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阳惊疑不定:“当真如此?”
鹿角苔解释道:“虽然我久不曾与他们联系,但他们的品性我心里明晓得紧。天泽湖并非寻常湖泊,其中灵气乃是上古残留,养就生灵万千,皆属良善之辈。”
屋中寂静一片,鹿角苔话音落后,许久不听林微阳回复。
他诧然转身看去,就见林微阳呆愣愣地坐在桌前,垂眸望着桌上的茶盏,不知在想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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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角苔沉默了片刻,走上前飘在林微阳的身后。
倏而,他微阖眼睑,两臂张开,在周身化出一团淡绿色的光晕。那光晕柔和清润,清浅舒缓,柔柔的光芒倾泻而出,从鹿角苔的身上缓缓度入林微阳的周遭。
两人通体泛着绿芒,渐渐的,不只是柔和的光晕,还有一颗颗圆滚滚的水润气泡由下往上飘**,直至在林微阳的头顶停住。一眼看去,林微阳浑身上下都被光晕与气泡笼罩,好不新奇。
少顷,林微阳只感觉周身舒适万分,股股清爽传入体内,让她烦躁的心,须臾间就消停了下来。
过了片刻,林微阳轻叹一声,偏头问道:“很舒服,你做了什么?”
鹿角苔睁开眼,抬步坐在她身边,手撑着下巴抵在桌面,笑道:“是美人鱼的祝福,送给你,希望你每日都如今朝般怡然自得。”
鹿角苔的叶端,会冒出颗颗气泡,幻化成美人鱼的祝福,这是他最受人欢喜的地方。鹿角苔眸光微动,笑道:“姐姐相信世间有美人鱼吗?”
林微阳眉梢微微挑起,点了点头:“如今我相信了。”
鹿角苔觉得他和林微阳很有缘分,不然为何每每与她说话时便觉通体舒畅,像是许久前便与她熟识。今朝再见,心内很是满足,如清风起,琅琅沉浮,翩然柔情。他笑了笑,轻声说道:“我不知道美人鱼在何处,但上天令我能感应得到它们,又让我拥有着美人鱼的祝福,可以将世间所有的龃龉,化作清风和煦。”
林微阳不觉感叹道:“这是你的因缘所致。”
鹿角苔眉毛一扬,瞳中泛着徐徐流光,忽而说道:“我最近常在想,我与那蚯蚓,在他人看来,可谓是一在天,一在地。可为什么上天会赠我诸多好物,却独独让蚯蚓平淡一生?”
“果真是偏心吗?”鹿角苔愣了愣,怔然问道。
林微阳沉思片刻,目光触及鹿角苔发亮的瞳眸,忽然想起先前阿鹿蒙尘般的眼睛,蓦地含笑道:“谁说偏心不平呢,一切皆在初生的那刻定下了,虽说阿鹿原形平淡,但他却不知自己实乃登天好物。”
“咦?”鹿角苔略略疑惑。
林微阳兀自笑道:“污泥中的地龙,貌丑低贱,却是一味好药。清热定惊,通血活络。阿鹿自轻自贱,临到死时尤不知若能好生修炼,将来命途可观。又何必艳羡他人,生生斩断了自己的活路。”
鹿角苔惊讶不已,心中无端起了几分怅然,又失笑道:“姐姐竟还知药理?”
“从前在家时,母亲教过一些。”林微阳回道,说完后心头却是一凉,她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喟叹,“离家太久,有些想念了。”
“我也是。”鹿角苔闷闷道,又问,“姐姐的家在何方?”
林微阳蓦然抬头,顺着半开的窗户望向远方,那里山脉纵横,云遮雾绕,整座山仿佛藏身在云端之下,让人看不清楚。她望了许久,久到鹿角苔打了个呵欠,才淡淡收回目光,眼底滑过一丝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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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很远的地方,我的亲人都在那里,等着我们回去。”
“是吗,可我好像没有亲人。”鹿角苔闷声答话。
林微阳垂下眼来,淡淡道:“我许久不曾回家了。”
很想,很想它。
丹粟的仙灵虽然在林微阳体内,但毕竟不是她的东西,且微阳只是凡体,恐难消受。鹿角苔便用灵力助她一臂之力,使其中仙灵能在她腹中安生存放几日。
林微阳本不会使用法术,入湖时也亏得鹿角苔帮了忙,才能在天泽湖里好生寻找一番。可终究还是如丹粟所说,湖中并无林墨鲵的身影。
寻找多日,鹿角苔都已疲惫不堪,林微阳倒是还有劲儿,多番在湖中探访。
屠萌坐在岸上苦等,许久之后,黄昏渐起时,才瞧见湖面涟漪。他慌忙站起身,就见鹿角苔与林微阳一前一后上了岸。
他忙问道:“怎么样了?”
林微阳神色黯然,低头不语。她身后的鹿角苔缓缓飘来,对屠萌道:“不曾找到。”
屠萌瞬间也伤心了,他跟上林微阳,几人同往天泽湖岸上的凉亭走去,凉亭里有早先屠萌备好的清茶。鹿角苔啜了一口,不由得转头看向林微阳,只见她一双红瞳十分黯淡,眸中寂寥,一时也伤怀道:“姐姐别担心,我会再帮你找的。”
屠萌叹气道:“竟已经这么久了。”
他们不曾数着日子等待,但也知时间太久,都已心念半丧。
鹿角苔对林微阳很有好感,自然随时观察着她,忽然看见她红色的眸子忽暗忽亮,猛然间有几分熟悉,但隐约又觉得自己想错了,这番心绪波动间,自然被旁人察觉到了。
屠萌见他神色颇为奇怪,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鹿角苔不由得抬起头来,又看了看林微阳的眸子,呼吸骤然一顿,恍然大悟般道:“我知道了!”
几人不解。
鹿角苔兴奋得很,急急飘到林微阳眼前,惊诧道:“我知道他会在何处了。”
“在哪里?”林微阳腾然起身,面上大喜。
鹿角苔幽幽道:“若他没有被鱼虾吃掉,便定然是落入了湖里的一处隐蔽之地。此地名唤决决渊,藏身于湖底幽暗处,终日不见阳光,黯然随波逐流。”
“决决渊……”
“随波逐流,所以它没有固定的地方。这处深渊,深不可测,诡异难挡。藏在湖底,因缘寻得。”鹿角苔沉着脸,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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