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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章 燃灯生莲

     放走了那杀千刀的地仙,相柳游进宫殿后头直通山中暖泉的一汪泉眼,还没近身,就被一股滚烫的泉水兜头浇下。

     鱼若面若桃花,眼波滟滟,气哼哼地道:“什么味儿,洗干净了再过来。”

     相柳闻了一圈,也没觉出自己身上有什么气味儿。鱼若身边的侍女提醒说,鱼若早就听说了这半年多来相柳在山中和商羊相依相伴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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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柳听了,一方面惊异于这桩八卦传得实在离谱;另一方面,却是蛇生头一回感到了一股说不出的甜蜜之意。

     小小的风波之后,半年多没见的两个人相处得愈加蜜里调油,过起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之后又有两回,一次是听闻,一次是亲眼所见。相柳逐渐明白过来,鱼若虽然心里最爱是自己,但对于主动凑上前献殷勤的男人,尤其是模样俊秀又装得仙里仙气的类型,多少还是缺乏几分定力。

     好在每一回他当着鱼若的面提起,她也能分出轻重,对那些人的死活,并不多么在意的模样。

     相柳嗜杀,但那是针对妖族和凡。那段时间,适逢神魔大战,妖族和另外两界的关系,有几分剑拔弩张。相柳也无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伤人主动挑事,把整个妖族架在火山烤。再则,在相柳心里,总觉得那几个碍眼的东西,并不会多么影响他和鱼若如今的关系,反倒是他若真的动手把人杀了,才会令鱼若小瞧了他。仿佛他心眼多小似的,连一两个她的裙下之臣都容不下。

     因而明知有几个仙族中人和鱼若关系不远不近,相柳也没如几千年那般,动不动地就张嘴把人吞了。

     直到有一天,他自魔族回来,还未进宫殿,就听到那些侍女的哭声。

     进门一看,鱼若躺在平日里最心爱的那张凤尾贝大**,脸色苍白,满脸泪痕。见到他来,她刚要坐起,就先吐出一口血来。

     再细看,只见平日里被他捧在心尖尖上的美人,脸颊一边的鳍不知被谁狠心削掉一半,背部和腰侧也不断渗出浅蓝色的鲜血。好端端一条美人鱼,竟然被伤得只剩半条命了。

     相柳当即暴怒,把鱼若抱在怀里,为她输送妖力疗伤,一边问跪在榻前的婢女:“是谁!”

     领头的婢女头都不敢抬,颤颤巍巍地答:“是天族的青华大帝。”

     相柳双眸泛起血色,追问娇娇弱弱躺在怀里的宝贝:“你认识青华?他为何伤你?”

     鱼若嘴唇惨白,一双美目瞥向一边,嗓音颤抖:“他……他说心悦于我,想要与我欢好,我不愿意……”

     相柳疑惑道:“怪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和魔族那些怪物打架?”

     鱼若将脸埋在相柳肩窝,嗓音娇软无力极了:“我怎么知道,反正他就是突然出现在这附近一座山上。”

     鱼若平日里一贯明艳大方,罕见这般柔柔弱弱躺在怀里撒娇的模样。相柳看得心疼极了,又为她强输了一道内力,将人一把抱了起来:“宝贝,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本王如何为你报仇。”

     鱼若当时似乎有些迟疑,可他当时怒火攻心,顾不上深思她当时的反应。

     之后的三万年里,相柳每每想起,就觉锥心刺骨,日日夜夜都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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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着鱼若,依照她所指的方向,果真在那不远的幽都山上,找见了一袭玄色长衫的青华。

     相柳将鱼若放下来,质问青华:“你可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这样眉目如画的俊美少年,恰恰是鱼若此前一直偏爱的仙君类型。

     相柳不免更为狐疑,他看向身旁的鱼若:“若若说,你想轻薄她,若不是她拼死反抗,险些被你得手。”

     彼时的青华并没有后来那么好性儿,只听到相柳后头这句质问,脸色便难看到了极点:“白长了九颗脑袋,不仅眼瞎,心也瞎。”

     说完这句,不等在场两人反应过来,青华一道掌风隔空拍出,正中相柳身旁紧挨着的鱼若。

     一代倾国倾城的妖族美人,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相柳目眦尽裂,当场化为原身,与青华死斗。

     可连小半个时辰都不到,九颗脑袋全是伤的相柳就惊恐地发现,自己今日就算死在这儿,也打不过青华,更没法替鱼若报仇。

     就算再让他再强十倍,对上青华,尤其是他手中的“清杨玉柳”,自己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青华大帝是他天生的克星。

     于是相柳在被揍得只剩半条命的时候,趁机逃了。

     事后回想起来,就连相柳自己都觉得奇怪。

     因为当时青华只要有心杀他,肯定能追得上。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青华没有那样做。

     之后过了不久,相柳因为在北海一带肆虐杀人,被佑圣元君收在一尊八宝琉璃盏里,关了足足两万多年。

     琉璃盏里什么都没有。相柳被关得要发疯,没别的事做,过往那些回忆就成了最珍贵的东西。那些英雄战绩和风光过往,自然是他最经常回忆起的,可他更难以忘怀的,还是与鱼若的千年爱恋。

     想起鱼若,那些仿佛闪烁着星光的甜蜜与温柔,自然也就难以避免地想起她苍白娇弱地躺在他怀里的模样,她姣好的脸庞只剩一半的鳍片,身上不断渗出的鲜血,还有当时他带她去找青华算账的路上,她纤白的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衣襟,说她害怕的那刻。

     他最不愿回忆起,却总是穿插在和鱼若的回忆里,不时闪现的,是鱼若的死。

     他恨青华,但他更恨当时的自己。心里头有一点隐秘的不可言说,事关鱼若。如果今天和青华见面之初,他就一掌结果了自己;如果今天他身上没带着混元灯;如果刚刚青华没有反问他:“你信吗?”相柳觉得自己不会想起那么多,也不会如现在这般,面对着一个只有个三四成修为的青华大帝,反倒质疑起昔日的恋人。

     相柳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一声:“青华,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从我的手上得到混元灯?”

     他抬起头,越过百层台阶,看向那位数万年来不论在谁面前都高高在上的青华大帝,似笑非笑地道,“这混元灯是干什么用的,想必尊上比我清楚多了。尊上四处寻这灯,是为了谁?你无亲无故,少有的几个朋友,也没听说谁近来遭了不测。该不会,你也和我一样,一着不慎,痛失所爱,想拿这混元灯改换前尘,复活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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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华大帝却只是垂着眼眸,神色平淡,从相柳的角度看去,那样令他看不透的眼神,仿佛怜悯,又好像早就看透了他心底的彷徨:“混元灯虽是上古神器,却并非万能,哪怕你有混元灯在手,也复活不了鱼若。”

     “你胡说!”相柳一声尖啸,整个人瞬间拔高数十丈,他与青华平视,“你为了得到混元灯,竟然不惜说谎骗我。”

     “我从不说谎。”青华大帝道,“是三界的流言越传越离谱,放大了混元灯的神迹。鱼若已死了几万年,当今世上,不论谁来了,都没办法复活一个死了几万年的妖。”

     相柳眼珠微颤,死死盯着青华,随即从怀里取出一物,朝着青华似笑非笑道:“我可以把混元灯给你,唯一的要求,是你要当着我的面,复活你想救活的人。”

     青华摇了摇头:“我从没想复活任何已故之人。”他看着相柳,“我想救的人,尚在人间。”

     “你骗我。”相柳露出原身,九颗头颅同时发出凄绝的尖啸,附近的山川河流亦受到这位昔日妖神的影响,山石崩塌,飞快滚落,河流湍急,直冲山脚。

     “我不信你!”相柳摇头摆尾,几近癫狂,“今日你要么助我复活鱼若,要么你和我一起死!”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青华已然出手。

     他飞身上前,一把将混元灯抓在手里,飞身向后;可相柳疯狂撕咬,也在同一时间,以生着倒刺的蛇尾笔直穿透了青华的心脏。

     这是青华大帝一心夺灯,近身搏斗付出的代价。

     蛇尾的倒刺上,依稀可见闪耀着金色流光的碎肉,那是来自上神的鲜血。

     青华大帝脸色苍白,飞身远走间,只留下一句话:“当年真相是什么,你早就知道,自欺欺人四万年,不累吗?”

     直到数千里内再也寻不见青华大帝的身影,相柳看到自己尾巴尖上那一抹金红,抱起自己的尾巴,如同个被遗弃的孩子似的大笑出声。

     可笑着笑着,那凄绝之声又转为低低的呜咽。远远地,只能依稀听到他喊一个女人的名字:“若若……”

     相柳似笑似哭,抱住尾巴喃喃道:“若若,我为你报仇了。”

     青华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言犹在耳。当年鱼若死后不久,他也断断续续从别的精怪地仙那儿,听到了一些流言。

     有人说,当年并非青华大帝以势压人,而是鱼若存心勾引。

     有人说,当年也不知那只魅人的鲮鱼用了什么妖法,天界那位清冷孤傲了几万年的小杀神青华,险些真被她得了手。

     还有人议论,说九命相柳并不知道,他养在北海之滨的那位娇软美人,暗地里不知给他戴了多少顶绿帽子。

     流言很多,只要有心打探,简直花样百出,多得听不过来。相柳质疑过,愤怒过,也崩溃过,他沿着北海一路虐杀吃人,也是因为那些惹人烦的家伙话太多的缘故。也是因为此事,他才会引起天界的注意,后来又被匆匆赶来的佑圣元君用一盏八宝琉璃盏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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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忘了这一切,琉璃盏里两万多年,他心里只记得鱼若的好和两人当年那些朝夕缠绵的甜蜜过往。

     有时,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人想要相信的真相,可以给予一个人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

     “我替你报仇了,若若。”

     那天之后,再也没人见过相柳。

     有人说,幽都山上那座供奉着青华大帝的道观前,青华大帝被相柳重伤,但青华大帝是谁,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被三界追杀的败将逃兵?因而真实情况,应当是相柳伤得更重。

     附近成片的土地化为焦壤,五谷不生就是铁证,只有被相柳的鲜血沾染过的地方,才会形成这样可怖的怪景。

     还有个不入流的说法,是说相柳并不是为青华大帝所杀,而是自戕。但这个说法实在有损青华大帝的赫赫威名,因而不足为信。

     然而彼时的青华并不知道后人会如何议论他与相柳在幽都山那一役,事实上,当时的他也顾不得去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抱着混元灯一路北上到北荒。

     等了足足三天,终于等来北荒的又一场暴雪。

     漫天风雪中,青玄伸出食指,反手插进胸前被相柳用蛇尾豁出的那条口子,片刻之后,他用沾着鲜血的食指,轻轻触在混元灯的灯芯。

     青玄不知道自己试了多少次。

     到后来,甚至连心口那处新伤都开始缓慢地愈合了,混元灯仍然没被点燃。

     青华大帝一头墨发,早已被落雪覆满,变成一片霜白。

     腰间那枚古镜已然亮起数次,又熄灭数次。最后一次,是紫微隔空喊来的声音:“青华,你在发什么疯!”

     青玄跪坐在雪地里,面前的混元灯上,分别排列着一抹星光、一团曦光和星星点点数之不尽的冰魂雪魄,但混元灯仍然没有半点要被点燃的迹象。

     青玄青华的目光一瞬也不敢离开,听到紫微的叫喊声,他只是微抿着唇,仿佛百般想不通:“我点不亮混元灯。”

     紫微惊叫:“你点那东西做什?你疯了,我听九灵说你跑去北边,想要找法子重塑司寒的元身,还在想北边能有什么正经东西,你竟然要拿自己的心头血去点混元灯。点燃混元灯的代价太大,说是一命换一命也不为过。所以当年女娲大神才将这东西丢入堕渊,别人不知,你还能不知!”紫微深吸了一口气,他又急又气,干脆站起身来回踱步,“不行,你人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总不能司寒活了,你却死了,真是疯魔了,难道你想当第二个明阎吗?”紫微大帝喃喃低语,小镜之中,他的身影已然失去了踪迹。

     然而就在紫微话音刚落不久,只见一片苍茫雪白之中,一点幽微的红色,骤然亮了起来。

     明亮的红芒为青华大帝的凤眸增添了一丝暖色,他小心翼翼地自心口取出那半朵残莲,轻轻放在那一小点红焰之上。不消片刻,一朵清莹纯澈的青色花苞缓缓显出身,随着它轻轻旋转,一瓣又一瓣渐渐绽开,伴随着点点金色流光,那朵青莲终于真正显出盛放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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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玄缓缓收拢五指,温柔地将青莲捧在掌心,再次没入心口。

     做完最后这个动作,他已经很吃力了。

     紫微大帝匆匆赶到时,只见青华就那样跪坐在一片冰天雪地里,一手抚在心口,另一手置于膝上,唇角含笑,眉发全白,俨然已成了一个雪人模样。

     紫微大帝见状,飞快上前,推掌为好友渡修为。直到青华眼睫轻轻抖动,缓缓张开双眸,他总算松了口气。

     “你啊。”他低声道,“罢了,这番为了司寒豁出命去,也算是应了命劫了。”

     青要界,姑射莲池。

     曲苏坐在池边,掬起一捧,看着清澈澄碧的池水自指缝缓缓淌落指尖。她才不过坐下须臾,可她所在的那一小片天地,霜花飞旋,雪片飘零,转眼之间,就连附近的池水都有凝冰之势。

     尽管她已经恢复了身为司寒神尊时的全部记忆,但仍然无法控制体内神力不断流逝外泄。

     没有了元身,就等于通身神力没有一个稳定的容器。不论多厉害的神仙,也不过是混日子等死罢了。

     身后缓缓走来一个满头银发的身影。

     曲苏望着水中倒影,笑了笑道:“闻着味儿,这回的汤是红莲熬的?”

     清沅走上前,轻声道:“神尊,您多少喝一点。”

     曲苏摇了摇头:“我现在这样,就是再祸害千百朵莲花,也都是枉费。”她侧过脸,看向清沅,嗓音含笑,“清沅,你也消停几天,别再折腾族人跟着你一起‘杀生’了。”

     “您的元身就是青莲,只要能为您补养身体,就是把这天下的莲花都采尽了,清沅也在所不惜。”清沅双手捧着碗,半跪在曲苏的身边,仰着脸恳切道,“神尊,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如今不仅是我和其他的族人,还有许多您从前的朋友,都在为您想办法,还有青……”

     “从前的朋友?”曲苏牵了牵唇角,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看起来有一种从前罕见的孤冷之色,“回想从前,我都不记得了,自己还有什么朋友。”

     清沅双眸蕴泪:“神尊大人。”

     司寒顺手地揉了揉她发间的鹿角:“差点忘了,我还有你。啊,好多年没摸了,你这对鹿角倒是生得越来越漂亮了。”

     清沅却止不住泛出眼眶的泪水:“您就总是说些没正经的哄我。”

     “这怎么能是没正经的呢?”说话间,曲苏已然站起身,“等我回来,再找你讨教驻颜变美的法子!”

     眼见曲苏周身霜雪渐起,那双纯澈的眉眼,不知何时涌起一股子肃杀之意,清沅先是一愣,随即大惊:“神尊,您这是要去哪儿?”

     曲苏身形灵动,仿佛流风,又似回雪:“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清沅心底陡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可她拦不住神尊,眼见她飞升而起,身影消失在云层之上,她惊叫了声,连忙自袖中取出之前青华大帝赠予她的金甲片,一边飞快往青要界的大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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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华大帝走之前,早已在青要界外布下层层防护,又让九头狮子率兵三千驻守界碑,别说是殷和,就是天界那些神仙来了,轻易也不可能闯进来。

     可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外面的人轻易进不来,却拦不住曲苏自己主动走出青要界。

     九重天上,凝冬阁前。

     一抹青霜色的身影站在那块镌刻着“凝冬阁”三个大字的界石旁,墨发如瀑,身姿绰约,乍一看去,只觉此人穿得简素,可稍加打量就不难发现,对方身上那件浅青色的法衣仿佛无数冰花凝成,天上月人间雪,也不足以比拟那一抹流光闪烁。

     莹冬刚从练武场回来,此时仍穿着一身盔甲,见到站在巨石前的人影时,不知怎的,心就一下比一下跳得快了起来。待看清对方发间那支莹润欲滴的瑶碧小荷簪,有那么一瞬间,莹冬觉得自己仿佛又重回那些怎么都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那个人仿佛也觉察到什么,她转身的瞬间,莹冬却觉得仿佛比过往三万年都要漫长。

     周身不知何时飞起了霜雪,而莹冬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无数次午夜梦回时,让她冷汗涔涔挣扎坐起的容颜。但其实,她的脸一点都不可怖,三万多年前,不知多少上神仙君趋之若鹜、疯狂追逐,不正也是因为她这张脸?

     她仍穿着那件从前每每来九重天上,最常穿的浅青色法衣。仍是一贯的疏懒,堆云般的乌黑发间,只簪了一支瑶碧小荷簪,她没有耳洞,也从不佩戴任何多余的坠饰。可越是这样清淡的打扮,愈加衬得那张脸清雅出尘,又不乏一种天然的甜润娇憨。她一张面皮生得欺霜赛雪的白,清凌凌一双眉目,平日里不论看向谁,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人间有一句诗,说一个女子多么容色出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只能形容出她三四分姿容。

     唯独额间那抹霜色的雪花印痕和当中那粒淡淡紫痕,是她通身上下最特殊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