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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内容很体贴,声音很憋屈。

     曲苏听得乐不可支,一旁青玄嗓音清凉:“我还真不知道,堂堂白帝何时成了司寒神尊的娘家人。”

     曲苏咳了一声,故作无奈地仰脸朝天:“倒也不是。我听清沅说,好像是之前有一回,紫微到青要界做客,跟阿曜两个人都喝多了,就劝他说,毕竟相识几万年,做不成夫君,做小也成。”

     青华大帝恍惚了一瞬,简直觉得自己是不是错听了哪个字,导致会错了意,他忍不住重复其中的关键字眼:“紫微劝白帝做小?”

     他倒是记得紫微去过几次青要界,却不知道这向来贪杯好酒的家伙,还有喝醉的一天,最最离谱的是,他喝多了就劝白帝给曲苏做小?

     清冷自持了数万年的青华大帝缓缓吸了一口气。事有轻重缓急,虽然紫微捅的这娄子也挺让人上火的,但毕竟今日之事,他事前已排练许多遍,又特意咨询过身边有过成功经验的,比如杨羲、佑圣元君,他还专门选定了地方。不论如何,都不能再拖了。

     曲苏还在观察眼前这个地方,此处古木峥嵘,岩泉流幽,灵力充沛,放眼望去,入目尽是深深浅浅的翠色,郁郁葱葱,蓬勃生长,仿佛一片碧色的海洋。她一边望着不远处蜿蜒生长的鲜活藤蔓,一边强忍着溢出唇边的笑,刚刚说那句话,也有几分故意逗他的缘故。却没想到,青玄的反应居然比她以为的要大度平静得多。

     这可真不像青华大帝。

     她一边想着,一边朝他看去,却不想天青色的衣角轻巧一撩,身旁那位眉目殊丽的神君大人竟然笔直朝她跪了下去。

     曲苏自认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可还是被青华大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慑得不轻,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倒退了一步。

     再定睛一看,就见青华大帝单膝而跪,向来疏冷而锋锐的凤眸此刻正含笑看着她:“苏苏。”

     “请天地和扶桑为我见证,青玄愿娶司寒上神为妻,一生爱护,日日相伴,不离不弃。若违此誓,天地同诛!”

     随着青玄每说出一个字,周遭林木花草之间,便生出无数由青华大帝灵力凝结的淡青色光球。那些光球如同萤火,又宛如群星,漂浮在两人身边,细细看去,每一个光球里都倒映着他们两人的身影,神态动作又各有不同。那是他们两人共同走过的回忆。随着他最后一字说完,数个光球瞬间绽放,化成一朵朵精巧玲珑的青色莲花,又尽数朝着曲苏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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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一切都超乎曲苏的想象,她整个人几乎呆住,手忙脚乱地迎接着那些朝她涌来的青色莲花。那些莲花有的落到她衣服上,有的沾在她的发梢,每一朵触碰到她,都传递着一道微小却独特的声音。

     “神尊答应他!”这是一道细小的少女声音。

     “你是苏苏吗?你生得真好看,我好喜欢你!”一道更为稚嫩可爱的嗓音。

     “苏苏,我心悦你。”这是青玄的嗓音。

     还有更多蕴含着无尽灵力的青色莲花,正在山呼海啸般朝她涌来的,汹涌又温柔,就如同此刻那双正仰望着她的眼。

     “苏苏。”青华大帝低低喊她的名字。

     “我不过打了个盹,想不到青华大帝都要成婚了。”一道清幽微哑的女声自林中响起,“司寒,好久不见,我记得上一回听族人提起你的名字,好像说你是死了的。”

     说到这儿,那女声轻轻“咦”了一声:“难道我最近睡得太多,记忆错乱了?”

     随着这道女声响起,曲苏终于记起这地方为什么总觉得有些熟悉了。她忍不住笑着出声:“三万年不见,扶桑,别来无恙。”

     “我确实羽化了,不过前些日子,又活了过来。”

     青华大帝冷着脸站了起来。

     之所以选在这个地方向曲苏求娶,一来是因为碧海古老,他为曲苏准备的那个小戏法,正需要这样一个安静少人又灵力充沛的地方;二来则是因为扶桑树对于上神来说,意义非凡,若是当着天地和扶桑的面起誓,不仅字字郑重,必定应验,且还怀有祥瑞祝福之意;这第三当初还是紫微说的,扶桑向来贪睡又话少,最不爱管闲事。

     可谁能想到,他才开口求娶,一天到晚不是睡觉就是在准备睡觉的扶桑女帝,竟然醒了。

     而且这醒来之后,话还不少。

     扶桑低声道:“真好。诸神之中,你是唯一一个死了之后,还能活过来的。或许是女娲大神和映蓝的庇佑吧。”

     话音一落,在场的三人都有些沉默。扶桑好像也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个久别重逢之后,适合聊天的话题。她轻声道:“三万年前那次见面,焰煞对你双目的伤害深入神魂,你如今的眼睛还好吗?”

     曲苏笑着道:“应当是全好了。”

     扶桑道:“那就好。”她轻声道,“司寒,恭喜你和青华大帝,他选在碧海向你求娶,又当着天地和我的面起誓,也称得上至诚至真了。前些年我听人说,青华大帝只是看着性子冷淡,却惯爱拈花惹草,三界之中,勾搭了不少神女仙娥;听说还有一只胆大的三尾兔妖,曾当着西王母和众神的面,向他大胆求爱……如今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

     曲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觉精神抖擞,她朝青玄眨了眨眼,悄悄儿做了个口型:“三尾兔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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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华大帝脸色转冷:“无稽之谈。”

     曲苏强忍着笑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扶桑的嗓音已越来越轻:“我有些倦了。司寒,你二人的新婚贺礼,我让忘忧送去。”

     话音落下,再无声响。

     曲苏若有所思道:“扶桑是有些懒怠,但从前,她从不会说觉得倦了这种话……”

     这事确实有些古怪,但在青华大帝眼中,当下更重要的,还是……

     他牵住曲苏的手:“苏苏,不许耍赖。”

     之前那些淡青色光球化作的青色莲花,此刻还余下光芒微弱的几盏,围绕着曲苏轻轻流转,其中还有一颗在她脸颊轻轻蹭了蹭,就如同在向她撒娇一般。

     曲苏忍不住轻笑了声,她仰起脸,看向面前神色认真却耳根微红的上神。

     她轻声道:“好呀。”

     原本做好准备迎接曲苏各种刁难或玩笑的青华大帝,没想到神生第一次向心爱之人求娶,中途还被扶桑打断过,竟然这么顺利就等到了这两个字。

     他忍不住抓住曲苏的手,凝视她的双眸:“当真?”

     曲苏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难道还要我说,娶你做大,娶阿曜做小,你才相信是我答……唔!”

     还未说完的话,消失在缠绵却微微颤抖的亲吻中。

     曲苏翘起唇角,原来不是她的错觉,对于成亲这事儿,青玄这小子比她紧张多了。

     她化被动为主动,在青玄唇上重重印了一下,笑眯眯地趁火打劫:“要不婚礼就在青要界办吧!”

     青玄并不是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但从前能当他长辈的几位上古大神或战死,或羽化,放眼这天地之间,他早已孑然一身,无人能管他约束他。所谓三十六重天中的妙严宫,也从来不是他的家,那只不过是一个栖身之所罢了。

     他眼瞳微深,盯着曲苏因为亲吻而泛起嫣红的唇,低声答:“好。”

     四)

     辞别了扶桑座下的忘忧,曲苏轻声说:“我想去玉姒草一族看看。”

     如今的玉姒草族,居住在碧海之北的一隅,受扶桑女帝庇护,再不畏惧受三界神魔侵扰欺侮。

     这还是七姑娘逝世之后,曲苏第一次到她的故乡探望。

     玉姒草一族如今的族长,是一位有些稚嫩的少年。但曲苏看了一眼就认出,他是七姑娘的族弟,论年纪也活了足有几万年。

     少年认出了曲苏,隔着老远,就朝她深深作了一揖:“神尊大人。”

     曲苏道:“好久不见,我记得从前,七姑娘唤你不离。”

     不离恭敬称是:“两位远道而来,若不嫌弃,请在这里多留几日,也让我等稍尽地主之谊。”

     曲苏婉言谢绝了:“我想去小七的住处看看。”

     不离知道七姑娘是为司寒神尊而死的,他领着两人走了一条僻静的路,直通七姑娘的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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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房门,他轻声说:“姐姐她每年都会回来一趟,不过更多时候,都是在人间寻找上神的踪迹。”

     曲苏站定在门口,房间干净温馨,透出一股淡淡的清幽香气,显然,族人们明知七姑娘不会回来了,却仍然好好保管着她住过的房子。

     曲苏没有说话。

     临走前,她从七姑娘房间的梳妆盒里,取走了一支不离口中她生前最爱的发簪。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别针:“我知道你们在这也不缺什么,但小七毕竟是为了我,才灵力耗尽而死,这枚凌雪针,若是未来你们遇到任何为难的事,以血沾染此针,我就会知道。”

     不离坚持拒绝:“玉姒草一族彼此都有感应,当初神尊救过我们全族,七娘外出寻找神尊的踪迹,不仅是她自己坚持,也是我们全族的愿望。神尊大人不必因此感到歉疚。”说到这,他面上露出浅笑,“而且,对于我族而言,若能够帮助想要帮助的人,找回失落的记忆,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们并不在意为此受伤,或是消亡,这是身为玉姒草,应当承担的使命。”

     曲苏亲手将那枚凌雪针别在了不离的衣襟:“就当是,青要界和玉姒草族交好的见证吧。”

     她侧眸,看向站在一旁始终未曾开口的青玄:“我和尊上不日完婚,届时,会有人来碧海送请帖。不离和族人若是愿意,可以与碧海其他受邀的朋友一同前往,忘忧也会派人一路保护。”

     青华大帝没想到才求完婚,曲苏就这么落落大方地向别人提起,还说出“不日完婚”四个字,凤眸顿时看向曲苏,想从她脸上看出半点羞涩或紧张的痕迹,却见她脸色自始至终,只有一派泰然含笑之色。

     他冷不防记起从前紫微调侃他的话:“从今往后,尊上要担心的不是未来的妻子太弱,而是太强啊!”

     在不离的祝福声中,青华大帝拉起曲苏的手,向不离微微颔首:“先走一步。”

     再次被青华大帝拖着手,瞬移回到了妙严宫,曲苏刚想张口打趣,就被青玄抬着下巴亲了上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着外人的面向来清冷自持的青华大帝才稍稍冷却了几分,手指却轻轻在曲苏的颊畔抚着,他垂眸看她的眼,有几分委屈地道:“苏苏是不是还在怪我……”

     曲苏本来也就是想逗逗他,不想尺度大了,孩子受刺激了,情绪激**之下,竟然想歪了。

     曲苏只能叹了口气,向他和盘托出:“我原本还和清沅商量,想把你娶来青要界,怕你不答应,所以就没说。”

     言下之意,若不是他拉着紫微杨羲几个一起出谋划策,提早准备,很可能等待他的,不是曲苏的拒绝,而是她的主动开口求娶。

     青华大帝呆滞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求娶一事,还是应当我来开口。”他咳了一声,“至于去青要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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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苏嘴唇被他都亲麻了,见他迟疑,瞬间眯了眯眼:“白日在碧海,尊上可是亲口答应我的。”

     总不能她这一整天被他拖来拽去,放了白帝的鸽子,还被他占了这么多便宜,到头来这厮又要反悔?

     那她可亏大了。

     青华大帝垂了垂眸:“我们大婚之后,姬曜也会一直住在青要界?”

     曲苏还当是什么事,正要摆手解释,就听那把向来清越的嗓音低哑了几分:“紫微那日和我说,姬曜向他炫耀,说几万年前他就住在青要界,青要界便是他的家,比白帝山还要亲近。”

     曲苏真不知道他是打哪儿学来这份撒娇的本事,简直太知道怎么戳她的心。她心里此刻盛满了泡泡,满满当当的,突觉肩膀一沉,这才发觉,青玄这家伙竟然连面子都不要了,一头趴在她的肩窝,轻轻磨蹭:“苏苏,婚后若我住在青要界,岂不是处处矮了白帝一头,毕竟我对你家乡的了解,远不及他。”

     曲苏脱口道:“婚后你和我一起住在主殿,本来也离客人住的地方挺远的。”

     青玄眼中暗芒闪过:“那如果我想要改变一下宫殿的布置……”

     曲苏道:“这个好说,你喜欢什么样式的,随你的心意调整。”

     青玄道:“苏苏,三万年前,我曾和紫微商量,想去青要界拜访。”只是那时他总觉得自己修建炁渊的想法尚不成熟,准备不够充分,终究是少年心气,不想当着当年那位清冷出尘的上神,出丑露怯。

     曲苏听得新奇,不禁笑着道:“你要是早几天去找我,说不定炁渊早就建成了。”

     世事往往就是这样变幻莫测。哪怕是神仙,也不能提早预知。

     青玄却在她颈侧轻轻啄吻:“苏苏。”

     曲苏经不住他闹,提起婚姻大事,她坦**得很,但在这方面,她自认远不及青玄那般厚颜。她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别闹。”

     青玄一手轻托在她腰间,一个巧劲儿,就绊着曲苏一同跌倒在厚如云朵的床铺上。

     曲苏刚要抬手,就被青玄握着指尖落了个吻:“睡一会。”

     或许是这一天游走了太多地方,曲苏也有点倦,闭目片刻便睡熟了。

     五)

     也不知是不是白天刚被青玄在碧海求娶的缘故,这天晚上,曲苏破天荒地梦到了明阎,还有从前的大荒、碧海、赤水、章尾山……还有女娲大神,天帝,烛龙和许多如今早已羽化的上神。

     但其实,明阎死后,除了之前七姑娘帮她恢复记忆的那晚,这些故人往事,从不曾入曲苏的梦。

     从前还是司寒时,她每日不是忙着外出搜集焰煞的碎片,就是被各族求助或邀请前往清楚煞气,或许她自己内心深处也总在逃避想起,那段时间的记忆,至今想来,都是忙碌而混乱的。

     再之后,她死在莹冬和殷和的层层算计里,再世为人,她忘记了前尘过往,做了二十年潇洒快意的曲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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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而这天晚上,明阎的身影甫一映入眼帘,曲苏就已清楚知道,这一切并非从前,而是梦境。

     梦中,是那片一望无际的碧海,翠色滔滔,生机盎然,曲苏正在发怔,就见一道身着素衣的身影自大树后头走了出来。

     他手上提着一只长着七彩羽毛的怪鸡,笑着朝曲苏招手。

     他喊她:“小丫头,快来。”

     曲苏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心中犹在怔忪,身体却仿佛有了自主的意识一般,只见她皱了皱鼻子,嫌弃道:“这玩意儿我从前见过两回。”

     明阎看着她笑道:“你这么贪嘴,竟然也会口下留情?”

     曲苏道:“实在是太丑了,下不了嘴。”

     试想,一只鸡生着七彩羽毛,本就已经够花里胡哨的,却还长着四条腿,两个头,是不是丑得让人难以下咽?

     明阎道:“用不着你动手,等吃就行了。”说话间,他已燃起一丛篝火,走到碧海之中的溪边,拔毛杀鸡。

     曲苏实在不想多看一眼那丑东西,便将目光定在明阎的脸上。

     上一回见到他,还是在映蓝死之前。

     梦里,她的心中刚浮现“映蓝”两字,不知为何,明阎已朝她看了过来。

     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又仿佛对于她心中涌起的万千波涛浑然不知:“你今天话怎么这样少?”他绽出一抹打趣的笑,“我们小阿寒,该不会是情窦初开吧?”

     说到这,他又摇了摇头:“我记得映蓝为你占卜过,她说,你遇到那命定之人虽早,但却是个十足晚婚的。连她都说你晚,可见你在这方面,实在不争气。”

     曲苏并不记得从前明阎对她说过这样一番话,可梦里的明阎一举一动都和记忆中严丝合缝,就连他手上那连连蹬腿的丑鸡都格外写实,这一切,怎么都不像是她幻想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