次看见毒蛇,是在他六岁的时候,他看见的是条活生生的响尾蛇。

     那是他第一次被蛇咬,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他只要用眼角一瞥,就能分辨得出三十种以上的毒蛇。

     他对它们只有一种法子——一棒打在它的七寸要害上。

     他从未失手过。

     可是他看不出这条“毒蛇”的七寸要害在哪里。

     这瞎子手里的毒蛇,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毒蛇都危险。

     除了“逍遥侯”天公子外,这瞎子竟是他生平未遇过的最可怕的对手。

     他知道自己必须镇定。

     竹杖毒蛇般刺来,他居然没有动。

     不动远比动更困难,也比动更巧妙。

     ——他为什么不动?

     ——不动是什么意思?

     不动就是动!

     ——这岂非也正是武功中最奥妙之处?

     瞎子一招实招,忽然变成了虚招,一条竹杖,忽然变幻成十七八条。

     没有人能分得出哪一条杖影是实,哪一条是虚。

     动极就是不动。

     竹杖的影子,就像是已凝结成一片幻影,一片虚无的光幕。

     萧十一郎却动了。

     他身子忽然移开了八尺。

     就在这时“笃”的一响,竹杖已点在船舱的木板上。

     只听“笃,笃,笃”,响声不绝,木板上已多了十七八个洞。

     那十七八条虚无的影子,竟完全都是致命的杀手。

     萧十一郎不由自主吐出口气,竹杖忽然凌空反打,横扫过来。

     他占的本是最安全的部位,谁知道这瞎子的手臂,竟也像毒蛇般可以随意扭曲。

     萧十一郎大仰身,铁板桥,足尖斜踢。

     这一招看来完全没有什么巧妙,谁也想不到瞎子手里的竹杖竟被他踢得飞了出去。

     瞎子也想不到。

     他身子骤然回旋,将中下盘所有的空门一起封住,左掌急切萧十一郎的足踝。

     可是萧十一郎的脚也在地上,站得四平八稳,右拳已击出,猛击瞎子的鼻梁。

     这一招更平实普通。

     无论谁都认为瞎子一定很容易就能闪避得开。

     瞎子自己也认为如此。

     谁知就在他自己认为已闪开了时,左颊突然一阵剧痛。

     萧十一郎这平实普通的一拳,居然还是打在他脸上。

     瞎子凌空翻身,衣袂猎猎飞舞,身子陀螺般在空中旋转不停。

     普通情况之下,只有一个人能使得出这种身法。

     萧十一郎知道这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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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冰也知道。

     两个人脸色全都变了,就像是忽然看见个鬼魂在他们面前凌空飞舞。

     就在这一刹那间,旋转不停的人影,已穿窗而出,飞了出去。

     只听瞎子尖锐奇异的笑声远远传来:“好功夫,看来你武功又比两年前精进了许多,只可惜……”

     这句话没有说完,忽然“扑通”一响。

     明月在天,湖面上涟漪回**,瞎子的人却已看不见了。

     冰冰脸色苍白,似已将晕倒。

     萧十一郎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同样冰冷。

     舱里舱外,没有人开口,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猛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果然是好身手。”

     没有人能否认这句话。

     每个人都看得出,瞎子那出手三招,无一不是奇诡莫测、变化无方的绝招。

     江湖中能抵挡他一招的人已不多,萧十一郎却击败了他。

     萧十一郎使出来的招式,看来虽平凡得很,但却极迅速,极准确,极有效。

     每个人心里都在问自己。

     ——我能接得住他几招?

     武功的真意,并不在奇幻瑰丽,而在“有效”。

     这道理又有几人明白,几人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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