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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离别诗

     元辰察觉到她的目光:“盯着我做什么?”

     秋离开心地笑了笑:“我觉得你一天比一天好看,越看越顺眼。”

     元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边笑边嗔道:“你呀,嘴真是越来越甜。”

     秋离闭上眼安心地感受元辰怀抱的温暖,这个人,让她越抱越安心,越抱便越不想离开。这世道风云变幻,她只要有他的怀抱,便再不求别的。云若卷,她便陪他在世间浮沉;云若舒,她便同他笑看花开花落。

     凡界王朝更迭自有其命数,她无权插手,她想做的,不过是找个世外桃源,和喜欢的人安稳一世。

     所幸,她喜欢的人,也是这样想的。她,大概是世上最幸运的人了吧。

     十日后,他们抵达咸城。

     元辰进宫将阿雱的骨灰送去给秦征,秋离在元朗阁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等他回来。他们商量好,这次事毕,他们便离开咸城,去外面的逍遥天地,过他们自己的日子。

     一大早,秋离在元朗阁门口送元辰入宫,看着她恋恋不舍的样子,元辰笑着对她嘱咐道:“我去去就回,等我做完这最后一……”

     秋离赶紧伸手堵住他的嘴:“别说‘最后’,不吉利。”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总是有些惴惴不安,没由来地,她总有些不好的预感。这预感就像一面鼓,在她心中捶呀捶,一颗心怦怦直跳,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安稳。就像戏本子中写的那样,金盆洗手的人总是要在洗手的时候被仇家杀死,说干完这一票就收手的坏人总是会在这一票的时候被抓。

     听秋离说完,元辰气得去刮她的鼻子:“我们是坏人吗?”

     秋离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是,他们不是坏人,可是秋离迷信:“‘做完最后一次,就怎么怎么样’这个句式,总是不吉利的。”元辰见她认真模样,兀自笑笑:“你在家等我回来。”

     秋离抓着他的衣角,突然有莫名的不舍:“你说话算话,我等你回来。”

     元辰点头,秋离目送着他离开,一直看着,直到他的身影变得模糊,才进屋。她笑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多少大风大浪都闯了过来,她秋离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还有谁能挡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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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想着,她拿着拳头在空中比画了几下,才觉得痛快些。

     当时的天色很沉,只是秋离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天色,到底预示着什么。

     午后时分,元辰没有回来。

     傍晚时分,元辰还是没有回来。

     月上柳梢头,门口终于有脚步声响起,秋离激动地跑去门口,失望地发现,回来的不是元辰,而是一个传话的小厮。

     小厮说,嬴王念及和元公子的情分,同元公子叙叙旧,并且设宴想要在他二人离开之前为二人送行。

     秋离看着这小厮,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是此时元辰并没有回来,她没得选。

     月已爬上屋檐,一片清冷的月辉洒在地上,清清冷冷,孤孤寂寂。

     秋离跟着小厮一路走入正殿之中,看到元辰坐在秦征左边下手的位置,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元辰身边,有些担忧地问:“没事吧?”

     元辰对她摇摇头,示意她放心。

     头顶上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不失威严且略带些压迫:“三嫂这么担心做什么?朕还会害三哥不成?”

     秋离顺着声音望去,正殿之中,燃着袅袅的龙涎香,秦征一人高坐高台之上的龙椅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他背后垂着重重金色的纱帘,纱帘后透出些光来,里面应该还有一个小小的内室,一个长发女子坐在里面,身影隐隐约约显现出来。

     再看到秦征,秋离心中一颤,这个人,变了许多。每个人身周都会有一种气场,好的,坏的,令人欣喜的,令人胆寒的。秋离原身就是一株植物,她对气场的捕捉,更是优于常人。

     秦征现在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他眼神中不只是桀骜,更有一种看了便让人心生寒意的东西。残忍,藐视万物的残忍,天地间唯我独尊的残忍,众生皆蝼蚁的残忍。

     秋离直觉这其中可能有什么猫腻,除非是经历了人生巨变,没道理一个人会在短短几年内变化这么多。就算幼年时东躲西藏,人人喊打,都没有让他生出对世界的那么多恶意,何况作为上位者这么多年?

     就算是统一了天下生出些骄傲,也决不该有这种令人胆寒至极的残忍!

     哪里出了问题?

     她掐指推演,隐隐觉得秦征的命数有一处不寻常的分岔,就在他被晏金戈刺杀不久之后。从推演上来看,是有强大的外力干预他的生命轨迹,所以才会如此。

     秋离来不及细想其中关卡,便听秦征缓缓道:“一别近四年,三嫂的容貌竟分毫未变,难道真如骊姬所说,这世上有可以长生不老之人,有让人起死回生之术?”

     不待秋离张口,便听一个柔媚的女声道:“那可不是,奴家什么时候骗过大王?”

     秦征拂拂袖子,沉了沉嗓音:“朕富有四海,若说还有什么所缺,便是长生了,朕打得下这万里江山,若无法千秋万世地看着它繁盛下去,岂不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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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离吃了一惊,抬头看了秦征一眼,长生不老,他这是想要成仙?

     骊姬的身影掩在重重帘幕之后,看不真切,可是秋离觉得有些熟悉,一时生了许多疑心。

     秦征见秋离不说话,又问了一句:“三嫂可愿助朕?”

     秋离当然无法助他,只是碍于她和元辰两人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能太放肆,只好恭恭敬敬作了个揖:“陛下谬赞,秋离爱莫能助。”

     “哦?”秦征的声音缓缓上提,听不出喜怒,“可是朕听说,西山有丹木,结五色丹木果,能够活死人,生白骨,助人长生不老。”

     秋离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你……”你怎么会知道?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西山丹木是她的原身,秦征此刻说出这番话,定不是巧合。

     她和元辰互看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惊讶和了然。惊讶的是,秦征如何得知此事;了然的是,这个骊姬的身份必定有诈。

     背后,有人在算计他们。

     秋离比元辰想得多一些,她本就看那骊姬的身影莫名熟悉,再加上秦征能说出“西山丹木”四个字,她几乎可以确定,骊姬是执夙无疑。

     秋离长时间不出声似乎惹怒了秦征,他身子微微前倾:“三嫂可能将此果找来?”

     元辰一步跨到秋离身前,替她挡住秦征那似乎要吃人的目光,恭敬作揖道:“回陛下的话,元辰自以为熟知山水地形,却没听说过哪里有个叫作西山的地方,有棵叫作丹木的树,夫人更是久居闺中,怎么可能知道?陛下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秋离看着元辰,替他难过。原先一口一个“阿征”,叫得亲切;现在,只能诚惶诚恐地喊“陛下”了。

     这时,帘后的骊姬又开口了:“元公子这么急着替她回答,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秋离怒了,她才不管什么嬴王,什么天下,执夙如此阴魂不散,就是脾气再好的人,也要受不了了。她拉回元辰,一个箭步跨上台阶,伸手用力一扯,便将秦征身后的幕帘悉数扯掉,骂道:“执夙你个浑蛋,有什么冲着我来,别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自从她意识到帘后的人是执夙了之后,她便留心观察了一下秦征的举动,他有些动作不甚自然,别人可能注意不到,但是躲不过她的眼睛—傀儡术。

     执夙控制了秦征的言行。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竟完全没有意识到。联想起方才对秦征命运的推演,她忽然明了,自从那次遇刺后,执夙便介入了秦征的生命,到现在,已有四年多的光阴。如果只是为了让她过得不顺,那这个局,执夙未免布得太大了。

     秋离的动作僵了僵,突然一个想法似一道惊雷落下响在她的脑海中,不对,这其中有什么不对。

     她以前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或许执夙当初下凡,本就不是来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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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千世界,若是没有人帮助执夙,执夙怎么可能顺利地找到她,不对,这后面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为什么执夙要找上秦征,她现在还想不明白,可是她知道,这个阴谋,无关大秦江山,无关六国统一,这个阴谋,是冲着她来的。

     秋离心思再一转,不对,执夙从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就算是要坑她,也耐不下性子等这么多年布这样一个局。能让执夙花这么长时间,定有不寻常的理由。或许执夙背后有高人指点,而执夙只不过是那个高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是谁?她的目标是谁?

     秋离头脑中一团乱麻,赤言?犯不上。西山?也没道理。那还能是谁?

     秋离捉摸不透,只是直觉此事不妥。她趁人不注意,偷偷捏了一只纸鹤,从指间飞出,飞往青丘给赤言报信:执夙在嬴国,此事有诈。

     执夙见她识破,也不再躲躲藏藏,撩起帘子欠身走了出来,那张脸,在帘子后面还是阿雱的模样,走到近前,便换回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怪不得世人说嬴帝专宠骊姬,原来是因这张和阿雱有八分相似的面容。

     秋离冷哼一声:“我当你是有多厉害,原来还是借用了别人的模样。”

     执夙不以为意:“手段如何不重要,只要最后我赢了你,就好。”

     秋离冷冷地凝视执夙:“你在凡界蛰伏这么久,挑唆嬴王寻找长生不老药、寻找丹木果,究竟是何居心?”

     执夙漫不经心地看看自己红色的长指甲:“我?我还有何居心?我不过是一直都见不得你过得比我好罢了。”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以司卿那个缺心眼的智商,我才应是西山最受瞩目的小郡主。我本来受万众瞩目,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可是为什么你来了?女帝照拂你,夫子关心你,连白泽上神也对你青眼有加。我就是要与你作对,你抢了我的,我都要一一抢回来。可是我不明白,后来我嫁给了九重天上的仙官,你不过嫁给一介凡人,但你还是比我过得开心,我不服气。”

     秋离轻蔑地扬扬嘴角:“你这万年间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我小的时候还羡慕你有那么多的朋友,而我总是形单影只。没想到,万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闲得没事找事。”

     执夙不与她争辩,自顾自地拢了拢发尾:“便让你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好了。”她双手轻轻拍了拍,突然紧闭着的大门被推开,涌进来成百上千金戈铁甲,持剑相向的士兵将秋离和元辰团团包围起来。

     向外望去,整个大殿外,都是严阵以待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