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男人,应该是皇天后土上,足以撑天地的人。】
骄阳初升,浔州今晨倒是难得的晴天。
阳光从窗缝悄然探进的时候,屋中众人刚刚睁开了被折磨了一宿的眼睛。
屠萌揉揉眼睛,赶紧起床奔往林微阳的房间,刚打开门就看见**之人微微动了动身子。屠萌大喜,赶紧冲进去,站在床边喊着她的名字:“微阳,林微阳,醒醒,微阳。”
林微阳唰地睁开了眼睛。
屠萌眼睛一下就亮了,急忙喊道:“你终于醒了!”
林微阳还有些没缓过神,她望着床顶,眼神略显呆滞。
“微阳?”屠萌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这才唤回林微阳的视线。她先是闭了闭眼睛,皱着眉头看向床边,在看见屠萌的时候惊讶了下,微微张唇,喊道:“小屠?”
“是我,是我。”屠萌扬起大大的笑脸应道。
林微阳的声音还很嘶哑,应该是之前在水中泡了所致。她咳了咳,声音算是清亮了不少,转眼问屠萌:“哥哥在哪里?”
屠萌早知她一醒便要找林墨鲵,预先也已想了不少说辞,但都觉得不太好,又想这是件大事,现在便是隐瞒了日后问起也是麻烦,不如直言以对,一起想办法。
昨晚惦记着微阳和墨鲵的事情,屠萌一直都没睡好觉,现下清早起来,眼睛周围也是黑了一圈。他叹了口气,低哑着声音道:“昨日你落入湖中后,墨鲵便跳了下去寻你,谁知救了你上来,却久久找不到他。”
林微阳呼吸一紧,她睁大了眼睛一字一句问道:“那,他,他怎么会?他是不是还在湖里?”
屠萌摇摇头,看林微阳脸色煞白,一副心焦模样,声音也忍不住低沉下来,嗫嚅道:“微阳,现在我们还在想办法,你别担心,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微阳眼睛红通通的,咬着下唇尽力想要忍住眼泪,却憋得脸色极难看。
她惶然至极,嘴里发出低哑的呜咽,屠萌一看,立时惊了。瞬间,她的眼睛里暗红得像是要流出血来,周身都透露着一股心伤的气息。林微阳嘴唇颤抖,痛楚地说道:“他在天泽湖里,怎么寻的,你们如何救我出来的?”
林微阳蓦地想起落入前湖面翻腾的波浪,如此诡异,她就更加心慌。
屠萌没有办法,只好将丹粟的事情告诉了她,并说道:“丹粟姑娘找了两次都没有救出墨鲵,我也实在是不清楚具体情况。”
“我要去看看。”林微阳听完屠萌的话,心里急得不行,忙就要下床。
不过她还没穿上鞋子,就被屠萌按住了,屠萌将她带到**继续躺着,林微阳却不愿,一直挣扎,直到屠萌沉着声音道:“你身子弱,去了有什么用。况且那天的情形你也看见了,天泽湖绝非寻常湖泊,咱们不会法术,怎能下湖?”
林微阳的身体僵了一下,便一动不动了。
见她情绪似乎好转,屠萌便松开了手,好声好气地坐在床边给她讲道理。
“丹粟姑娘是仙者,她一定能救出墨鲵的。咱们好好在屋里祈祷,给他祈福好不好?若是连你都受伤了,到时候墨鲵回来一定会更伤心不是吗?微阳,他会好好的。”屠萌镇定地道。
其实他本身不是镇定的人,可到了现在,三人里缺了个主事的,微阳又是柔弱的女孩子,他作为唯一的大男人,如果还是沉不住气,那微阳该怎么办?
他是男人,应该是足以撑天地的人。
安抚好林微阳之后,屠萌就去找丹粟了。
丹粟表示,今天也会去天泽湖里找人,请他们放心。屠萌看着她的模样,松了口气,倒不是他不相信丹粟,实在是先前丹粟所为,确实让他心有顾虑。
不过现在看她也在心忧于林墨鲵的安全,屠萌也就放心了些。
时光轮转,瞬息而过,一晃便是三日。
这三天里,丹粟几乎昼夜都在天泽湖里。除了时常被阿鹿缠住说一些怀念往日美好的话以外,她都在湖中游**,企图寻找林墨鲵,可终是无消息。
屠萌则整日被林微阳拖着做木筏,而后两人坐在木筏上,漂在湖面等待丹粟带回林墨鲵。短短三日时间,林微阳瘦了一大圈,她本就吃得少,现下日日惦念林墨鲵的安危,更是难以下咽。
时间越是往后一日,几人心中的慌乱便更甚一日,长此以往,恐难安生。
三日后的某个午后,丹粟刚从湖底出来,便朝着木筏上的两人摇了摇头,林微阳原本含着希冀的目光忽而转淡,垂下了头。
坐在她身边的屠萌抚了抚她的背,以作安慰。
天泽湖湖面宽阔,此时阳光极盛,洒在湖面成了银光粼粼。周围除了他们并无其他人。乘着竹筏划在湖心时,越发觉得四周静谧,渺无人烟。林微阳抱膝坐在竹筏上,听着耳边屠萌轻声安慰的话,忽然道:“哥哥他会不会已经……”
她不敢再说出口了,最后的几个字被噎在了喉咙里,她微微张着唇,已然无措。
屠萌看着她的模样,猛地站起来。他一手撑起竹竿,向湖面上轻轻一点,竹筏立刻划开水面,**悠悠地往岸边而去。
竹筏飘动,林微阳忽然感觉到一阵飘忽,她愣了一下,抬头不解地问道:“去哪里?”
“回家。”屠萌木着一张脸答道。
林微阳目光一滞,转而撑起身来,同屠萌一样站起,往他那处走了几步。竹筏上本就窄小,如此之下,两人间便只隔了些许距离。极近,极近。屠萌往她那儿瞥了一眼,瞧见林微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杆子,他浑身一凝,生怕林微阳做傻事。
屠萌抓着竹竿的手紧了紧,偏头对林微阳道:“你先坐好,别乱动。”
林微阳的眼神微一闪烁,像是没有听清楚屠萌的话,屠萌无奈,准备再说一遍,却在刚开口的时候被林微阳打断了。
“别回去。”她说。
屠萌怔了一下:“嗯?”
林微阳又张了张嘴,轻声对他道:“别回去,小屠。”
“为什么不……”屠萌待要反驳,却又想起林微阳现下被林墨鲵一事折腾得身子日趋羸弱,不由得迟疑了片刻,才慢慢解释道,“丹粟姑娘出来了,咱们过去问问情况好吗?”
林微阳听了这句话,并未露出任何表情,她呆呆地朝岸上的女子看去,又立刻收回了目光,自语般轻声道:“她还是没有找到。”
她的声音太低太低了,似乎已经淹没在了湖水微澜中,屠萌并未听见。
但他已经明白了林微阳的意思,回看了一眼岸上面无表情的丹粟,叹道:“咱们再想办法。”
一定会有办法的。
林微阳眨了眨眼,如羽的睫毛上沾染了几滴晶莹的泪珠,垂垂将落矣。她看了眼紧握着竹竿与自己僵持不下的屠萌,微微叹了声气,便要俯身坐下。却在此时,湖面上横生异动,水浪翻腾,赫然间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涟漪。
屠萌被惊了一下,连忙抓紧竹竿,后退几步,伸手将林微阳护住。
林微阳也愣愣地看着水面。
却见岸上独立的丹粟并不紧张,只堪堪施舍了一抹余光,在看见水面腾然而起的阿鹿时,开始若有若无地飘向他。
阿鹿浮在湖上,刚一出来便看见湖面飘**着的竹筏,他愣了愣,在意识到什么之后,对着丹粟发出一声奇怪的轻笑。
不知是嘲讽,还是觉得无趣。
丹粟终究还是不能忽视他,听到这声轻笑时忍无可忍地啐道:“你在笑什么?”
阿鹿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怪异的弧度,他耸了耸肩膀,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在想什么,难道还在试图去湖中寻人?真是笑话。”
这下不只是丹粟,连竹筏上的二人脸色也变了。
偏生阿鹿不觉,依旧开口道:“时隔多日,若能找到还会拖到现在?恐怕早就入了鱼虾之腹。”
“阿鹿,你胡说什么!”丹粟怒道。
阿鹿却看着她笑了笑:“事实而已。”脸上是毫不在意的表情。
丹粟浑身都僵住了,她没想到阿鹿现在竟成了这副样子,一时心里憋屈极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堵他的嘴,只恨恨地偏开头去,似乎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阿鹿却一直定定地看着她,在瞧见丹粟的表情之后,也愣了一下。他心里念着此行出来的大事,心知不能再与她多说废话,不然丹粟会更加厌恶自己。便心思一转,面上已然变成了从前温和的模样。
他想了想,蓦然间做作地长叹一声。
声音很大,因为他漂在湖上,连带着动作也很大,一时让湖上两人和岸上的丹粟都惊疑了片刻。
瞥见丹粟投来的目光,阿鹿而后垂下头去,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怅然若失,低低地开口道:“我今日出来,是有一件大事想要告诉你的,丹粟姐姐,你可愿好生听我一言。”
丹粟姐姐。这称呼一出来,丹粟便讶然住了。
她抬眸看着阿鹿精致的面庞,和他脸上显露出的柔情,仿佛骤然间回到了初见时的模样,那时候两人互相交换了姓名,阿鹿就是这样喊着自己。
语气中带着丝丝怯懦,和如获至宝般的喜悦。
但如今丹粟知晓了他的真面目,并未如往常一般欣喜,反倒是目光深沉地望着他,若有所思。
阿鹿看见丹粟的表情,并不惊愕,只是神色有些复杂,于是低垂着眉眼看着她。
他在心里想了一下说辞,忽而便道:“陆槐生最近可是过得越发艰难了?”
一言出,众人皆惊。
林微阳与屠萌立刻往岸上看去,只见丹粟面露怔疑,眸光忽冷。
丹粟强自镇定道:“你究竟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