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城最好的酒楼,叫流霞酒家。
流霞酒家的左手边,是城内最大的赌坊,右手边,是城内最好的花楼。最妙的是,这酒家、赌坊和花楼,都是同一老板开的。因而这三家彼此楼阁相连,足不出户,就可以吃喝玩乐,尽享风月。
也正因为这家酒家与花楼赌坊相连,每每来这个地方吃饭,总能知道各式各样的精彩八卦。
曲苏走遍大江南北,也没见过第二家这样的酒楼。因此在听说今天约人吃饭的地方就在流霞酒家之后,曲苏心里对这个地点选择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做菜好吃的酒家不常有,做菜既好吃还能随处听闻八卦的酒家,更不常有。
进店时,曲苏与一个男子几乎同时迈过门槛,她动作微滞,侧眸朝对方看去,偏巧那个人也在侧首看她。
只见男子脸上戴着一张造型独特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鼻子以下的轮廓。尽管只是匆匆一眼,也足以看清面具之下男子的眼眸。他的眼瞳是少见的浅茶色,眼尾缱绻悠扬,哪怕只是朝着曲苏看似不经意的一瞥,那双轮廓极美的眼眸也难掩主人的风流之态。
曲苏自认遍览美人无数,可身为男子生着这般顾盼生姿的一双眼,也是极少见了。尤其对方脸上那张造型精巧的鎏金掐丝面具,曲苏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人,是她刚回流霞城那日,在城门附近从一名黑衣人手上救下的男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殷和?
殷和显然也认出了曲苏,浅茶色的眼瞳迸发出欣喜的光芒:“是你!”
这人虽然生得漂亮,脸上的神情却藏不住心思,真有点从前刚认识阿秾时的那种感觉。曲苏忍不住勾起嘴角,毫不遮掩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怎么,殷公子这是安顿好了?那日我介绍的客栈还不错吧!”
殷和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来,想要摘下面具,又有几分羞赧,这样一迟疑,再看向曲苏时,那眼神里就显得有点可怜巴巴的:“那天多亏了女侠……”
曲苏被他这番动作逗得忍俊不禁:“怎么,你这是终于知道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烦恼了?”
殷和微微弯低了头,修长的手指向脑后轻轻一抹,当着曲苏的面摘掉了面具。
尽管早对这人的惊人美貌有了心理准备,可在殷和抬眉凝眸看向她的一瞬间,曲苏发现自己还是可耻地沉醉了一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殷和这小模样生得也实在太招人喜爱了。单纯论容貌的话,青玄还是更胜一筹。但他一天到晚都那副淡淡的模样,相较而言,殷和的一颦一笑更给他本就绝色的容貌加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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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此时此刻,他这样有几分羞涩、几分彷徨的模样,就很勾得人心痒痒。曲苏咳了一声,朝酒楼里间扬了扬下巴:“这间酒楼在流霞城挺有名的,周围连着的几家都是他家产业,吃喝玩乐连成一体,很方便。”
殷和的眼瞳里流露出几分茫然:“我不太知道这些。今日来此,是与一位当地的朋友相约,有一桩买卖要谈。”他看着曲苏,眼睫低垂,似邀请似恳求,“那日你救了我,我还未好好谢过呢,不如……”
曲苏摆了摆手:“不用那么客气,我今天也是约了人谈事,咱们各谈各的,互不干扰。”
见到美人总是能让人心情变好,曲苏唇角弯弯,朝殷和摆了摆手:“先行一步。”
曲苏与镖局少东家相约的地方就在一楼临窗的某一桌,走近了才看到,对方比曲苏这个本就早来的人,还早到了一会儿。
至少桌上的茶,已经泡过两泡,颜色已没有那么浓了。
曲苏笑着朝这位少东家一颔首,在对方惊讶眼神中坐下来,轻车熟路地招呼小二点菜上菜。
来之前曲苏并不知道,这位振远镖局的少东家,竟然比自己还小了三岁,他生日晚,上个月刚过完十七岁的生辰。
但苗苗和小姜确实没骗人,这位苏公子虽然刚满十七岁,已然生得丰神冶丽,尤其一双桃花眼格外多情,令人一见难忘。若不是两人落坐之后,他的随从经验丰富,让店家单独架了一座屏风,隔开那些客人的视线,他们这整顿饭都要吃得不得安生。
即便如此,也仍有进店吃饭的男男女女,打桌边经过时,不时从屏风缝儿里向内张望。
曲苏自诩也是阅尽美色的行家,这位苏公子虽然生得艳丽绝伦,但若与刚刚那个殷和当面相较,仍需退一射之地,就更别说和青玄相提并论了。青玄这人且不说性子如何,那张脸确实行遍天下,也难逢敌手。
可是从前与青玄朝夕相对,从不会有这种被人大胆围观的烦恼。曲苏细细回想了一番,恍然意识到,颜值方面,青玄虽然更胜一筹,但他那张脸常年冷若冰雪,常人一看就知是个不好惹的。
自然也就少了许多桃花。
那位苏公子见曲苏不说话,目光似是定在自己的脸上,笑得恬淡温柔,不禁壮起几分胆子,主动攀谈:“听闻曲姑娘从前行遍大江南北,应当结交了不少有趣的朋友吧。”
曲苏仍然沉浸在回忆里,顺口答道:“是。”
那苏公子又道:“听闻曲姑娘功夫也是一流。苏某不才,跟着父亲练了十几年,只学了些粗浅的拳脚功夫。”
曲苏随口答道:“像苏公子这样的容貌气度,也不用学多厉害的功夫。只需动一动嘴,有的是江湖儿女愿为公子鞍前马后,小心伺候。”
她这话说得不假,远的不说,单在这流霞城,就有好几户正当龄的女儿家,功夫又俊,模样又好,只求一个好模样、好脾气的年轻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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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苏公子这么容易脸红,可见是个脾气软和的,在他们这流霞城,可算是抢手货。
曲苏说完话一抬头,才发现这位苏公子的脸,比刚才更红了几分,说一句艳若桃李也不为过。
苏公子脸染飞霞,目光温软:“曲姑娘说话很风趣。只不过苏某并不在意有多少人追捧,姻缘一事上,我更希望寻得志趣相投之人,白首不离。”
苏公子说这话时,目光便在曲苏眉眼间流连,意有所指,非常明显了。
曲苏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真没想到啊,这位苏公子这么爱脸红的一个人,说起这方面的事儿来,倒是半点也不怯场。她更没想到的是,大哥这趟叫她回来,还真是非要让她嫁人,才能回家睡一个安稳觉。难怪第二天就紧锣密鼓地给她安排上了。
也是赶上她昨晚喝了不少,夜里做了那么个梦,醒来就撞见苗苗和小姜主动找来。可见这人,就不能心虚。她这一心虚,就被家里两个小的给忽悠了。又是新衣裳新首饰,又是什么“别人都不适合只有她最适合接的保镖业务,”这么明显的暗示,她居然在亲耳听到苏公子的话才反应过来。
说来说去,这谈业务是假,相亲是真。
曲苏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翊哥是好心,小姜和苗苗也没撒谎骗她,这位苏小公子不论模样还是脾气,看起来都挺迎合她从前的喜好。但她如今,真没这个心思和谁谈情说爱。
曲苏没有接话,她的目光瞥向二楼的窗外,天光正盛,街上熙熙攘攘,热闹极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自行人间飘摇经过,曲苏目光一凝,忍不住微微探身。
那人一袭雪色长袍,墨发高束脑后,日光照耀下,白玉莲瓣发冠光泽温润,曲苏足尖点地,几乎就要站起身来。
苏公子觉察了曲苏的专注,不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曲姑娘看到了什么?”
一辆马车停在道旁,从二楼这个角度朝下望去,视线刚好被挡了个严严实实。曲苏微微皱眉,转过了脸看向苏公子,唇映浅笑:“没什么。”
她随意挑了个话题:“听苏公子的口音,不像是我们流霞城的人。”
流霞城地处三国交界,向来民风剽悍,不论男女,行事都格外大胆。像苏公子这么容易脸红羞涩的,很可能刚来不超过三个月。
苏公子道:“我自小跟着父亲在江南长大。上个月才来到流霞城。”
曲苏道:“苏公子这是打算继承祖业,所以才准备过完年跑这趟镖?”
苏公子道:“不瞒曲姑娘,其实这趟镖去的不是别处,是我在叶城的外祖父家。待我到了那边,想来会定居叶城,不再返回。”
曲苏的目光在这位苏公子的脸上扫了一圈,道:“不回来也好。”
这位苏公子虽然模样风流,性格却老实,一看就是好人家养出来的娇贵公子,实在不适合在流霞城这种民风彪悍的地方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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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苏想到苗苗讲的苏家那些八卦往事,不禁有些出神,她本想给自己满一杯酒,却听桌对面苏公子一声惊呼:“小心!”
原来是自己粗心,撞翻了酒壶,酒水洒在新换的绯色罗裙上,很快就湿了一块。
苏公子起身到了近前,一面用随身的帕子为她擦拭裙上的酒渍:“都是我不好,是我招待不周,本来就应当是我为曲姑娘斟酒……”
曲苏见他急得不仅脸红,连雪白的脖子都红了一截,不禁有些好笑,攥住他手腕制止道:“没事儿。不用管它……”
曲苏本想说,用不着管它,一会儿就干了。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手,就听苏公子闷哼一声,紧接着,曲苏眼尖地发现,苏公子被自己拉着的那只手,肤若凝脂的手背竟然青紫了一块。
曲苏定睛一看,却发现四周什么都没有。可这伤,很明显是被石子一类的硬物所伤。
曲苏松开苏公子的手腕,将人挡在了自己身后,朝着四下望去。
可紧接着,就听苏公子又是一声闷哼。
曲苏飞快扭头。
苏公子额角沁汗,右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的,很明显是有人趁他不备,用暗器打了他的小腿。
曲苏微一沉吟,一把拉开挡在桌前的屏风,嘱咐苏公子:“你先回。”
她正打算追出去,屏风拉开,却发现那一身雪色的人就站在自己跟前——青玄。
他破天荒穿了一身雪色云纹长袍,面色却比衣衫的颜色更冰:“从前苏苏不是说,不喜欢你大哥帮你安排相亲,这才过了几天就变心了。”
亏得他在天界忙完了正事,又往章尾山去了一趟,安顿好小烛龙,检查过炁渊一切如常,就一刻也不停地赶回人间。不想这才过了十几天,曲苏不仅一路从雒城赶回了落羽,还背着他和别的男人相起了亲。
曲苏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苏公子反应却快,他脸涨得通红,说话却还利索:“曲姑娘,这位是……”
君翊和他父亲有约,今日这见面,表面谈的是生意,实际上确实是相亲。若是曲苏答应接下这单,接下来护送苏公子往外祖父家的路途,刚好两人可以朝夕相对,彼此熟悉。待到了叶城,再筹备上小半年的光景,两个人就可以定亲了。
但苏公子面皮薄,虽然对曲苏第一印象很好,却不敢当着她的面点破,两人始终在闲谈,这顿饭的正题冷不防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外人戳破,苏公子的脸已经红得几欲滴血。
青玄薄唇紧抿,目光自曲苏发间新簪的火凤花,移至她身上簇新的绯色罗裙,再到她手腕上纤细轻巧的金色铃铛。火凤花娇艳,金饰精巧,绯色红裙喜气洋洋,愈加衬得她肌肤如雪似玉,她看起来气色好极了,面上染着一层薄薄红晕,看着他的眼神宛如见了鬼。这是嫌弃他出现得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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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眼瞳微深,再看向曲苏身旁男子的眼神透着了寒意:“我与苏苏还有许多旧要叙,就不叨扰公子继续用饭了。”
曲苏从震惊中回过神的一瞬间,目光便自青玄的脸上仓促挪开,前一晚的梦境此刻在脑中挥之不去,她几乎不敢再与他对视,偏过头对苏公子道:“今日的事,改日我定登门拜访……”
话音未落,手腕已被青玄一把拉住,曲苏几乎看不清周遭,只觉眼前一花,人已穿廊过亭,到了一处颇为僻静的后花园。
头顶的太阳不知何时躲入云层,曲苏看清周围景物,这才发现,两人竟然坐在了一棵火凤花树上。这棵火凤花树已有百岁高龄,生得格外高大,羽毛形状的叶片比男子的手掌还要大,火红的花开成凤尾形状,放眼望去,如同一团团燃烧正盛的火焰,明媚耀眼。
曲苏自小不畏高,哪怕被青玄放在足有三层楼高的树干上,也不觉头晕,反而伸手够向附近开得最艳最大的一朵花儿。
青玄见她脸上毫无畏色,还有心情摘花,心头那股火气不禁更胜,心念微动间,目光便朝曲苏发间那朵火凤花看去。
乌发如云,鲜妍的火凤花无风自落。
曲苏眼角瞥见,反应倒快,伸手就去捞那朵花,却忘了自己坐在枝干上,整个人便朝树底跌去。
青玄看见她仰起脸的模样,皎白的脸庞透出几分慌,那双清丽的眉眼终于是看向自己的,不禁眉尖微松,俯身向下揽住曲苏的腰,和她一块稳稳当当地落在大树下。
曲苏没摘到想要的花儿,又为救发间那朵花险些摔了个狗吃屎,充分尝到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儿,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她乍一见到青玄时那股别扭劲儿在这来回之间被冲散了,站稳了脚就后退一步,背抵在树干上,直勾勾地朝青玄看去。
青玄道:“才几日不见,苏苏就和我生分了。”
曲苏一只手反撑着身后的大树,顺嘴说道:“尊上记性不大好,不是几天,是十九天。”
青玄眉眼间似嗔非嗔,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哦?记得这么清楚,看来是我冤枉苏苏了,你对我还是很记挂的。”
曲苏却丧着脸:“这次回来的倒快,该不会是差事没办好吧?”
青玄道:“玉帝公断,凌曦仙子剥去仙骨,重入轮回,历劫千年,直到彻底悔悟,重修仙骨,方可重回天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将小烛龙送回章尾山,重新检查了炁渊阵法,故而多耽误了几天。”
但这些都是大事,就算他再归心似箭,也不可荒废正业,误了三界众生。
曲苏却好像没听出他额外的解释,微微皱着眉心问他:“这算是很重的惩罚吗?”
青玄道:“很重。”他耐着性子向曲苏解释,“剥去仙骨,她已和凡人无异,重入轮回历劫千年,若她未能诚心忏悔改过,就会一直受尽轮回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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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凌曦仙子之前,也有仙界的人犯下大错受此刑罚,但至今没有一个能看破心魔,重回天界。
青玄望着曲苏,只觉她今日打扮极尽娇艳,从前也不是不知她模样生得好,但她一贯懒怠,极少这般着意打扮,更不曾当着他的面簪花穿红。青玄越看越是仔细,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
曲苏自他的话里回过神,缓缓道:“可是阿秾已经魂飞魄散了,就算凌曦死了,她也回不来了。”
她不觉得这惩罚有多重,凌曦还有轮回,可阿秾却连轮回都没有了。
青玄自袖中掏出一物,拾起曲苏的左手,放在她掌中:“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这是阿秾的鲛人泪,也是她留在这世间唯一的东西。
曲苏眼眶发烫,攥紧了那颗冰凉沁骨的小石子,却怎么都不肯如青玄的愿,再抬头好好看他一眼,反而一直微微侧头,看着不远处的某处。
青玄正摸不着头脑,就听曲苏说:“那……阿秾的仇已经报了,小烛龙也安顿好,你接下来又要离开了。”
青玄听着这话头儿不对:“我离开要去哪儿?”
曲苏抿着唇角:“你不是与清潋仙子有约,要行走人间,清洗怨气。我们这流霞城可没有怨妖。”
没有怨妖的地方,自然留不住这位青华大帝。
“我何时与清潋有约?”青玄微微凝眉,他这趟来的仓促,一路上都在忙着感知曲苏的所在,倒是忽略了城中有没有怨妖的事儿。不过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我要做的事,是因为这些事需要有人做,清潋若是还活着,此时应当在看守炁渊,继续她身为霜降神女的使命。”
曲苏叹了口气:“青玄,你不必再瞒我,你和清潋的事,阿秾都告诉我了。”
青玄愣了一愣,他回想片刻,总算把从前阿秾与曲苏微妙的针锋相对,和曲苏此刻的奇怪反应联系起来,弄明白了曲苏话中指向。
“你在吃醋吗?苏苏。”他问。
曲苏震惊地瞪大了眼,当即笑出了声:“怎么可能?”
青玄眉眼间不自觉就带出几分笑,就连看着曲苏这一身精心装扮都没那么堵心了:“我与清潋只有师徒之谊,并无男女之情。她是我唯一的徒弟,也仅是我的徒弟。不论阿秾从前对你说了什么,也不管她是出自什么缘故,都不是真的。你若不信,此事我可以找来人证。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尽管问我,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青玄这一连串话都说得自然顺畅至极,半点也不像在说谎。反倒是从前阿秾讲起清潋与青玄之间的往事,表情总透着点不自在,而且她只说他们两个彼此深爱,曲苏再问,阿秾却讲不出一丝半点的细节故事来。
现在想想,以阿秾的性子,若青玄和清潋之间真有过点什么,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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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苏闷了好一会儿才蹦出一句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转身就走,却被青玄自身后一把揽住,拽回怀里。曲苏被他与梦里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弄得后背一毛,下意识地就向后躲,伸手去推挡在面前的人,殊不知她这样抗拒的动作实则激怒了早就对她有所不满的某人。
青玄攥住她伸过来格挡的那只手腕,上前一步,将她困在身后那棵高大的火凤花树。
曲苏刚想开口,就见青玄伸出两指,捻起她落在肩头的一绺发丝。他手指生得修长白皙,玉石雕成一般,明明发丝是不会有感知的,但曲苏就是觉得,他这个动作惹得自己好像连头发丝都烧了起来。
偏生这时青玄道:“苏苏还没回答我,怎么这么快就见异思迁,答应去相亲了?”问这话时,青玄微微低下头,温热的气息仿佛不经意地吹拂过曲苏的鼻尖、脸颊。
曲苏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烫,她一整天都在极力避免记起那个梦。之前在酒楼,她确实看到一个人影像极了青玄,却又觉得是自己喝了酒还没清醒,所以当那道身影被马车挡住,她也就不再去深想。
可青玄真的来了。
而且他此时此刻的模样,像极了梦境之中的情形。
梦里,他就是这样突然从背后将她圈住,而后步步紧逼,将她困在一张桌前,缓缓俯低,朝她吻了过来。
曲苏完全不敢抬眼去看他,她嗓子发干,没话找话:“你怎么知道我在和人相亲?”她突然记起在酒楼的怪事,“是你用暗器打苏公子的?”
这简直是明知故问。
头顶传来一声听不出喜怒的哼笑:“整条街的人都在传,振远镖局的苏小公子在流霞酒家和一位姑娘相亲。这么巧,我要找的人,也在流霞酒家。”
更巧的是,他刚走到酒楼附近,一仰头,就看到曲苏眉眼含笑与那人相谈甚欢的样子。一开始,他本还耐得住性子默默旁观,谁知一转眼,曲苏拎着裙子站起来,那小白脸拿一条手帕,竟然直接上了手。
他当即凝水成冰,打在那男子的手背,却不想更气人的还在后头,曲苏第一反应竟然是把那小白脸护在身后。
第二次,他直接打在对方的膝窝。接下来的情形不看也罢,他身形一闪,人就到了桌前。
想不到曲苏比他以为的还要没良心,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整个人跟个木头似的,半点也不见心悦之情,甚至比不上当着那小白脸谈笑风生的样子。
曲苏尴尬道:“我也是去了才发现,是个相亲局。一开始家里和我说是来谈一桩年后的生意,顺便吃个饭。”
青玄道:“那个姓苏的,生得很好看?”
他一路上都在听那些年轻女孩儿家议论纷纷,再联想彼时曲苏笑盈盈的模样,青玄觉得,此事要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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