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幽青疑惑地睁开眼睛。
只见身边万般事物皆变得巨大无比,朱红色的柱子巍峨雄壮,慈眉善目的佛像金身耀目,来来往往的人群也都变成了巨人一般。
她趴伏在地上,仰望着周遭的一切。
为什么会是这个姿势呢?
她明明记得,在睁眼之前自己好像是躺着的。
墨幽青心中疑惑,揉了揉眼睛,意外的发现“手”也是毛茸茸的,好像动物的前肢。
“梆梆梆梆——”
不远处传来僧侣们敲击木鱼的声音,伴随着波澜不惊的佛语。空中萦绕着冉冉的檀香烟雾,营造出一种奇异的祥和气氛,一切都和记忆之初的过往没有什么两样。
“唔……”墨幽青呼出一口气,做梦了吗?
她好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见自己修炼成为了人,当了玉长离的师妹,杀了他两次之后飞升神界,还遇见了玉长离的本体。
不仅如此,她跟玉长离、玉长离的爱念、玉长离的完全体之间,仿佛还反复进行了一些繁衍大计的举动,把梦寐以求的师兄,吃了个彻彻底底……
最后……最后又怎样了呢?
她已记得不太清了,只隐约感觉到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不休纠缠之后的疲倦。
幸好是梦呢。
这梦之所以会如此痛苦,只怪梦中的她太有志向,一心小癞兔想吃天狼肉。如果一开始不曾生出如此庞大的梦想,永远做这般若寺无忧无虑的小黑兔该有多好。
没有梦想就不会有欲望,也就不会有痛苦。
风吹得般若寺中的树叶簌簌起伏,冷雨滴落于芭蕉叶上,发出高低错落的声音。佛铃花随风雨飘逝,几片被雨水浸透了的碎花落在墨幽青的皮毛上,蓦的带来几丝寒意。
此情此景,竟让小黑兔的心中多了几分烂柯一梦,浮生虚幻的凄哀感。
来来往往的僧侣和信众,又怎会知道这在佛前趴伏听经的小黑兔,心中怀着怎样的伤春悲秋。
一个长发白衣、手持青灯的颀长身影稳步走来,正巧路过墨幽青的身边。
衣袍拂过她的身,挥去了那几瓣冷花。
她闻见一阵熟悉的淡淡檀香,仰起头去看他。
伊人如玉,眉眼入画,是玉长离,她一直肖想着的玉长离。
心中有个细微的声音——若有来生,要离他远一些。
可是一见到他的瞬间,她就食言了,只想离他近一些,更近一些。
玉长离原本是要径自前行的,看见这只黑兔蹲伏在他前进的路上一动不动,见他走来也不闪不避,于是蹲下身来抚摸她顺滑的黑毛。
“很冷吗?都在发抖了。”
墨幽青“嗷呜——”一声表示赞同。
于是那修长的双手便伸出来,将她抱起,揣入了自己怀中。墨幽青顺势挂在他的身上,往更深处的怀抱中钻去,循了个舒服的体位睡下。
玉长离还在继续前行。
“他要去哪儿呢?”墨幽青心想。
管他呢,她又想。
如果能一直这般躺在他的怀中,走到时间尽头也可以。这不就是她有了灵识以来,心中最初的愿望吗?
于是墨幽青安然地阖上了眼睛,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再度陷入了沉睡,任由一人一兔渐渐走远。
那一夜,云浮神君的府上散尽了袅袅神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