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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意孤行(一)

     自有白帝城,便有城主府。府邸建筑典雅古朴,占地广阔,距今已有千年历史,颇具前朝遗风。

     曲苏与青玄抵达城主府时已是傍晚,彼时彤云密布,烟雨蒙蒙,天色模糊得看不出时辰。曲苏递上拜帖,与青玄在偏厅候了片刻,不多时,就见朱管家匆匆赶来。

     朱管家体态肥胖,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脸泛潮红,见到曲苏和青玄,他连连拱手道:“事先也未听我们大小姐说起曲女侠要来的事,招呼不周,实在有愧。”

     曲苏微微一愣,旋即道:“我们也是一时兴起,一路南下游玩,不知不觉就到了白帝城。”她与青玄交换一个眼神,又看向正在悄悄打量青玄的朱管家,故意做出为难的神色,“会不会打扰了?”

     朱管家连忙道:“曲女侠这是哪儿的话,您可是我们整个城主府的恩人!大小姐若是知道您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曲苏笑眯眯地寒暄:“芸芸近来身体可好啊?”

     “好,好。”朱管家道,“我们大小姐的身体早就大好了。”他躬身请道,“两位贵客还未用晚膳吧,我们城主特意交代过,一定要好好招待曲女侠和您这位朋友,两位这边请。”

     跟在身后的侍女主动为两人撑伞,曲苏跟在朱管家身后,刚要开口,就听朱管家忙不迭地道:“自打过完上元节,咱们大小姐的身子便一日好过一日了。春天习习,大小姐闹着要放纸鸢,咱们全府上下加起来也超过百人呢,城主就给咱们放了两天假,天天陪着大小姐放纸鸢。那几日咱们城主府上空飞起的纸鸢,可真成了白帝城一景。后来城中百姓听闻此事,也跟着一同放了起来。纸鸢五颜六色的,什么样式都有,每一只纸鸢上都写对咱们大小姐的祝福,愿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我可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这些年,从没见大小姐这么开心过。”

     “春日时大小姐虽然见好,底子到底还虚弱了些,那阵子还只能看着旁人放纸鸢玩。自打入夏,大小姐身子骨强健了许多,别说放纸鸢,就是操琴跳舞也是经常的事。城主说,今年咱们大小姐的生辰宴,一定要大办。”

     曲苏听得微微皱眉,从前秦芸芸身体有多虚弱,她是亲见过的,若说闲暇时踏青操琴,约莫还有可能,可这短短不过半载时间,她竟连跳舞都可以了,这病实在好得也太快了些吧。可观朱管家的神色,虽然有些故意转移话题旁的嫌疑,这番言谈却全然不似作伪。

     说话间,朱管家领着曲苏和青玄穿过一条回廊,远远地,便看到一处四面环水的凉亭。曲苏目力极好,一眼便看到那凉亭中除了两名侍女,并无他人,她心头微疑,面上却不显,似笑非笑问朱管家:“今晚芸芸和城主会来招待我们吗?好吃的应该不少吧,我可还一直惦记着你们府上的水煮鱼和夹沙肉呢!”

     从前每次曲苏过府,当天晚上城主与芸芸必定与她一同小聚,这也成了她与芸芸之间的默契。可朱管家听到曲苏这话,喋喋不休的他却戛然而止。他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朝曲苏露出一个颇有些为难的笑容:“曲女侠来过咱们白帝城好几次,应该也知道的,眼看就是城里一年一度的观音节了,咱们城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实是脱不开身。不然,只要听到曲女侠过府的消息,城主大人是一定要亲来作陪的。刚刚过来之前,城主更是特意吩咐小人,接下来这几日,一定要为两位贵客安排好一应行程……”

     曲苏微微一笑:“朱管家慌什么,我与芸芸的交情还在意这些俗礼?”她佯装没留意到朱管家听到这话时微变的面色,“城主日理万机,着实辛苦,理解,万分理解!”

     曲苏说得轻描淡写,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在朱管家面上:“今晚有芸芸陪我,只要好吃的东西多,什么都无所谓。”

     “是是是,以您和小姐的交情称您为自己人也不为过。”说话间,一行人已行至凉亭,朱管家闻言,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表情:“这个时辰对咱们来说尚早,但大小姐如今一直用着药,司徒公子说过,这药别的都好,唯独会有些嗜睡。每天约莫日落时分,大小姐就早早歇下了。”

     曲苏闻言,眉目不动:“这么说来,我今天是见不到芸芸了?”

     朱管家再次致歉,又向曲苏保证:“明日一早,趁着大小姐精神好,我在院门口候着,让曲女侠与大小姐好好叙旧。”

     曲苏微微一笑,不动声色调转话锋:“说起来,这来的路上,我就听说了芸芸与司徒家小公子即将大婚的喜讯。”

     朱管家擦了擦额头:“正是。司徒公子少年英才,与大小姐可是天作之合。”

     曲苏自入府之后便将种种反常之处看在眼中,却也不好当面戳破,只顺着朱管家的话道:“还是芸芸的身子要紧,今日这晚膳就我们两人用吧等明天白日芸芸养足精神,我再约她相见。”

     朱管家连连点头:“正是如此。”他引曲苏和青玄步入凉亭,一边介绍道:“这是城主特意安排的,贵客放心,此处虽是凉亭,却因建筑特殊,又有帘幕遮挡,绝不会吃风受凉,还能将咱们这碧落湖的美景尽收眼底。”又叮嘱了领头的婢女几句,朱管家便匆匆退下了。

     凉亭中一应物品,尽皆精巧,美酒佳肴摆满一桌,身旁还留了四名年轻美婢,轻声细语,殷勤服侍。

     曲苏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轻声凑近青玄说道:“秦芸芸身患弱疾,先天不足,这吃药嗜睡,十分正常,但这朱管家把我当三岁孩子骗,见着我,嘴上闲话不停,还强作镇定。以前我来,他嘴巴也甜,但绝不是嘴碎啰唆之人。今日这般作态,绝对心里有鬼。”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装的。”青玄斜着眼睛看着曲苏。

     “哼,也不看看我是什么身份?每年新鲜出炉的江湖杀手排行榜,我的名次,那可是一年更比一年强,我又不是没脑子。秦映寒自十三岁便从父亲手中接过白帝城主之职,三十年间励精图治,白帝城在他手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年一度的观音节虽然盛大,但年年筹办,早成了定例,根本不会牵扯他多少精力。用这些理由糊弄我,是把我当傻子吗?”

     青玄没接话,任凭曲苏因自己逻辑推理发挥专长而自得不已,他没这么不识趣,这个时候去嘲讽曲苏。可曲苏凑近他说悄悄话的气息拂在耳边,总有些痒痒的。他忍着不用手去拂开耳边碎发,可却忍不住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燥意,一时间颇有些心浮气躁,拿起酒盏一连饮了两杯,换来身旁曲苏惊异的目光。

     青玄开口,语气淡淡的:“这酒有几分我在天上惯喝的味道。”

     曲苏闻言,也端起酒盏尝了一口,却皱了皱眉:“你是认真的?”

     青玄侧眸看她,却见曲苏边喝边嘀咕:“这天上神仙喝的酒,就是屠苏酒的味儿?也不怎么高大上啊……”

     青玄险些被酒液呛得咳出了声,在曲苏狐疑的凝视下,收回眼神,目不斜视道:“你若是好奇,下次再见,我带些味道别致的酒请你喝。”

     曲苏顿时笑眯眯的:“那敢情好!”她一把拍上青玄的肩,一双清亮的眸子目光炯炯,看起来精神抖擞极了,“天上的那可都是好东西。你先跟我说说,是不是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儿,喝上一口,多活十年。喝上一坛,千秋万代?”

     青玄这回是真被曲苏的敢想敢说逗得咳出了声,倒不是这酒呛人,而是这么边喝酒边与身边这姑娘对话,实在是个高危营生,一不小心就要被她逗得呛着嗓子。

     曲苏瞬时双眼更亮:“你都这么心虚了,可见我猜中了真相。可记着啊,不许抵赖!”

     青玄忍不住摸了摸腰间的小玉葫芦,这里面装着临行前紫微赠他的雪参酒。只是这酒是大补之物,寻常人身体康健,强行饮此酒,未必对身体有益。如此思虑片刻,青玄的手又落了回去,只是低应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想,紫微那厮前不久还在吹嘘,新晋的两位仙官擅长酿酒,新酿了几种鲜花佳酿。他听了不以为意,紫微也知道,他最不爱喝甜酒,因此只是口头提了两句,并未主动相赠。可若是女孩子……他忍不住微微侧眸,她爱吃梨花豆沙圆子,也喜欢吃今日午后的葡萄冻,显然爱吃甜口的。

     改日……过两天,让紫微那厮派人送来几瓶花酿。

     帘外细雨蒙蒙,依稀可见湖中一座白玉观音像,一手提篮,神态安详;观音像周围种了许多莲花,细雨之中莲叶田田,如同碧玉妆成,荷花亭亭,仿佛美人曲颈。曲苏不由提高声音说了句:“这种紫色的莲花,从前怎么没有见过?”

     领头的婢女答道:“此莲是司徒公子特为大小姐栽种的,说是莲香清幽,采来晒干放进软枕,可以使人一夜好眠。这莲花难栽得很,春日时府内每一片水塘都洒了种子,只在碧落湖养成这一片。”

     青玄此前一直默不作声,此时却开口道:“看来司徒公子对于城主千金的病,当真十分上心。”

     婢女笑靥微红:“是啊,公子有所不知,就在上月,华容夫人已然上门提亲,我们城主也答允了。”

     曲苏不由重复道:“华容夫人?”

     另一个婢女答:“就是司徒公子的娘亲,华容夫人常年在道观修行,不仅道法高深,而且精通医术,司徒公子一手高妙医术,便是华容夫人亲自传授。”

     饭后,两人离了凉亭,一路西行,曲苏不想再被人跟着,只跟那几位婢女道:“忙你们的去吧,别再跟了。”

     她步履极快,青玄亦不是寻常人,两人几乎转眼之间,就将那几个一直紧紧跟随的婢女甩个干净。

     细雨绵绵,周遭景色陌生,却颇为空旷,青玄跟在她身边,环视周遭问:“你那位雇主约在何处见面?”

     说到这儿,曲苏便颇为郁闷:“说是今晚亥时三刻,府内西北角藏翠林相见。”

     青玄道:“那你还偏要急着出来。”

     曲苏徐徐吐出一口气:“你又不是没看出来,朱管家走了之后,那几个人什么都不干,全程跟紧我们。我都要被盯得窒息了。”

     青玄悠悠道:“你这位好友的家里,不简单啊。”

     如果说抵达城主府之前,他约莫有些感应,那么进入城主府之后,这种似有若无的“感知”,便转化成了实质。

     哪怕千千现下并不在这里,这个城主府,也处处机关,绝非凡人所能做到。

     曲苏皱着眉没吭声,她上一次见芸芸,还是两年前的这个时候。认识芸芸本就非常俗套狗血的剧情,俗套得她都不屑于对外说。无非有一次在街上,一个四处游**作案的小贼初来白帝城,看秦芸芸一行人穿着华贵,将她婢女随身的钱袋子抢了去。他却不知,那袋子里最值钱的不是什么银钱首饰,而是秦芸芸自小长到大,一日也离不了的保命药:紫清丹。彼时曲苏坐在街边一处二层小楼喝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顺手揪了那毛贼,从他怀里取了钱袋,还在关键时刻拉了一把险些被受惊的马儿踢着的秦芸芸,两人这便相识了。

     这位大家千金身子虚弱,还患有咳疾,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得能出府逛个街,还被曲苏来个“美人救美”,就此赖上了曲苏,非要与她做好朋友。两人相识之后那几年,曲苏只来过白帝城两次,其余大多数时间,两人都是书信往来。若说对彼此的了解,曲苏此刻突然觉得,自己并不那么了解秦芸芸,自然也就更不了解秦映寒和城主府了。

     亥时三刻,曲苏与青玄准时出现在藏翠林。

     夜色寂寂,雨落潇潇,藏翠林中竹影横斜,一走入林中,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人。

     对方一手撑伞,另一手提着灯笼,一袭红衣若血,仿佛生怕来人不好找见他一般,大方嚣张得很。

     曲苏还未走近,已看清对方面容。

     离得远时,她本以为相邀之人是个女子,走近才发现,这身姿颀长的红衣佳人,原来是个模样俊美至极的青年。

     他眉毛极黑却极细,眉峰凌然,朱唇榴齿,皮肤比寻常女子还要白上三分,雨夜竹林,灯影朦胧间,乍一看去,漂亮得有一种雌雄难辨的鬼魅之感。

     曲苏行走江湖多年,也算见遍各色佳人,初见此人样貌风度,仍是微微一怔。

     那青年目光在曲苏身上微微打了个转,又落在曲苏一旁的青玄身上:“在下只同落羽约定了一位杀手,今日为何来了两人?”

     曲苏自腰间取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特制令牌,落羽所制令牌,一牌一号,用过即毁,世间绝无第二枚重复字号,专为杀手与金主相认时所用。她将令牌递到红衣男子手中,微微一笑道:“公子难道未曾听说,近来江湖不太平得很,所以我们总舵新立了条规矩,但凡出行,必定两人。如此既能保证任务高质量完成,也能确保我们自己人周全。”

     男子接过令牌仔细对比,将之捏在掌中,似是觉得有些好笑:“未曾听过杀手竟也会畏死。”

     曲苏语笑嫣然,嗓音甜甜道:“既为杀手,总要命长些,才好为雇主多做些事。公子放心,不多收你佣金。”

     男子的目光自青玄身上一闪而过,鸦羽般的浓黑眼睫低低垂着,恰到好处遮蔽眸中所有的情绪:“你们跟我来吧。”

     曲苏拔步便走,却发现青玄站在原地,神色深幽,她拽了他一把,唇瓣微动,无声道:“跟上。”

     灯笼摇摇晃晃,忽明忽暗,曲苏本是行惯夜路的,跟在这红衣男子身后,却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胆寒之感。她刚催促间扯了下青玄手臂,放在平时早已松开,这时却不自觉地揪紧手中布料。

     青玄感觉到手臂传来的轻微拉扯,也未避开,只是配合着曲苏的步伐,无声跟在这身份神秘的男子身后。

     方才他一进竹林,还未走近,就从红衣男子身上觉察到千千的气息,且这份气息浓郁鲜活,明显沾有千千鲜血的味道,青玄便知,此人与千千命危失踪一事,关系匪浅。

     走出竹林,又行过一段曲径回廊,倏然望见不远处闪着点点银光,夜色之中唯有大片水域才会这般泛出粼粼波光,曲苏夜视能力极好,看清水中景色时不禁一怔。这片湖种着大片紫色的莲花,且莲花当中立着一尊白玉观音像,不正是此前朱管家为他们引路时介绍过的那座碧落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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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她和青玄走过大半个城主府,穿过藏翠林,又绕回原地。

     曲苏若有所思,开口道:“这莲花倒是长得漂亮,不知叫什么名字。”

     红衣男子走在前头,半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青玄道:“此花名为幽梦引,倒是很多年没见过了。”

     曲苏听到他这句“很多年”,不禁有些想笑,红衣男子倒是停住脚步,目光朝青玄看来。

     青玄目光微深:“此花盛开之时采摘晾晒,是一味良药,但少有人知,若加大剂量,便是天下至毒。”

     红衣男子终于回过头,目带欣赏地朝青玄看去:“未曾想落羽之中还有公子这般博闻强识之人。还未请教姓名?”

     曲苏正在思索青玄那句“天下至毒”,就听青玄报出自己名字,而那红衣男子点了点头,道:“在下司徒琰。”

     曲苏心中微震,面上却显出好奇的模样:“原来你就是那位司徒公子。”

     司徒琰眉毛微挑:“姑娘听说过我?”

     曲苏笑着道:“我们今日入城便听闻了司徒公子的事迹。司徒公子年少有为,治好了城主千金多年痼疾,可说是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呢。”说到这儿,曲苏话锋一转道,“只是不晓得司徒公子是要我等去杀谁?”

     “一个应当被千刀万剐的恶人。”司徒琰朝曲苏看去,他模样生得俊美,眸色缱绻,唇色嫣然,骤然绽出一抹自嘲的笑,明明艳若桃花相,在这无边晦暗的雨夜与灯火的交相映照下却显得有些阴森,“此人名叫斛向秋,平日作恶多端,干尽了丧尽天良之事。早前他还伤害过芸芸,说来惭愧,在下一心想要为芸芸报仇,想为被伤害的那些人讨回一个公道,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情非得已之下,只好求助江湖大侠。”

     曲苏眉心微跳,她觉得司徒琰可太会说话了,直接将她一个每日刀口舔血的江湖杀手捧成了盖世英豪,她可受不起这样的殊荣。她在内心将斛向秋这个名字默念片刻,道:“倒是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个人。”

     青玄一语不发,似是想到什么一般,眼波微动。

     曲苏看在眼里,却苦于不能当着司徒琰的面出声询问,一时颇有百爪挠心之感。

     司徒琰摇了摇头:“斛向秋只是他众多名号中的一个,女侠也知道,许多江湖中人都不会将自己真实名姓告知于人。”他又看了一眼青玄,目露微光,“不过想来,此次有了曲苏和青玄公子相助,捉拿此人,或许会容易许多。”

     曲苏看司徒琰面上含笑,那笑却未直达眼底,神色看似云淡风轻,但薄唇轻抿,眼圈泛着淡淡猩红,执伞的手发力至指节泛白,攥着灯笼柄的左手尾指更因用力太过而微微战栗。

     曲苏从前见过许多向落羽下单的主顾,提及他们想要杀死的对象时,有的人青筋暴起,恨不得生啖其肉;有的人眼角含泪,显然对那人不仅有恨,从前也当用情至深;还有人情绪激动时忍不住呵笑出声,手脚战栗,眼神兴奋至隐隐泛光。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不会过于隐藏对要杀之人的情绪。爱恨怨愤,当着杀手的面,他们多会毫不隐藏地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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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极个别的,下单时没有多余的话,但这多是因为想对方死,更多是出自利益相关,而非个人恩怨。

     而司徒琰,与他们都不相同。

     他待人接物游刃有余,看似毫不在意,实则已在濒临爆发的边缘,就仿佛一座隐藏在冰山之下的火山,只待喷薄而出。

     直觉告诉曲苏,这个人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