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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 有情无情(一)

     青华大帝并不言语,只是双眸微垂看着赤帝和凌曦父女俩的方向。

     凌曦仙子站直了身,先朝玉帝行了一礼,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青华大帝行了一礼。

     她姿态柔弱,却礼数周全,还未开口,已经令此前议论纷纷的众仙安静下来,全都看向她的反向。

     凌曦道:“我确实认识小烛龙阿燚。从前他和兰昱尘两人,总喜欢到素曜宫外的紫桂林休憩玩耍。我跟着师父修习法术,偶尔见到,交谈几句,渐渐也便熟了。后来小烛龙常常借着闲聊问起我一些阵法之事,我见他好学,想他在天界无亲无友,更无师父,实在可怜,就指点过几次。但我当时若是知道他向我求教,是为了密谋这样大逆不道的恶事,就是让我死,我也绝不会答应他的!”

     凌曦说的不快,却字斟句酌,不过眨眼间,就四两拨千斤地将当年炁渊之事摘清了。

     “太阳星君说我说谎,我确实说谎了。”说到这儿,她挽起赤帝的手臂,“父王刚刚强说我从未离开家,也都是为了保护我。”

     “前几日,我确实去了一趟人间。是烛龙来信,说他在人间,性命垂危,求我去帮他。我当时对他下凡历劫竟还保留记忆很是惊讶,但想到从前在天界也算熟识,若他真遇到什么危险……”凌曦抽了抽鼻子,两行泪珠儿簌簌滚落脸颊,“都怪我识人不清,不知道他早打好了主意,想把当年炁渊的事都栽赃到我身上。尊上所说的七星锁妖阵,确实是我教给兰昱尘的,因为兰昱尘和我说,烛龙疯了,他不仅杀了他最好的朋友,还对尊上、玉帝以及我们整个天界心怀怨恨,他保留为仙时的记忆,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恢复妖力,覆灭三界。”

     说到这儿,凌曦仙子轻轻抽了口气,像是颇为后怕:“我真没想到,他竟会有那么可怕的念头。当日在皇宫,面对他的癫狂,我只庆幸自己曾在古书上见过那个阵法,还能困住烛龙。不然他若发疯,岂不是要为祸人间,生灵涂炭!”

     青华大帝在这时淡淡开口:“好一张利嘴。”

     这般言之凿凿,仿佛她布下锁妖阵害死烛龙,不仅是为自保不得已而为之,而且还做了件为民除害的好事。

     凌曦睁着眸,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尊上这样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是为了给清潋神女报仇吗?”

     她咬着唇,走上前,仰脸看着青华大帝:“尊上问我为什么会对阿秾制造出的幻境又恨又怕,为什么会对阿秾说那些话,我为什么会这样,尊上当真一点也不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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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华大帝垂眸看她,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目光仿佛天上存在了千万年的星辰一般,那么璀璨明亮,却那么冰冷无情。

     凌曦望着他的眼,看着他毫无波动的面庞,唇边缓缓绽出一抹笑:“实话说,我确实对清潋神女心怀嫉妒,尊上可会觉得我更面目可憎?”

     凌曦苦笑,语意幽幽:“三千五百年前,尊上开炁渊收徒弟,可还记得当年我也一心想要获得尊上的青睐,为炁渊出一份力?哪怕到了今日,我也想不明白,论家世、论天资、论容貌、论布阵用阵的天赋和涤清怨气的能力,我到底哪点比不上她。我不明白,尊上为何偏要选她而不选我?”

     大约往事重提,凌曦情绪激**之际,坦坦****仰望着青华大帝的一双美目,两行清泪直直坠落:“青华大帝,渭水之滨初见至今,我爱慕你整整五千载,难道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云开千仞雪,月照万江流”,昔年记忆里的青华大帝,无数个午夜梦回记起的完美容颜和超然气度,与今日看来并无什么不同。他一如初见那日,凤眸如冰,容颜若雪,冰冷完美得宛如世人想象之中的神祇,他似是朝她看着的,可那双目之中没有半分情愫,就如同在看这世间万千一样。

     就在凌曦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等到一个回应时,青华大帝的目光似乎终于寻到一个落点,且刚好与她一直殷殷期盼的双眼落在了同一处。

     青华大帝淡淡开口:“你确实姿容出众,天资聪颖,你师父太阴元君于阵法一道并不熟悉,但你精研阵法,无人指点,全凭自学,若肯潜心钻研,再过万年,六界之中无人是你的对手。”

     此言一出,不远处的太阴元君不由再次侧目,看到好友蹙起眉心,显然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不由攥紧了手指,在心底忖道:青华大帝还真是糊涂,精研阵法天资聪颖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凌曦,而是三万年来都在追随青华大帝步伐的莹冬啊!

     然而对当事人凌曦来说,青华大帝这几句看似公允的称许,并不是她想听的,但只要是他开口,她就心甘情愿聆听,甚至连呼吸都轻了,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住了青华大帝。

     青华大帝道:“三万年前司寒上神羽化,之后每隔几千年,青女族内都会降生一位霜雪神女,担负降霜落雪、净化青要界之职。尽管灵力微弱,远不及当年司寒上神万一,仍是看守炁渊,净化百妖怨气的最佳人选。”

     当着凌曦和众仙的面,青华大帝没有明说的是,当年司寒羽化时在族内布下三绝禁令,隔绝内外,青女的族人若想外出,就不可能再回去。因而当他以传音符与清沅长老沟通,希望青女一族可以派出一位霜雪神女,前往炁渊守阵净化怨妖,青华大帝自己心里也不十分有底。毕竟这让人家派人外出帮忙的代价,也实在也太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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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清沅长老沉默少顷,便道:“尊上是故人,若我家神尊还在,听到尊上提出这样的请求,想来也不会拒绝。”

     “近三万年,族内一共有七位神女诞世,论灵力,与我家神尊灵力鼎盛时相比,不及万一。但她们毕竟也都是神女,通晓降霜洒雪之事,稍具净化怨气之能,若尊上愿意悉心**,想来能为尊上看守炁渊出一份力。”一阵静默之后,清沅长老道:“霜雪神女清潋,年纪虽轻,悟性却很不错。待我问一问她,若她愿意随尊上前往,今日便可启程。”

     这意思,便是其余几位霜雪神女都不愿意了。

     想想也是,若同意前往,自此便要离开故土族人,直至身死才能魂归青要界。很明显,当年司寒神尊布下这个禁制的意思,也是不主张族人外出的。

     又过了好一阵儿,伴随着清雪飘零,一身素衣的清秀少女脸颊微红、神色仓皇地现身在结界之外。她顾不上贪看周遭景色,有几分生涩地向青华大帝行了一礼:“青要界清潋,拜见尊上。”

     青华向她微一颔首,又以传音符对结界内的清沅长老道:“多谢长老成全。”

     隔空传来清沅长老略显沧桑的嗓音:“清潋,此去你便用心跟着尊上,凡事三思而行,不要堕了我青女一族的声名。”

     “还望尊上看在当年与我家神尊有过几面之缘的份上,善待清潋,她年纪尚轻,灵力也弱,遇事还望尊上担待、周全。”

     青华当日也承诺道:“我会收清潋为徒,悉心教导。至于看守炁渊,我会另择良伴,与她一同前往,绝不会将她一人置于凶险之中。”

     事后与好友紫微提起当日情形,饶是性情冷淡如青华,也忍不住感慨,自己都没想过,事情会办得如此顺利。尤其清沅长老那句“尊上是故人”,更是令他一时难以接话。

     当年他与那位司寒上神,说不上熟稔,却也不能说是陌路。可时隔三万年,她手下的长老还能如此念及旧情……青华本人对此不予置评,好友紫微则哈哈一笑道:“此事能成,你还要多感谢你自个儿了!”

     见青华一时没反应过来,紫微大帝神采飞扬地调侃道:“若不是你这张脸当年也算入了司寒神尊的法眼,她手下的清沅长老哪儿会多次地跟你论什么‘旧情’!青女一族都与世隔绝多久了,你为了炁渊一事,跟人家索要几碗姑射莲池的池水,给也便给了。你这趟去,直接跟人家要个大活人,清沅长老竟然还愿意成全,啧啧,而且居然还真有傻瓜愿意跟着你来。”

     紫微大帝摇了摇扇,总结发言道:“看来司寒神尊的这个后人,对你这位传说中的青华大帝,印象还挺不赖的。”

     越是回想起当日的情形,青华神色越沉。如果说当日能得清沅长老成全、带回清潋那天,他心里有多么地云淡风轻;得知清潋身死魂消之日,他难以面对清沅和青女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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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的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不足以告慰当年清潋以命追随,更难面对清沅长老和青女全族的以诚相托。

     就算今日玉帝有心回护,众仙也对他的态度议论纷纷,赤帝和凌曦本人更是一再模糊重点,他也绝不会轻拿轻放,就这么算了。

     凌曦短促地笑了一声,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住他:“想不到在尊上心中,血统出身居然比天赋能力更为重要。”

     青华大帝道:“从始至终,清潋赢过你的,就在‘仁心’两字。”他食指微弹,将那颗鲛人泪收回手中,“在凌曦仙子心中,到底是如何看待怨妖的,诸位今日还看不清吗?”

     凌曦却在这时仍直直地看着青华大帝,语气里似有宽慰:“至少,你当初选择清潋,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对她偏爱。”

     并不是因为喜欢,更不会是因为爱。

     他的眼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她,但好在也从没有过别的女人。

     而她现在还好好地活着,而清潋早已身死魂消,这天地悠悠,她连一声叹息都不会留下。

     凌曦突然就轻轻地笑出了声。

     众仙却当她是当众示爱又被青华大帝冷言拒绝,禁不住打击,有些疯了。

     赤帝心疼女儿当众示爱得不到青华大帝半分垂怜,反而被他苛责对怨妖欠缺仁慈,话说到这一步,也来了火气:“尊上不喜凌曦便罢了,不必多言。今日对我儿的诸多指责,全是你一人推断,并无实据。至于这鲛人泪,就算我儿一时气愤打死了一只怨妖,又怎么了。今日我将话放在这儿,便是我明日将怨妖全都杀了,尊上又待如何?”

     青华大帝眼神淡淡地看着赤帝:“你可以试试看。”

     怨妖一事,牵涉六界,玉帝不得不出声轻斥:“极炎,不可妄言。”

     极炎是赤帝的名字,除了玉帝和青华大帝这些资历老的神仙,天界中人更多还是尊称他一声“赤帝”。

     一旁,郁禄神君在这时帮腔道:“我倒觉着,今日尊上这般不肯善罢甘休,怕是真如凌曦丫头所说,是为了给自己徒弟报仇,一定要找个人来排揎出气吧。”

     青华大帝道:“诸位何必太着急,我何时说过,证物只有这一滴鲛人泪。”

     原本心向凌曦纷纷出声的诸仙此时又是一静。

     文昌帝君突然出列,向玉帝行了一礼:“青华大帝调查当年炁渊被毁、烛龙下凡等一系列事我也略有所知。烛龙以他本命髓晶石与我座下清殊真人私下交易,换走他和兰昱尘下凡历劫的命批,其间种种,凌曦仙子全都参与其中。”说到这儿,他伸出右手,取出一卷手书,“幸而清殊一向有记录的习惯,今日既然诸君非要青华大帝拿出证据,我想这个,应当算是一件实证吧。”

     清殊真人的手书,呈上给了玉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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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玉帝的面色一直平平,唯独看到手书记载,清殊真人拿到髓晶石之后,将它送给了凌曦仙子,看向赤帝父女二人的眼神倏然有了变化。

     赤帝起初摸不着头脑,直到太阳星君等人也陆续看到了清殊真人的手札,在众仙或惊异或嘲弄的眼神中,亲眼看到上面都写了什么,这才真的着急了。

     此前一直未曾开口的杨羲道君,此时也开口道:“不知凌曦仙子,还有什么话可说?”

     凌曦连连摇头:“不是,这些都不是真的。”她满脸是泪,朝着玉帝长跪不起,“陛下,这些都不是真的,我与清殊真人并不相熟,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污蔑我……”

     赤帝脸色难看至极,众仙看向他们父女二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如果说青华大帝一开始所说所证,只有少数仙者相信,那么如今,这些人之中十之七八都站在了他那一边。

     眼下不论他们父女再怎么辩解,除非能拿出驳倒青华大帝的切实证据,这些人是不会再替他们说话了。

     目光刚好落在隐在人群中的太阴元君,赤帝一个激灵:“月神,凌曦可是你的徒弟,你倒是也说句话呀!”

     太阴元君此前微垂着眸一语不发,听到赤帝这话,不由微微一哂:“极炎兄想我说什么呢?”

     赤帝眉心映红,这是他动怒的前兆,他沉着脸道:“元君这是什么态度,怎么说,凌曦她也是你唯一的徒弟,况且凌曦她年纪这么小,受烛龙蛊惑才惹上这些麻烦,难道就没有元君平日里关心不够的过错吗?”

     太阴元君面露讽笑,听到赤帝这话,不由半转过身,似有若无地瞥了坐在上首的玉帝一眼:“当年收徒的事,原是我自己心软的过错。正好,当年在场见证的诸位,今日都在,那就再帮我做个见证。”

     “从今日起,太阴元君座下,再无凌曦此人。我在此立誓,此生绝不再收徒。”

     凌曦仙子听到这话,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惨白,看向太阴元君的目光,一闪而过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恼怒。

     但那眼神只是幽微闪过,除了将她全副神情尽收眼底的青华大帝,在场许多人都错过了。

     太阴元君此言一出,别说是赤帝,就连玉帝都直皱眉,太阴元君开口时他约莫有些预感,本想阻止,可太阴元君说这话时目光刚好微微瞥向他,素来宁和平静的双眸中透出的无奈和决绝,让玉帝当即明白,当年他和赤帝半哄半逼迫的让她收下凌曦这个徒弟,本就与她一贯的为人和喜好相违背,她忍了四千多年,到今日,是再也忍不下去,也不准备再忍了。再多说,只会拂了他自己的面子,也会伤了与太阴元君万年的情分。

     玉帝暗自叹了口气,他一向喜爱凌曦,但青华素来冷情,太阴元君又是柔中透刚的性子,天界之中,与他二人私下交好的仙者不在少数,比如那太阳星君,还有文昌帝君,明显从一开始就站在了青华大帝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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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帝心中生出某种预感,他若再不插手叫停,此事怕是难以轻拿轻放了。

     赤帝面色红涨,一双虎目死死瞪着太阴元君,他本想让她在玉帝和众仙面前替爱女求情,却不想这女人丝毫不顾往日情分,反而在这个当口与凌曦当众划清界限。他鼻子翕动,斥道:“见风使舵,捧高踩低,今日我见识了。”

     太阴元君反唇相讥:“极炎的爱女,天界第一美人,何等风光荣耀,是我不敢高攀。”

     眼看底下众仙就要吵成一团,玉帝在这时开口:“好了,到此为止。”

     就听玉帝说道:“此事,青华原已调查清楚原委,但事情牵涉甚广,主谋烛龙陷入永眠,炁渊一事如今难以诉清,也无人能证明整件事是凌曦主谋。但鲛人泪证明,凌曦虐杀鲛人阿秾是事实;清殊真人的手书也写明,凌曦参与烛龙保留记忆、偷拿命批一事,故此……”

     玉帝沉默的一瞬,几乎所有人都朝上首看去,唯独青华大帝仍然不卑不亢,双眸平视着前方。

     玉帝沉吟道:“凌曦仙子,识人不清,受人蛊惑,酿下大祸。姑念在你年纪尚幼,且是初犯,罚你在极寒之地面壁百年,静思己过……”

     赤帝、太阳星君甚至九头狮子纷纷出声,玉帝打断了所有人:“此事今日了断,无须……”

     变故是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那一瞬发生的。

     甚至连挨着青华大帝最近的九头狮子,和一直护在凌曦前头的赤帝,事前都没有半分觉察。

     众仙只听到凌曦一声惨叫,反应过来时,被青华大帝凌空一指升到半空的凌曦仙子已轻飘飘落了回去。

     赤帝飞步上前,接住女儿,脚步踉跄,目眦尽裂,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实在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青华还是这副先斩后奏的脾性还是未变,竟然还敢当着玉帝的面,二话不说,动手就罚。

     他怎么敢?

     然而青华大帝当真就敢!

     他那凌空一指,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生剥了凌曦的仙骨。

     而青华仍是那副微微垂眸的模样,神色清冷,却不倨傲,反而还似模似样地拱了拱手:“玉帝说的是,凌曦仙子与烛龙合谋,毁坏炁渊,祸乱三界,污蔑清潋神女至其身死魂消;使用禁术逼得妖神后人沉眠不醒;虐杀鲛人,其心不正不仁,不可轻纵。姑念其年幼,识人不清,受人蛊惑,才酿下如此大祸,应当剥去仙骨,打入六道轮回,历劫千年,直至其彻底了悟,重修仙骨,方能重回天界。”

     只见凌曦全身如同从冷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涔涔,身软如蛇,脸色惨白,被赤帝和郁禄神君一左一右搀扶着都难以站立。她眼角通红,双唇翕动,半晌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青华!”

     喊出青华的名字,便已耗尽全身力气。接下来凌曦嘴唇微张着,似乎还要说什么,但她实在没力气发出声音,在场也没人有心思去听她都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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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局已定。

     更何况,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在炁渊被毁、清潋被冤和鲛人阿秾被杀这一连串的事上,凌曦仙子再怎么巧舌如簧,都难脱干系。

     自然也有人为青华大帝的雷霆手段所慑,觉得他太过霸道嚣张。

     但更有人在这件事上,看到他一心为三千五百年前魂飞魄散的清潋神女伸张冤屈,看到他为了与己无关的鲛人阿秾申讨公道。

     有人恨他,惧他;也有尊他,敬他。

     九头狮子站在青华大帝身后,拼命捂着嘴才忍住没笑出声。

     青华大帝说的好几句话都是玉帝刚刚说过的,但一样的句子重新排列组合,意思就完全变了。这么明目张胆的“阳奉阴违”,试问普天之下除了青华这家伙,还有谁能干得出?

     玉帝的面色已冷得不能更冷,但他沉默片刻,还是摆了摆手:“此事今日了断,往后无须再提。”

     原本他已宣布了对凌曦的处罚,但青华当着众仙先斩后奏,还打着他的旗号,仿佛所做的一切,都出自玉帝的授意。他此时若不默许,当着众仙的面,只会更加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