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来,司卿心里叹了一句,他生气还真是情有可原。
然而这不能全怪她啊!司卿委屈,谁让她是西山小帝姬,从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闯了祸都有秋离跟善后,“干活”这两个字,跟她八字不合啊。雇她当女使,这个风险应当是雇主自行承担啊。
而且,她余光瞟了青逸一眼,石头这个人应该不会小心眼翻旧账吧。
于是司卿又十分认真地反思了一下从今天早上醒来到现在的光景。她起床不过半个时辰,她只用了个早餐就来浇花了,应该没有什么时间闯祸啊。
等等!司卿摸了摸肚子,难道是早上不小心把青逸的饭吃了?她心里“咯噔”一声,还真有可能,要不她怎么觉得今天早上的早饭分外好吃呢。
她这厢正琢磨着,青逸那厢发话了,他的语气与往日不同,有点不自在:“今日东西南北四分山主一起来找我,说我将西山小帝姬……了,让我想法办给西山个交代,你……到底说了什么?”
青逸咬着牙,硬着头皮才说完这句话。可司卿不解其意,十分委屈:“昨日我回去,同屋的阿娇见我哈欠连天,问我大半夜的去哪儿了,这么辛苦。我就照实说啊,说你带我去山顶双修了。她突然变得十分惊恐,压低了声音问我是不是自愿跟你去的,我当然说我不是自愿的啊……大半夜的,如果不是你逼我,谁不想睡觉啊?”
青逸满脸黑线:“话可以乱说的吗……”
司卿更加委屈:“是你先说的啊……”
青逸想发火,攥攥拳,忍了,这次算是他棋失一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有些怒意,朝司卿方向走了两步,司卿有些怕他,便向后退了两步,他再前两步,司卿再退两步,然后“咚”的一声,司卿退到墙边,身子抵住了墙,可不觉得脑袋磕得疼,她瞥了瞥,才发现就在她磕到墙上的一瞬间,青逸伸手垫在了她脑袋和墙面之间。
“你—”青逸离司卿那么近,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他的鼻尖就抵上她的脸,她听到他强压怒火的声音,“你要是再乱说话,我就真的……真的,把你……”说罢,他似乎又说不下去了,长长吐了一口气,拂袖而去。
只剩司卿一脸茫然地留在原地看他扬长而去的背影,他真的什么?他跟她假的什么了?
司卿深深觉得青逸这个人表达不清,威胁人都没什么震慑力。想当年,她和秋离出来混,放狠话放得随口就来,她想,这几天他对她不算太差,她走之前,传授他一些放狠话的绝招好了。
青逸作为天帝山山主,手下直属东西南北四分山主,分管不同事物,非大事不来天帝山。上一次能劳驾四分山主齐聚天帝山,还是因为应龙失踪。
今天一早起来,青逸便被四人团团围住,吵得脑袋疼,他听了许久,才听出他们话中的意思。他说什么他风流也就罢了,怎么能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强迫西山帝姬,让他自己去西山给女帝一个解释。青逸听到后,气得手中的茶盏直接丢在了地上,冲到花园里去找她算账。
然而,从花园回来后,青逸不气了,他头疼。
这个小丫头,实在不是一般的缺心眼。
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将他的砚台磨漏,还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打碎他的收藏品。他有好几次气得想要骂人,不知道她是故意整他,还是真的智商感人,然而,当他对上她那双人畜无害的大眼睛,他就开不了口。
他一路走来受了太多苦,小时丧父,自幼被迫负担起全家人的生计,后来天帝山宫主一直无后,众仙官在族谱上扒拉了许久,才找到了他这么个远房的杂毛小子,将他从客栈后厨的脏碗堆中刨出来,接进宫中。他刚入主天帝山的时候,多少人盼着他死,盼着将天帝山的大权移交他族,所幸宫主见他伶俐,对他加以培养,事事护着他,他才能活下来。后来老宫主离世,便将偌大一个天帝山交给他了。
从他进入天帝山开始,便一直活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走在算计的旋涡当中,半分不能掉以轻心。
直到遇见她。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眼睛清澈透亮,不染一丝凡尘气,一看便是从小没吃过一丁点苦头。他曾自嘲,他吃的苦、受的算计,想必比她吃的米都多。
是,从温泉里面捞起她,他便喜欢上了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睛。
他在天帝山的尔虞我诈中滚得一身铠甲,刀枪不入,那一天,却被那双透亮的眼睛直击软肋。他觉得,在这双眼睛面前,他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算计,只做他自己。这样一个天真到有些傻气的姑娘,让他忍不住想为她挡开世间一切风雨,让她永远单纯。
只是,青逸头疼,她看上去还像个孩子,他如此复杂的心境,要怎么才能让她懂得呢?
然而,仿佛是天意,机会来得那样快。要不说,有时候在感情里,一个神助攻比不上一个猪队友来得好用。
“什么,黄鼬?”本来在批折子的青逸听到手下来报在司卿的院子出现来黄鼬的踪影,扔下笔人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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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鼬是鸟类的天敌,尤其是三青鸟。就算是修为一百年的黄鼬,想要对付一只有五千年修为的青鸟,也是小菜一碟。也是因为如此,几万年前女帝在西山境内进行了浩浩****的扫鼬运动,近些年来,西山境内几乎从未见过黄鼬的踪影,青逸敢断定,此事是有人刻意为之,若是他晚到片刻,司卿恐有性命之忧。
他瞬移至司卿的小院,沉默地看着那上面结界。很好,这是东分山主的手笔,什么时候他手下的人如此没大没小了,敢擅自动他的人!
他手指轻轻一挥,一道青光闪过,门上的锁应声而落,他刚要跨进院子,就被一个清丽的人影挡住。
“少主不可。”一个女子闪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青逸眉头一斜,东分山主,这是何意?”
东分山主也是个容貌清丽的女子,她倾心青逸多年,却从未得他半点青眼,是以见得这些日子,青逸对司卿照顾有加,她分外嫉妒,便想了个法子要司卿吃点苦。她想将司卿在院子中困上个把时辰,等司卿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了,再解开结界,到时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青逸对这个女子如此上心,司卿进院子半炷香都不到的工夫,他便赶了过来。
然而此刻她除了硬着头皮瞎扯,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她是西山的人,西山女帝一向自恃是洪荒前的神仙,血统至高无上,为了不玷污纯洁的血统,三青鸟一族从不与外族联姻,少主我、我实在不忍心看您一腔真心付诸东流啊……”
青逸敛了脸上笑意:“我喜欢的人,我自己会争取。我最看不上的,就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去欺负我看重的人。东分山主,你别敬酒不吃罚酒。”
东分山主半分不让步:“可是少主,你与她相识不过十余天,我们认识已有……”
不待她说完,青逸就冷冷地打断了她:“喜欢上一个人,一眼便够,十天已经很长了。有些人,只用看一眼,就知道想要永远在一起。”
说罢,青逸广袖轻轻一挥,小院的门被震开。
青逸刚要冲进去,却见司卿静静立在门后,他一开门就对上了她澄澈的眼。
看得出来,她刚经历了一场恶斗,威风凛凛,好似一位杀神,身上的衣服破得没剩下一块好布,很多地方渗出了血,她手中拎着一只断了气的黄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青逸本以为她会吓得在屋中乱窜,没想到开门看到的,竟是这样一番情景。此刻的她,冷静、成熟,这是便是西山帝姬应有的气势,临危不惧,视死如归。
“你—”他伸出手去想要帮她擦掉脸上的血迹,手抬了抬,却僵在半空,他此刻不敢碰她。
他怕碰到她的伤口,弄疼了她,没想到面前的人儿突然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了他:“吓死我了,我原以为你是觉得我不乖才在我屋里扔的黄鼬,我以为你不会来,还好你来了,真的吓死我了……”她说到最后,竟隐隐带了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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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逸一愣,本举在半空的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唉,威风不过半秒,她终究是小孩心性。
“别怕,我找人给你治伤。”
怀中的人没有回音,青逸低头,只见她已经晕死在他怀里。
第二天天帝山上下就传遍了,天帝山少主青逸将一身是血的西山小帝姬抱回了寝殿,连夜找来天帝山最有名的几个神医,自从进了殿门便房门紧锁,三天三夜后才出来。
与此同时,东分山主出走,离开天帝山。
吃瓜群众纷纷表示,少主风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形势,定是两个女人争风吃醋了。一夜之间,街头巷尾传出了很多夸张的故事,其中一个版本便是东分山主心系少主久矣,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少主最近宠上了西山小帝姬,东分山主为情所伤,负气出走。
叶玄是最受青逸器重的手下之一,以善于揣度青逸的心思而著称,由于人极聪明,所以人送外号“叶人精”。这天青逸突然找到他,跟他说,外面那些流言,该整肃就整肃一下,东分山主是犯了错误被罢免,赶出了天帝山,永世不得返回。
刚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叶玄是愣了片刻的。毕竟,东分山主这些年喜欢少主,已经是天帝山内部公开的秘密。本来早几千年,还经常有媒婆来给少主说亲,东分山主看不过眼去,就四下散布流言说少主生活不检点、风流成性,把那些来说亲的媒婆都吓了回去。这几千年,少主不仅对这些流言毫不在意,还说年轻时应以正事为主,多修行,没有说亲的也好,这次怎么……
叶玄在脑海中寻思了好几圈,才突然转过味儿来。
他家少主,这次对西山小帝姬,是认真的!
青逸在司卿的病榻前守了三天三夜。天帝山的老大夫说司卿头三天比较危险,只要能平安度过这三天,便无大碍。于是,他生怕她身子再出什么状况,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就算晚上睡觉,也是趴在床边凑合眯一下,生怕她有意外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第四天一早,司卿的眼皮终于动了动,他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又很不好意思地放开。
“头疼不疼?哪里不舒服?喝不喝水?”
青逸一口气问了一大串问题,司卿刚醒,本来脑子就蒙,被他这样一问脑子就更蒙了,嘟囔了一句:“你怎么比我母上还婆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