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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浮元子

     路逍遥头都大了:“若我现在收回原来的话呢?小鸾,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在这里守得够久的了——”

     “你不是南哥哥,之前是我认错了。”小鸾再次向后退去,一只手捂着腹部的伤口,一只手里拿着那灯,“我已经想起来了。烛龙之发,须同时用冰困之,再用火焰烧灼。这世间唯有我能困住它,消灭它。我的心魂,就是这玉灯的灯芯。”

     一朵光焰忽然自虚空中跳了出来,点燃了那盏原本没有灯芯的玉灯。

     “灯为心,雪为躯,吾乃风灯雷火狮,奉神威将军风泊南之命,镇守此处,不死不休!”

     风雪大作。

     路逍遥不得不用手臂挡住眼睛,连连后退。有狂暴的冰雪从窄小的入口倒灌进来,扑向小鸾,将她团团围住。等风声稍微止歇,路逍遥睁眼再看:立在原地的,是只由冰雪组成的狮子,怒目圆睁,口中还衔着燃烧的玉灯。

     “小鸾好喜欢。可是太烫了,小鸾含不久。”

     记忆深处响起细嫩的女童声。

     小鸾!路逍遥以为自己喊出了声,可他只来得及发出了几声嘶哑的呻吟,冰窖的四壁便同时粉碎了,血发汹涌如波涛,席卷过来。

     一时间,狂风呼啸不止,那血发被一截一截地冻成了冰,中间没有结冻的,又被火焰烧灼。焦灼的气味顿时扑面而来,路逍遥捂住了鼻子。剩余的血发嘶嘶叫着,开始往墙上的一处洞中回缩。

     “哪里走?”雪狮子用小鸾的声音喊着。

     路逍遥跟她一起追了过去。我们能赢!他乐观地想着,我家小鸾如此厉害,那烛龙这么多年都是她手下败将,这次必定也不例外——

     雪狮子却停了下来,盘腿坐在了洞前,抖了抖。原本堆在她身上的雪块掉落下来,瞬间蒸发了。跪在洞前的依然是小鸾,可她面色灰败,双目无神,抖得像是身在寒风之中。

     “小鸾,你怎么了?”

     洞里躺着具干瘪的尸骨,想是被血发拖进了洞中,又吸干了血肉,一直被缠绕在发间,眼下烛龙退走,才又露了出来。路逍遥走近了些,见那人身着战甲,手中依然紧紧握着一柄七尺长枪,枪把上盘绕着银质的狮爪。

     就算他不认得那身战甲,他也认得风家的狮吼枪。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我怎么能忘记呢?南哥哥!他们逼你喝下了鸩酒,又逼你再度面对烛龙之首!我们刚给你庆过生,你还说要给我包糖桂花馅儿的浮元子——”

     小鸾伸手去抠那已经干瘪的手指,哪里还抠得动。

     “那狗皇帝!用你时便封你为将军,一旦以为你会威胁到他,便弃若敝履!而那些一直靠你守护,才有今日的无夏城民,他们只顾着自己快活,根本不知道你早就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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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窖内,风雪再起。路逍遥只听得砰的一声,是那盏玉灯被砸在了地上。

     “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有什么值得守护之处!”

     路逍遥抢过去捡起玉灯:它再度失去了灯芯,已经灭了。再回头时,小鸾已经不知去向,冰窖中一片狼藉,数片雪花还在缓缓飘落。

     待他喊着小鸾,想要爬出冰窖,腿上却再次被发丝给拖出了。

     路逍遥浑身僵直。他吊在冰窖入口上,缓缓回头:血发簇拥当中,一张巨大的人脸正在慢慢升腾起来。它已经瞎了一只眼睛,仅剩的那只因为长期呆在地下,不适应天光,还在缓慢地眨动着。

     记忆呼啸而来,将路逍遥钉死在了原地。他再度坐在船头,尖叫不止,再一次跳入水中,拼命游走,等上了岸再回头,眼前的江面上只剩下漩涡,不见船只的踪迹。

     他再一次在江边反复奔走,寻找,最后只捡到水面上漂来风将军的皮影人偶。他再一次紧握着它跪在泥地里,一边磕头,一边哭泣:“爹,娘,丫头,对不起——”

     烛龙之首以翻滚的发丝支撑着,从冰窖中爬了出来。它似乎都懒得看路逍遥一眼,径直从他身边经过。他听到它蠕动着厚厚的嘴唇,喃喃道:“肉啊——好想吃肉——好多好多的血——好多好多的肉——”

     路逍遥再也支持不住,松开了手,让自己滚回了冰窖。风泊南的尸骨依然躺在角落中,睁着黑洞洞的眼眶看着他。就在不久前,他才握过路逍遥的手,将小鸾和无夏都托付给了他。

     可他托付错了人。这样赤诚的承诺,给了一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若我是风将军那样的大英雄,或许今年的元宵,也是我们一家团圆的日子,或许,我还能牵到丫头的手,还能带她去摘桂花,我给她做灯,做一百个。我给她包浮元子,包好多好多个,把手上的糯米粉,全都抹到她的鼻子尖儿上……

     哪怕,我能有风将军的十分之一……

     无夏城里的小混混路二狗伸出了手,自风泊南干瘪的手中,抓住了狮吼枪的枪把。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着牙根,用力往外一拔,长枪便到了他手里。

     他紧紧地握着它,就像那是他唯一能握住之物。

     “等一下!”他大吼一声:“要想从此过?先问过你家路二爷再说!”

     八

     路逍遥其实并不懂得什么枪法。

     他学着皮影戏里唱的那样,用长枪摆了个姿势,大喝一声便冲上前去。烛龙之首连眼皮都没有抬,只用发丝的尖端将他的枪尖一扫,他立刻失了准头,跌入了发丝之中,教它团团缠绕,几乎被裹成了个粽子。

     人脸上仅剩的那只眼睛悬在他面前,确认着:“肉?”

     “肉你八辈祖宗!”路逍遥破口大骂,拼命挣扎,可发丝缠得越来越紧,将他越举越高,悬在半空,眼看要朝人脸上张开的血盆大口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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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机关头,耳畔响起了狮吼声。

     小鸾?!

     一团雪影随之跃入了融秋园,赫然便是那威风凛凛的雪狮子。烛龙的动作迅速停止了。它抛下已经到手的路逍遥,重新钻回了冰窖。

     路逍遥被砸到了雪地上,眼前发黑,一时动弹不得。在他身边,那只雪狮子抖动着,忽然融化成了墨汁。里面露出的人竟然是路逍遥曾在天香楼上遇到的那个小白脸。他听朱成碧说起过,知道这人是跟在她身边做事的帐房,名叫常青。

     雪狮子一融化,常青便呻吟一声,捂住了前额。在他手掌之下,似乎正有什么鼓动着要冒出来,形成一只鲜红的眼睛。可他咬牙切齿,竟将那只眼睛生生地按回去了。几乎就在同一刻,朱成碧便出现在他身后,若有所思:“你近来也不知为何,总是疲累得很,这雪狮子不画也罢……”

     “不行!”常青打断了她:“烛龙之首已经逃走,明晚便是元宵灯会,它蛰伏许久,等的就是众人聚集的一刻,好大快朵颐!”

     他的手指在笔上越扣越紧:“这雪狮子非画不可!”

     路逍遥听着他俩争吵,却没有一声落到心里。

     他眼里能望见的,只有那盏失去了灯芯的玉灯。小鸾摔了它,他给捡了回来,捂在了怀里。烛龙摔他这次,又给甩了出来。他等身上渐渐有了些力气,便爬过去,重新将它抱在了怀里。天香楼的两人正在僵持,好半天才注意到他的举动。

     “小混混,你做什么?”

     “不能让这灯熄了。我爷爷说的。我爷爷教我的。”

     路逍遥摔得满口鲜血,干脆先咽了下去,再含糊地说:“这是风将军的灯。他亲手给我的……要是熄了,天上的人就看不见了,他们就,看不见亮光——”

     他胡乱地揉了把脸,低头看着怀里的灯。

     “奶奶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甭管这鬼玩意儿是什么,你们要是准备找它的不愉快,就带上老子一起。它不是怕火吗?就算没有雪狮子,老子也有法子跟这玩意儿死磕!”

     一点火焰悄悄地落入了灯里,在他的注视之下,渐渐蔓延开来。

     九

     无夏城里出了两件稀罕事儿:一是兴善街上家传制灯的路老爷子,将他躲在家中这几年制作的上千盏灯笼都拿了出来白送,不出半日便被城里的孩子们一抢而空。接着是路家那个不务正业的路二狗子放出话来,凡是在元宵节这日,在城里街上堆了只雪狮子的人,都可上他那里领一份糖糕。有人直接便去问路二狗:莫不是在哪儿撞了脑袋,竟肯做这样的亏本买卖。

     “亏不亏本不晓得。”路逍遥咧嘴一乐,“反正这糖糕是天香楼出的,没花爷爷我一分钱。”

     如此一来,天黑之前,无夏城中街边巷口,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雪狮子。夜幕加深,满街的灯笼一只接着一只亮起,路老爷子亲手贴在灯面上的皮影小人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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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街灯火,游人笑语。火树银花,明月照水。

     元宵夜正式降临。

     烛龙之首蛰伏在地底的黑暗之中,它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长久的饥渴没能杀死它,反而磨练出了难得的耐性。它已经厌烦了一只接一只地捕捉老鼠,那怎么能满足它的胃口?它要等待的,是毫无防备的新鲜血肉。

     例如现在,它头顶传来轻巧的脚步。

     是个孩子吧?它再也按耐不住,顶开头上的地砖,嘶嘶叫着探出了头——

     等等,有一个人影横空出世,映在了半空:金甲长枪,是风泊南!而那孩子身边居然蹲着只雪狮子!

     烛龙之首并不聪明,但它还记得这个人,记得他手中的长枪刺入眼眶的痛楚,记得那会吐出火焰的雪狮子。它且惊且怒,重新缩回了地下。

     死里逃生的孩子眨了眨眼睛,终于认为刚才是自己看花了眼。他拎着手中的灯,朝等待着的母亲跑过去:“阿娘,阿娘,这摊上的浮元子什么时候才能煮好?”

     “快了快了,来跟阿娘一起唱歌。”

     “阿娘,我又忘记了,你跟我说过的,我灯上的小人是谁?”

     “那是皮影戏里的风泊南将军,是大英雄。”母亲低头看他,眉眼都笑得弯弯的,“他会保护我们的。”

     烛龙之首还在地底穿行,愤怒而困惑。

     它多次选好了猎物,然而这些幼小的猎物附近,不是有雪狮子镇守,便是有风泊南的影子,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来得如此之快?不,那人已经死了,它明明已经将他拖进了洞中,一点一点地吸干,他的血肉早就化成了它的一部分。

     欺骗!这些人类竟敢欺骗它!

     烛龙之首咆哮起来,拱开了头顶地面,根本没去想为何其余的地面都覆盖有青砖,只有这处异常柔软。它甩着发丝爬了出来,气哼哼地转动着头颅,一眼就看见了一人抱着狮吼枪,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

     “风泊南在此!”他甚至得意地亮了个相,“还不快速速就擒?”

     “你已经死了!”

     “老子……本将军是不是死的,你自己跟过来看看啊!”说完这话,那人将长枪扛在肩上,扭头就跑。烛龙之首紧紧跟随,血红的发丝如波浪般汹涌,朝他伸过去,伸过去,眼看就要裹住他的腿——

     地面却在最后一刻突然陷落,让它摔进了足有两丈来深的坑里。坑底连同四壁都叫人泼上了水,结成了薄冰,它的发丝甩上去,却只能打滑。

     无数只细小的黑眼睛冒了出来,在坑的外缘围成了一圈:是那些讨厌的老鼠!

     扛枪那人也站在坑外,垂着头看它不甘地咆哮。

     “风将军是盖世英雄,从来都是正面迎敌。我不过是无夏城里一个无名的小混混而已,”他露出牙齿恶狠狠地笑,“能阴一把是一把,能阴两把,是爷爷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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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拍了拍手,围着坑的老鼠们立刻有了动作,一只接一只地运送来小小的桶,将里面的**倒入坑中。烛龙之首闻到了味道,不由地喊起来:“是油,是油!”

     戴金色冠冕的肥老鼠被它的臣民们抬了出来,将叼在嘴里的一只火折子甩给了路逍遥:“如何?路二狗?孤说过,总有一日你会感谢孤的吧?”

     “这次算你做得不错!谢了!”

     “啪嚓”一声,那小混混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

     “爹,娘,丫头。”他喃喃,“你们在天上看着,我给你们点灯了!”

     火折子旋转着,自空中落下。砰的一声,火焰开始熊熊燃烧。

     烛龙之首发出阵阵哀嚎。它的发丝寸寸灰飞烟灭,眼看就要全部被烧毁,痛楚逼得它濒临疯狂,可即使如此,它也还在蠕动着嘴唇,挤出笑声:“只是寻常的火焰,你是杀不死我的……”

     最后一缕发丝甩了出来,将路家小混混拦腰一缠,一并拖入了坑中。

     “除了风灯雷火狮,谁也阻止不了我!”

     一个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阴影中,遥遥地看着那对母子,看他们守着煮浮元子的锅,拍着手,唱着祝愿的歌:一愿岁岁平安,二愿花好月圆。

     “那是,南哥哥教给我的歌。”

     “那是,无夏城里的百姓每次煮浮元子的时候,都会唱的歌。”

     朱成碧从小女孩背后走了出来,跟她一起并肩望着那对母子。她的手中端着碗雪一样白,云朵一样柔软的浮元子,蒸汽袅袅,桂花的清香四溢开来。

     “就算他们不知道风将军最后因何而死,可他们依然记得他。他们唱着他的歌,记得他的心愿,也记得他的名字。”她转过金眼,看着小鸾。“你真以为,风泊南当初是因为皇帝的命令,才去白白送死的吗?”

     “他饮了鸩酒之后不久,融秋园中便传来震动,是烛龙之首感应到他的虚弱,要突围出来。风泊南的最后一战,依然是为了护住你眼前这片繁华灯火。”

     孩子牵着母亲的手急急地朝前奔跑,情侣间含情脉脉地彼此对望,卖浮元子的小贩在他们身侧拖着长声叫卖。潜藏在黑暗中的怪兽,以及为了阻止它的被吸干了血肉默默死去的英雄——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就在现在,也有人为了这片灯火,正在默默地死去。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人会记得路二狗子。”

     小鸾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你是说——”

     “是的。”

     “不可能,他靠什么应战?烛龙水火不入,只怕我玉灯中的火焰。可那灯要靠我的心魂才能点燃……”

     “靠着一片赤诚之心,他竟点燃了你的玉灯。人类有时候也能带来些意外惊喜的,不是吗?”朱成碧微笑起来,“要来尝一口浮元子吗?这可是真真正正的风泊南亲手包给你的,整个无夏城里,只我天香楼一家,别无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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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逍遥撞上了坚硬的冰面。

     左肩传来咔嚓一声,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烛龙之首就在他身后,它只剩下光秃秃的一颗脑袋,还在朝他滚过来。

     “肉——肉——只要吃掉你路二狗——”它已经张开了大口,就像多年以前,它从江中冒出来,朝男孩头顶气势汹汹地扑下去一般,要将他吞噬。路逍遥却在此刻猛然转身,举起了怀中一直藏着的玉灯。

     一星火焰,突然间光芒四射。

     “说过多少遍了,爷爷的名字是路逍遥!”

     他紧握着灯身,将火焰捅进了烛龙仅剩下的眼睛。

     十

     风小鸾终于吃到了迟到多年的浮元子。

     很多很多年以前,曾经有一个人用新下的雪堆了只雪狮子,又将家传的定魂玉灯放入了它的口中。他兴许只是觉得好玩,可没曾想,灯盏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他给了她一滴血,也给了她生命。从那之后,她便是踩着火焰,口含光明的狮子。

     她随他而战,又在他死后多年遵他遗志继续镇守,却渐渐地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

     可她总是记得他跟她许下的诺言,记得他亲手包的浮元子的滋味——这是用庭院中那株早就枯死多年的桂花树开的花做的馅儿,连糯米粉都是他亲手磨的,亲手筛过……

     它如此滚烫,从小鸾口中一路滚向心口。她觉得自己简直要融化了。

     她真的融化了。成水,成泪,成透明的冰。她朝下去,滲入地底,沿着无夏城的地下水道一路向前,一路搜寻,终于找到冰坑当中,双目失明的烛龙之首。

     就在那吞下浮元子那一刻,风小鸾忽然想到了,可以彻底杀死烛龙之首的办法。

     眼看它已经咬住了路逍遥,几乎将他半身都吞入口中。她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滲入了它的体内,沿着血脉,贯穿进入头颅,再将它寸寸地结成了寒冰。

     到最后,它已经完全成为了一座冰雕。路逍遥奋力一击,它便粉碎了。

     “……小鸾?”

     她听到路逍遥朝空中问。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透明了,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轻,不由自主地要朝空中升腾而去。她用了最后的力气朝他再靠近一点,努力用隐形的双手轻轻抚过他的前额。

     花好月圆,岁岁平安。

     山河宁静,海清河晏。

     “小鸾!!”

     绍兴十五年元宵夜,无夏城骤降大雪。翌日晴,城东路二狗以新雪堆雪狮子,置灯于其口,名之曰“小鸾灯”。时人竞相仿之,一时满城雪狮子灯,蔚为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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