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候鸟带来了风的通知,他们说有人类迁移到沙漠外围的绿洲里,组成了部落。他们在夜里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快乐得仿佛天上的神仙。红羽第一次产生了走出禁地的好奇,她想参加这场盛大的舞会,想看看人类的生活。
母亲曾说:“毕方鸟在彻底控制情绪之前,不可以离开禁地,否则会给天地带来灾祸。”红羽觉得自己把情绪控制得挺好的,白经常夸她可爱又善良,她开心至极也就是引发几个小火灾,哪里会带来灾祸?大不了有失控趋势的时候,她往天上飞就是了。而且她很想看看白说的大海、山林、城市,她想和白一起浪迹天涯,到处旅游……
于是,那天夜里她化成普通女孩,和白一起伪装成旅人,来到了人类的部落。人类的部落热情地招待了他们,邀请他们参加篝火盛会。
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好玩的事,女孩子戴着五颜六色的花冠,挂着磨成珠子的漂亮石头,穿着兽皮做的裙子,围在篝火边跳舞,她们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采,尽情展示着青春的魅力。好些女孩还对白抛媚眼,有两个自恃貌美的大胆女孩还上前邀请他去野外玩耍。
“为什么要去野外玩耍?”红羽不解,“这里不是更好玩吗?”
白轻轻咳了声,脸色通红。
女孩子纷纷笑了起来,打趣她:“这男人不是你的情郎?他不爱你?”
红羽硬气道:“他当然爱我。”
女孩问:“他既爱你,怎不教你?”
红羽更不解:“教我什么?”
女孩笑声更响:“教你繁衍生息,教你生孩子。”
红羽还是不明白:“情郎要教繁衍生息?”
部落里的小伙子们也围了上来,亮着健壮的肌肉,凑趣道:“小阿妹,若你看不上那男人文弱,换我们也是一样的。”
在那古老的年代,**都是人伦正理,无须遮遮掩掩。大家看出了小毕方对男女情事的懵懂,打趣得更凶残了。
白见红羽还想勤学苦问,刨根到底,赶紧拖着她走了。没走多远,撞见巨石后面有对男女正在热吻,红羽兴奋了:“他们在打架吗?咱们去看看。”
白拉住了她,嘶哑道:“别去。”
红羽看看那两人,看看白,忽然懂了,原来这就是繁衍生息,原来这就是爱情。
月色下,红羽看着白的眼睛,树妖的金色眸子里失去了往日的平静,绽放出从未有过的色彩,仿佛燃烧的火焰席卷了她的身躯,这不是她翅膀的颜色,而是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祈求。
红羽小心翼翼地问:“你爱我吗?为什么你从不碰我?”
“爱?”白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旅途到了尽头,因为你在这里,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来换取你的一个吻。”
红羽缓缓问:“吻?”
白微笑道:“吻。”
红羽偷偷看了眼巨石后的男女,抬起头,欣喜地闭上了眼。
夜风有些凉,白的呼吸有些沉重,不知过了多久,有温暖湿润的气息覆盖在她的唇上。
这是什么感觉?
红羽的心跳忽然加快,浑身血液冲向脑部,比熊熊烈火更灼热,她意识到不妙,明白了白为何从不碰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烈焰从身上席卷而出,如地狱的诅咒般向周围扩散,将白包裹其中,瞬间烧掉天地间的一切。
木遇火则死。
红羽睁开眼,看见的是白微笑着,在烈火中被焚毁的瞬间。
他说:“对不起。”
树妖和毕方鸟的爱情,是错误,是毁灭。
红羽疯狂地要收回身上的烈焰,可是疯狂却催化了毕方的本能,越是激动越是失控,她终于崩溃,尖叫着展开了翅膀,飞向天空,大朵大朵的火焰飞向人间,化作扑不灭的神火,树木被燃烧,巨石被击碎,村庄被毁灭,人类尖叫着逃亡。
她在烈火中绝望地哀嚎,尖锐的叫声直达天界。
有些爱情,在成熟的那天,永远死去。
3
红羽说完了故事,陷入了长长的沉默。我知道她曾烧死了自己的爱人,却不知过程如此惨烈,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安慰,想了很久方道:“你的黑历史真精彩。”
红羽一翅膀扇在我脑袋上,带火星的:“瞎说什么!”
我心疼地摸着烧焦的几根毛,思考:“听你说来,他吻你的时候已经抱着被烧死的觉悟了,所以才会对你道歉吧?因为他知道这样做会让你伤心,这男人比威廉还傻,你跟他还不如跟蓝凌呢,嗯,反正蓝凌那么作死,烧死不心疼。”
“别胡说八道,枉费蓝凌平日里对你好了,”红羽再扇了我一翅膀,“当时我也很后悔,打过逆转时间的主意,想在白昏迷的时候把他丢出去,见不到我,他就可以活下去。是师父制止了我,他说世上有因果,强行逆转命运并非唯一的弥补之道,倒不如好好赎罪,再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我小声嘀咕:“不犯同样错误啊?某人这辈子没指望了……”
红羽装没听见:“我找到了白的转世,默默地守护了他一辈子,他变成了人类,过得非常幸福,在他寿终正寝的那天,我忽然放下了,觉得这样也挺好。”
我怨念:“我当年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否则也不会害苦那么多人了……”我又想起威廉和周思思受的苦头,心情沉了下去。
“天道是平衡的,有得必有失,你确实害了聂小倩,”红羽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圆,一面水镜出现在虚空中,镜中映出了一个地窖,里面关着几个年幼的女孩,她们穿着唐时的服装,抱在一团,流着眼泪,瑟瑟发抖。地窖外传来打斗的声音,紧接着,有满脸络腮胡子的侠客破门而入,将她们救了出去。女孩的父母抱着她们痛哭,感激不尽。
女孩与侠客,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看着红羽,满脸不明白。
红羽道:“这是个邪道的总坛,若非这位侠客意外发现线索,及时救出这几个女孩,她们将会被虐杀放血,炼成丹药。你看到水镜里那穿着黄衣服的女孩了吗?她父母年过半百方得一女,爱若珍宝,得知女儿死讯后,一夜白头,夜夜哭泣,不到半年,双双病亡……”
我还是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红羽:“若是你没逆转时光,制止洛阳大火,这位侠客在少年时就死在火海里了,便不会惩恶除奸,更不会救这些女孩。他们的命运都因你改变,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天道是公平的,有人幸福,有人不幸,总量并不会因逆转时光而改变。
我的愚蠢行为并不是只带来了灾难。我心里略略好过了些,思绪也渐渐清明,我明白了红羽来和我说这些话的原因——她希望我振作起来,不要陷在过去的错误中无法走出,而是要好好弥补做错的事情。我可以把当年逆天改命伤害的生灵找出来,想办法补偿他们,至于怎么补偿……我看了眼红羽似笑非笑的表情,懂了:“周思思真的死了吗?”
红羽微笑:“蓝凌用仙丹修复了她的伤口,又将她的身体冰封起来,如果运气好,能找回她的灵魂,送到玉瑶仙子处修复,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毕竟周思思命不该绝,地府也不太想收这样的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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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誓:“放心,我会把蚩离君那变态抓成生蛇片!把两个笨蛋都救回来!”
红羽:“蚩离君的事由天界全权负责,我没让你做这种事。你做只好猫,不要让我和蓝凌头疼,更不要给师父脸上抹黑就好,另外彩衣也很担心你,让你别急躁。”
我抖抖耳朵,有些明白了。
红羽转身走了,走到天台楼梯口,回头笑道:“夜瞳,你什么时候开始懂得人心的?”
我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红羽更莫名其妙地回答了一句:“你这样挺好的。”
她黑历史爆太多,糊涂了吧?
4
我像旋风一样冲进妖怪管理局,抓住了彩衣和蓝凌,逼问:“宁采臣的审讯结果呢?蚩离君到底要聂小倩的魂魄做什么?咱们怎么把他从威廉身上赶出去?”
彩衣和蓝凌的眼神有些闪躲,顾左右而言他,我有点不好的预感。蓝凌被我逼得实在受不了,终于说了实话:“这事还是让妖怪管理局处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