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到林微阳的面前,嘟着唇眼睛滴溜溜地转动。
这双眼睛竟如此美丽,清润贵华,全然不似往常时的灰暗无神。林微阳被他的眼神惊住,微张着唇面色讶然。
但阿鹿却眨了眨眼,柔声说:“我识得你,小姐姐,我识得你呢。”
林微阳不记得自己与阿鹿有过牵扯,忆起先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心里对他只有忌惮。偏生对着这双眼睛时,她硬是无法发狠对他,只觉奇怪不已,不由得问道:“阿鹿,你怎么了?”
“阿鹿?”飘在空中的绿衣精灵一愣,歪着头问,“谁是阿鹿?”
几人皆是一惊,唯有陆槐生心有怨气,忍不住嗤笑一声:“你不就是阿鹿吗?不然怎会出现在这里,不然如何害了我的娘子?”
阿鹿闻言,更是面露疑惑。他沉沉地向林微阳看去,目光中似乎有探寻之意,他说道:“可我只认识你一个。”
屋中众人,他本就只识得林微阳一人。
这下就更奇怪了,屠萌与陆槐生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林微阳也愣了许久,但她看着阿鹿的眼睛,那双眼清亮绝美,与原先大不相同,不由得让她心里生出几分犹豫,便问道:“你如何认识我的?”
绿衣的精灵蓦地飘近了些,凑近林微阳,在她的面前嗅了嗅,便兀自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刚才,我欲冲出结界,然久不得法,忽而感觉一阵烧灼,那结界竟被震破,我便重出生天,才知是你救了我。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说的一字一句都清晰明了,但林微阳却好像听不明白,疑惑地打断他的话,不解询问道:“你说什么,哪里的结界?”
阿鹿笑了笑,如实道:“就是那该死的蚯蚓,许久前我被他占了身子,魂魄被困结界中。今朝多亏姐姐相助,才令我重出。”
他话音一落,屠萌忽然间有个念头隐隐欲出,急问道:“你究竟是谁?”
“鹿角苔,天泽湖里最美的精灵,鹿角苔。”
皇天恩泽,莫敢相负,唯化雨露,名曰天泽。林墨鲵曾经说过,这里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否则也不会有诸多小兽徘徊。他那时只看到湖边树林众兽徘徊,却忘记了天泽湖内,应是更胜一筹。
因着灵气富裕,天泽湖里生灵遍布。而这其中生灵们最憧憬的,唯余鹿角苔。
他天生美丽,不含丝毫凡俗之气。一举一动,都像是云端的谪仙,不染庸俗。因着这副上天恩赐的容貌气质,鹿角苔在天泽湖里过得如鱼得水,湖中几乎大半的生灵都对他心生爱慕,又觉他不染纤尘,望而莫及。
这其中最甚的莫过于湖边污泥里的蚯蚓。
“那条肮脏的蚯蚓,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在我化作原形的那日,强行占了我的身躯。”鹿角苔如是说着,似乎想到了那日的情景,皱了皱眉头,很是难受。
其实若说鹿角苔单单凭借美色取胜,却也不全。他身上还有个最讨人喜欢的东西,世间只此唯一,所以更显珍贵。每每化作原形时,他会冒出一颗颗浑圆碧透的气泡,幻化成美人鱼的祝福,将诸多美好赐予他人。
凭借这个,他得到了湖中生灵更多的喜爱。只是,每当化作原形时,他的灵力就会消失。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岸边污泥中的蚯蚓小兽乘机而入。
“他将我困入结界,到如今也不知过去多久了。我一直想要冲出来,却不晓得他使的哪般术法,我使尽全力也出不来。如今多亏了姐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愿听姐姐差使。”鹿角苔恭敬地对林微阳颔首道。
众人听完,皆是心头大震,屠萌感叹道:“原来如此。”
他看向鹿角苔,回道:“看来阿鹿便是强占你身躯的蚯蚓。”他哼了哼,嫌弃不已,“难怪我看他不顺眼,阴阳怪气的,原来是条蚯蚓。”
鹿角苔看了他几人片刻,忽而道:“他……可是行为不端,做了坏事?”
林微阳蓦地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亮,诚恳道:“你既说要报恩,那可否将丹粟姐姐救下?她,她正是被阿鹿所害。”
陆槐生也慌忙恳求道:“是啊,求你救救我娘子。”
鹿角苔跟随林微阳飘到床边,俯身只看了一眼躺在**的丹粟,便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救不了她。”
林微阳一愣:“连你也救不了?”
鹿角苔看了看丹粟,又疑惑地望着林微阳,如实说道:“这位仙友的仙灵如今在姐姐的身躯里,我的灵力尚浅,没有办法取出。”
“原来如此。”陆槐生一时神色黯然,感叹之后便没有再说话了。
他走到丹粟的身旁坐下,竭力控制自己的颤抖,神色满是哀伤。
林微阳心中酸楚,又问道:“那如何能救?且仙灵现在我体内,着实让我不安。”
鹿角苔想了一下,轻声答道:“这也不难,找个仙力高深的来便是。只是,这方圆百里,除开天泽湖外,我也没有几个认识的仙友。”
“那天泽湖内呢?”屠萌忽而问他。
鹿角苔长吁一声:“只叹我被蚯蚓占了身子,许久不曾接触湖中生灵,现下也不知谁的灵气浓郁些。不妨待我回到湖中问问,再寻办法。”
陆槐生一顿,随即拱手道:“多谢。”
鹿角苔回了他一礼,后又看向林微阳,眼睛里闪着亮光:“那我便回湖中去,姐姐可要随我去家里玩玩?”
林微阳怔了怔,犹豫着摇头:“我是凡人,怎能去呢。”
鹿角苔见她怔然地望着自己,不由得微微一笑,答道:“姐姐现今有了仙灵傍身,自然可以入湖。”
“你说什么?”林微阳声音蓦地涩住,用力吞咽了一下才不可置信般道,“我可以入天泽湖?真的可以?”
她说得很轻,像是生怕听错了般,语气却又十分郑重,像是鼓起了全身勇气才问出这话。鹿角苔不明白她为何这般,只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当然可以。”
林微阳红瞳中的亮意越发明显,过了许久,她垂下眼睛,睫羽将眸色全然遮住。又忍不住抬起双手捂住脸,发出低低一笑。
身旁的屠萌似乎感受到了林微阳的喜色,也情不自禁道:“太好了。”
林微阳重重地点头,看向鹿角苔,轻声道:“带我去,我要找一个人。”
“找谁?”鹿角苔诧异地问道。
林微阳无端低低浅笑,心头似有万语千言,一时难得说清,须臾后才缓缓启唇。
“我的相公,林墨鲵。”
鹿角苔听林微阳讲述了先前诸事,也得知林墨鲵早已落入天泽湖多日,丹粟久寻不见,只道林墨鲵怕是早已尸入鱼腹。
说到此处,她的话被鹿角苔打断,鹿角苔摇头道:“湖中生灵良善,应当不会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