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梦,原来只是一场梦。
难道他嘴上说着不肯见墨幽青,其实内心期望她继续纠缠着自己不肯放手,才会将白日未完的情景在梦中继续进行下去?
他心神不宁地唤道:“时璧。”
时璧神官现身,“小神在。”
“去云浮神君府上看看,”少昌离渊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最终随意找了个由头,“下界了之后,云浮界必然事务堆积,就算休沐也不能闲着。”
时璧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墨色。
能有什么紧急公务,需要云浮神君大半夜地点灯熬夜来处理?
帝君御下真是过于严苛了。
“帝君,夜已深了。”
墨幽青白日里的态度既不恭谨,言语又很冒犯,行为更是奇怪。这让少昌离渊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难受,百爪挠心。
又后悔自己一时嘴快,竟答应了她休养十日。
这岂不是意味着,这整整十日,她都公然回避了他的存在?
他浑然忘了,是自己要让墨幽青回避的。
时璧见少昌离渊面色不善地睨了他一眼,立刻道:“是,小神这就去。”
墨幽青回去府邸后很快就处理完了所有的后事,不由得对自己的效率十分满意。
当然,一切从简,原本也没什么后事可供处理。
她手边这具水晶棺椁原本只是下界供奉的玩赏之物,未曾想还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想必她躺进去了之后,还能靠此物保持几日的容颜不腐,能让神界腾出手来稍微打点一下她的后事,这便已经够了。
唔,后事……如果是少昌离渊的话,大概率是不会打点的。
帝君一副对她恨之入骨的模样,估计她前脚一殡天,后脚就要把她的尸身挫骨扬灰。
等到再过几天,他就能安排新神君来鸠占鹊巢了。
墨幽青的意识已经开始恍惚了,对少昌离渊未来的人事安排也就不怎么在意了。她攀附着水晶棺椁的边缘,艰难地翻了进去。
十指交握,躺好。
嗯,还是有点凉的。
那寒气从棺椁底部升起,缓缓浸入墨幽青的全身,让她砭骨生寒,好像自己也渐渐成为了那棺椁的一部分。
她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开始可耻地贪恋起帝君怀抱的温度来,想念他结实有力的手臂,宽阔的胸膛,淡淡的气息。
他也曾紧紧地拥抱着她,短暂地驱散过她的孤独啊。
只可惜,她身为俗物,终究参悟不了天道茫茫,万事万物过眼,皆如昙花一现的道理,更注定无法抓住那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也许对少昌离渊而言,与她朝夕相伴、人间烟火,都不过是他在漫漫幻境中的一次短暂梦魇,千万次瞬目中的一次回眸。
然而对她仅有一次的人生而言,这却已经是她的全部回忆。
随着身躯渐渐冰冷,原本撕心裂肺的疼痛都已渐渐消散,一股永恒长眠的意念攫取了她的心,占据了她的全部意念。
这一生过得好累。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想到即将迎来永恒的安详,墨幽青疲惫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意,而那笑意便长久地凝固在她的脸上。
如有来生,诚如少昌离渊所言,离他远远的吧。
耳旁响起“滴滴嗒嗒——”的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