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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脱胎换骨终为人

     阿鹿转瞬间露出一副无奈的口吻,苦口婆心道:“多日前我拜托你寻找林墨鲵的时候,不是说过吗?”

     丹粟呼吸一滞,是了,他说过的,他正是以这个秘密换得了自己寻来林公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丹粟咬牙切齿道。

     她生怕阿鹿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于是急切地看了一眼还在湖中心漂着的林微阳二人,收到丹粟的眼神,林微阳与屠萌互相看了一眼,皆是不解。

     屠萌想了一下,朝着岸上唤道:“丹粟姑娘,发生何事了?”

     听到喊声,漂着的阿鹿意有所指地哼了哼,丹粟面上倏而凝住,转而对屠萌道:“没事,我与阿鹿还有些私事要了,先走一步。”

     屠萌与林微阳虽然觉得事情古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丹粟抬眼瞪了一下阿鹿,手心浮起一团红光,红光乍现,飘进了阿鹿的身躯,阿鹿瞬间就从湖上飘来,同丹粟一起离开了此地。

     往日便是这样,丹粟将自己的仙力传入阿鹿体内,阿鹿方能离开湖水。

     待二人走远,依旧漂在湖心的两人对视一眼,才恍然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继续开始了无望的等待。

     林间倒算寂静,鸟畜无声无息。

     丹粟将阿鹿带到了天泽湖外围的小树林里。看到这里,丹粟便想起了与林墨鲵一行初见相遇的木屋。那个屋子起先林里并没有,是丹粟为了能与林墨鲵搭上关系,特地施法变的。后来事情败露,忘记收回木屋,也就随了它立在林中。

     阿鹿不可落地太久,她就寻到此地。不过想来二人也聊不了多久,也无须担心。

     丹粟背对着阿鹿,站了许久都没有听到身后的人开口,她已然等不及了,便冷声冷气道:“你要说什么事情?你既开口了,便定然是挟了我的把柄,直说便好,何苦藏着掖着。”

     她身后的阿鹿听了这句,骤然笑道:“你果真要与我这般说话?”

     丹粟突然愣住了,她微微觉得今日的阿鹿说话很奇怪,正想回头看他,却忽然感觉肩膀上一紧,竟是被阿鹿从身后紧紧抓住了。

     熟悉的感觉随之传来,丹粟一愣,稍稍侧过脸,只见阿鹿将头埋在她的肩上,微阖双眼,一副伤怀低落的模样。

     看见这样的阿鹿,丹粟心中没有悸动是不可能的。

     她定定地看了阿鹿许久,叹了声气,无奈道:“你这是何必?”

     阿鹿按着她的肩膀沉默了许久,方才闷闷道:“我与你从前便是这样好,如今怎的疏远了?丹粟姐姐,别与我太疏远好吗,我很伤心。”

     丹粟一听,又是好笑又是气。

     究竟是谁最先欺骗谁的?又是谁最先不将谁当作知己好友的?今儿他竟倒打一耙,成了是丹粟自己看不上他,要与他疏远?

     笑话,笑话!丹粟简直就要被阿鹿气笑了,想也不想就推开他,寒声道:“你别再用这一套,我受不起。”

     阿鹿听了这话,微微变色,似笑非笑道:“哪一套?这本就是你我相处之道。咱们还是彼此唯一的知己好友,不是吗,丹粟姐姐?”

     “我承受不起。”丹粟哼了声,躲开了他的目光,“我如今是看不透你了,现下你又这般与我亲热,是否又有事央求?”

     她顿了顿,直言道:“若有事也别说,我不会帮你再办,从今往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便是。”

     阿鹿似乎并不意外她的话,照样厚脸皮地抚着胸前的长发,将微卷的发丝绕在指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绕动:“罢了,我今日来是有正事与你说道。”

     丹粟疑惑地看向他。

     阿鹿嘴角泛起一丝轻笑:“不久前我便说过,你助我找到林墨鲵,我就帮你解决那事。如今虽然林墨鲵消失不见,但我的承诺却要遵守的。”

     丹粟一怔。

     她没想到,阿鹿竟然还记得自己的事。

     看见丹粟惊讶的表情,阿鹿心知肚明,却偏偏要开口损道:“莫非在你心里,我就是不守承诺的伪君子?”

     阿鹿轻声笑着,丹粟抿了抿唇。

     阿鹿失笑着摇摇头,解释道:“我虽然性子不好,但也晓得言出必行的道理。既然知晓解决你心头大患的法子,自然会如实相告的。前些日子我被林墨鲵的事情刺激了,说话夹刺儿,也忘了大事,你可别误会我了。”

     这倒是很意外了,但丹粟瞧他语气正经,似乎并不是在胡言乱语,丹粟也不好与他针锋相对,遂放软了声音道:“那……是我错怪你了。”她上前几步,拉着阿鹿的手,询问道,“你有什么办法,一定要帮帮我。”

     “这倒不难。”阿鹿颔首笑道。

     丹粟面露怔疑。

     “丹粟姐姐,你附耳过来。”阿鹿朝她招招手,丹粟顿了一下,而后乖乖地走近,阿鹿便在她耳边娓娓道来,“这件事情听着困难,但办起来却是极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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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粟微微睁大了眼睛,屏息静气听他道:“仙凡有别,则天降灾祸。若要安生度日,不妨仙不成仙。”

     闻言,丹粟脸色顿变。

     “仙不成仙……”

     阿鹿苦口婆心劝道:“一切灾祸起源于谁,你该是明晓的。只因你是仙家贵客,岂可与凡人纠缠,若有朝一日,你自降仙体,化作凡人,任是上天再要降下灾难,也师出无名了。”

     听了这话,丹粟怔了怔,讷讷道:“自降仙体?”

     阿鹿还在她的耳边徐徐诱导道:“对,你变作凡人,陆槐生也是凡人,岂不是天生一对?”

     此言一出,丹粟眼神亮了一下,阿鹿本就紧紧盯着她,看见她这样的眼神后,心里喜不自胜,正在洋洋自得间,头顶白云倏而变得灰暗,云中蓦地电闪雷鸣,须臾间便有几道炸雷向两人站立的树林兜头落下。

     阿鹿面色一变,目光一滞。丹粟也被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就见天空已然昏暗。

     不知怎的,阿鹿心里忽然有些害怕,他赶紧凝了凝心神,急声唤回丹粟的视线:“这是唯一的法子了,你可愿意?”

     定然是愿意的啊。丹粟想着。

     自从她下山与陆槐生成亲之后,短短三年时间,无名镇已发生了不少祸事。原先她还以为只是巧合,后来这样的事情多了,又听阿鹿说了几句,她便确定是上天所降的惩罚。加上陆槐生身体日渐消瘦,让丹粟不得不猜疑。

     人妖殊途,人仙亦殊途。

     或许,当自己不再是仙体后,这一切都会好起来。

     丹粟心动了,一时间心里竟激起了浓浓的希冀,她笑了两声,急切问道:“要怎么办才可以?你说,我做。”

     她这最后一句咬字极重,只听乌云中雷声越发连绵,而远望去,山间被乌云遮蔽的地方渐渐泛出暗红色泽,奇怪得紧。

     阿鹿说:“解决的法子说来也简单,只需将你的仙灵褪下,便可。”

     仙者无仙灵,便如凡人无灵魂。丹粟岂能愿意,她眉头一皱疑问道:“没了仙灵,我岂不是会生生陨灭?”

     她记得很久之前,听说复州山的岐重仙君为了将自家养的花儿复生,也是自弃了仙灵,堕入了无尽之地。前车之鉴,他们后辈哪能重蹈覆辙。

     但阿鹿却笑了,摇头反驳道:“我这有个祖传的法子,届时可为你护法,散去仙灵时保你身躯不灭,单单只降凡尘。”

     “当真?”丹粟愕然。

     阿鹿目光坚韧,一字一句道:“必定万无一失。”

     “轰隆!”

     沉寂的云层再度突出一片耀眼到惨烈的火光,炸雷响起,在竹林中久久回**。眼看着就要下雨了,阿鹿不再与丹粟多说,点到为止,飘然回到了天泽湖里,徒留下丹粟静静地站在树下,若有所思。

     发上渐趋湿润,丹粟一愣,抬眼看去,就见豆大的雨点儿急吼吼落下,打在身上,只消片刻就湿了一大片。但丹粟站在那里没有动,微微咬着下唇,垂目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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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撑着竹伞缓缓走来,他拿着伞骨的手苍白清瘦,却也坚韧有力。

     “娘子,该回家了。”

     陆槐生将伞往旁一偏,挡住她头上的雨珠。

     丹粟看见他,低声道:“相公,你……身子可还好?现下冷了,你穿得实在单薄。”

     陆槐生低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愣了一愣,眼中却依旧温和。

     他幽幽叹息道:“我一切都好。”

     然后便扶着她的腰,伴着雨落下的滴答声,缓步回家。

     这一日过得格外寂静,几人心中似乎都憋着事,各想各的互不干涉。直到夜里,丹粟闭目躺在**,背对着陆槐生装睡。久久之后,在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时,终是忍不住,抬手抚上眼睑,再放下时,手心已一片湿润。

     翌日,她疯了似的跑到天泽湖,站在湖岸,唤着:“阿鹿。”

     一道涟漪忽然漾起,绿衣长发的阿鹿飘然而至。

     丹粟朝他稍一点头,而后衣袖一拂,拱手沉声道:“愿阿鹿相助,感激不尽。”

     阿鹿压下心头的狂喜,面上不显声色,淡淡道:“你我是知己好友,此事算不得什么,我必竭尽全力,为卿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