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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落花辞

     秋离就没见过这么臭屁的人,还不等她寒碜他,赤言就不见了,只剩她一个人在风中回忆他方才的话。

     喜欢他……

     好好过……

     秋离整理整理思绪,身边浓雾大作,眼前的景色在白雾中影影绰绰,似乎在飞速变化,待到视线再清晰时,她回到了幻境中的平阳君府,不过时间似乎往后延了几个月。

     此时荆国阳泉君从荆国来投奔婳阳夫人。婳阳夫人自然要扶植娘家势力,更别说她从小便与这个弟弟亲近,很是宠他。婳阳夫人力保阳泉君为中吏,吹了没几天的枕头风,阳泉君便在嬴国取得官职。此番自然广撒请帖,力邀咸城中有名望的贵族一聚,秦子诺毫不意外地收到请柬,请柬中说,阳泉君在姐姐处看到几株杜若,对于能巧手种出这花的女子很是好奇,希望可以得见。

     秦子诺去问若嫣要不要同去参加宴会,她眼睑微垂,似乎有满腹心事。

     见她犹豫,秦子诺说,若是不想去便不去了,他挡回去便是,反正阳泉君初来乍到,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将他如何。

     可是若嫣固执地点了点头,坚持要去。她眼神中有些东西在闪烁,似乎在害怕,可是在怕什么,他看不懂。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一闪而过,可是形势逼人,容不得他多想。他只以为自己是多疑了。

     夜宴那天,若嫣着了华服,化了红妆,她很少施浓妆,成亲那日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他负手站在府门前等她上马车,回头见她出门那刻,他愣住了。

     她五官不算精致,可是铅华淡淡,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他看着她出神,忍不住唤她:“阿嫣。”

     她蓦然回眸,眼中似乎盛了星光,嘴角朱红微展,柔声道:“怎么?”

     秦子诺又一次出神,今夜的若嫣有些反常。她有多久没有这样温柔地对他说话了?久到他都忘记了同她说话是多么舒服,仿佛一片干枯已久的草地忽逢甘霖。

     和心爱的人说话,不用多,只消他唤她一声“阿嫣”,她轻声回他一句“怎么”,便感觉空气都暖洋洋的。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见他出神,若嫣又追问了一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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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子诺摇摇头:“没什么。”继而补充道,“忽而想到,明年开春,我们一起去踏青好不好?”原先他很纠结,他爱若嫣,可是碍于她是婳阳夫人的眼线,他不得不一直端着个架子,装出不在意她的样子,离她远远的。此刻,他在心头郁结了很久的难题仿佛就在她的一句柔声细语中解开。既然还是这么喜欢她,他就不挣扎了,就算她是婳阳夫人的眼线又怎么样呢?重要的是,享受在一起的每一刻。

     若嫣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么一句,愣了愣,没有回答,转身上了马车。车帘后,传来若嫣似有似无的声音:“若是还能见到明年春天,我希望可以回昭国老家,守着一方苗圃,种种花,泡泡茶,就好了。”

     秦子诺坐在马上,若嫣的声音虽小,但一句不落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他有信心,三年内可以坐上嬴国的王位,到时候他就带她回昭国,种花,煮茶,她想怎样就怎样。

     他满心欢喜地畅想着他们的以后,只可惜,命运没有给他以后。

     那次入宫,晚上婳阳夫人说好久没有和若嫣话家常了,想留她在宫里小住两日,秦子诺没多想就同意了。

     可是,接连三天,若嫣都没有回来。

     他派人去找婳阳夫人,小厮传话回来说,华成夫人前日就出宫了,早就不在婳阳夫人处了。

     秦子诺觉得不对劲,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会不见了?他托了元辰帮他多方打听,直到一个月后,才听说阳泉君从宫中偷运过一个女子出宫,不晓得有没有可能是华成夫人。

     秦子诺一边觉得此事荒唐,一边不敢耽搁地上阳泉君府上拜访。阳泉君接见了他,与他在后院对坐饮茶。一树雅樟绿意颇胜,可是秦子诺觉得这绿色艳得有些刺眼。听闻了他的来意,阳泉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说绍若嫣那个小贱人啊,她溜回昭国了。”

     秦子诺强压着怒气:“华成是我的内人,还请你说话放尊重一些。”

     阳泉君一脸不屑:“若是没有我的姐姐护着你,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啪”的一声,秦子诺的拳头落在面前的案几之上,将案几劈成两半。他拱拱手对阳泉君说:“在我的爵位比你还要高一等的时候,阳泉君你说话最好客气些。”说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之后,秦子诺花了很多时间和很大精力寻找绍若嫣,不承想阳泉君因为害怕秦子诺报复,主动与刚从昭国作人质回来的秦子楚结盟,说服婳阳夫人认了秦子楚为干儿子,并将其立为太子。

     政局瞬间反转,秦子诺忽然失宠,被流放。从万人瞩目到人人唾弃,就在一夜之间。

     出乎所有人意料,流放当日,婳阳夫人居然亲自来给秦子诺送行。

     他坐在囚车之中,婳阳夫人站在高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红紫色的华服好似正在盛开的紫罗兰:“本宫要想在后宫立住脚跟,的确做过不少不光彩的事情。只是有一件,我本来没想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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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子诺一愣。

     婳阳夫人掸掸长指甲上的灰尘道:“你这一去,估计是回不来了,有些话,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告诉你,也算是为自己积点德。”她声音顿了一下,“若嫣和我的弟弟是旧相识了,你也知道,我嫁到嬴国之后没什么亲人,所以比较宠着这个弟弟,那日宫宴之后,他向我讨若嫣,我便允了。当时我承诺若嫣,只要若嫣去见他,我便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呵,也怪你自己不争气,跟我不齐心,浪费了她一片苦心。”

     秦子诺呆傻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家中的门客见平阳君失势,均如鸟兽散,在流放路上多亏了元辰沿路接济,又带了三百死士拼死保护,平阳君才得以逃脱,获得了自由之身。

     重获自由的秦子诺没有听从元辰的安排去荆国,而是改道来了昭国。他是不可能再翻身了,他也不想。他觊觎那个位置,从来都不是因为贪心,只是因为想要给她更好的生活。如果她不在了,他去争去抢,又有什么意思?

     他只想找到若嫣,和她好好过后半辈子。

     后面的事情,秋离就都知道了。

     或许是华成夫人有些日子没有碰过这件旧物,顺着它能追踪到的精神游丝多数是秦子诺的,而非华成夫人的。所以故事的线索,到这里便断了。

     秋离有些气馁,可是她应下了要替秦子诺打探绍若嫣的下落,实在不想这样半途而废。

     她法力被封,想要追寻极其微弱的精神游丝实在困难,在一片虚无中仔细感知残存的记忆片段,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她屏息凝神,不放过幻境中任何细小的动静,用力过猛,只觉得脑仁有点疼,和法术反噬的疼痛叠加在一起,有点吃不消。

     就在她快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一个女子沙哑的声音从耳边划过:“阿雱阿雱,我身边没什么可信任的人,这样东西,就托付给你了。”

     这是若嫣的声音。秋离强忍住身体的不适向声音的方向追去,眼前骤然明亮,闺房之中,若嫣与另一个小女娃对面而坐,而若嫣要托付的东西,正是半块苍龙阙。

     这个女娃,秋离没在秦子诺的回忆中见过,想必是若嫣之前的朋友。

     若嫣继续道:“拿着这个去碧渊潭找我师父无崖子,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阿雱接过东西,满脸担忧地看着若嫣:“姐姐你真的要去见阳泉君吗?你不是很讨厌他吗?若晴姐姐不就是死在他手上的吗?你若是再去见他,怎么还有命回来?”

     若嫣看向窗外,眼神有些迷离:“溪木杜若只有我绍氏一族会种,以阳泉君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既然认出我了,宴会去或者不去,我都是死路一条。”

     画面忽地破碎开去,一片片朝着远离秋离的方向飞走。她努力地将碎片再拼凑起来,出现的是另一番景象。若嫣被绑在柴房中,全身伤痕累累,流出的血已经从鲜红变成了暗红,贴在身上,狼狈不堪。阳泉君面目狰狞地看着她:“我这条腿瘸了这么多年,都是拜你和若晴所赐,今天你落在我的手上,真是苍天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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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秋离的法术已经使用到了极限,她整个人从幻境中被弹出来,然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元辰闻声从房间里赶来,看到满脸憔悴的秋离和昏睡在花圃中的秦子诺,有些惊讶:“怎么,刚才有人来偷袭?”

     秋离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元辰体贴地帮她擦掉嘴角的血迹,又让方泽去端了碗热茶来给她。正待他要去叫醒秦子诺,被秋离拦了下来:“他无恙,你不用担心,约莫再睡一个时辰便会醒。趁他醒过来之前,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元辰点头,秋离问:“华成夫人幼时与阳泉君有什么恩怨,你是不是知道?”

     元辰一愣:“你怎么会这么问?”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你用了上次那个法术,帮叔父寻找华成夫人的下落?”

     秋离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法术透支使她全身无力,脸色也有些苍白,只好任元辰扶着,半靠在他肩上道:“嬴国十家米铺,六家姓元,以你的消息网,如果你诚心寻找华成夫人的下落,又怎么会找不到?而你之所以一直拖着没有告诉秦子诺,就是因为华成夫人已经死了,是不是?”

     元辰身子一震,然后闭闭眼,并不否定。沉默了良久,他才终于有些哀伤地开口:“她是被阳泉君虐待致死的。阳泉君生性好色,他年幼时去昭国,曾经试图猥亵华成夫人寡居在家的嫂嫂,被华成夫人和她姐姐举着棍子从家里打了出去,从此一条腿落下了残疾,一直怀恨在心。没过多久,华成夫人的姐姐便离奇暴病身亡,绍家人担心是阳泉君报复,便将华成夫人送去了无崖子处避难。没想到……”

     秋离本已猜到会是类似的原因,可是真从元辰口中听到这件事,还是觉得伤感:“所以呢?你就打算一直骗你叔叔,让他一直在昭国等着她?”

     元辰摇头:“华成夫人去赴宴之前,就猜到了此行必死。她还是去了,因为她知道,如果不去,以阳泉君的性格,不仅她,连整个平阳君府都会被搅得不得安宁。本来,华成夫人是想用她的死,给叔父博个好前程的。婳阳夫人答应她会扶植叔父,只是阳泉君心里忌惮若是叔父登位会因为若嫣之事对他发难,于是决定伙同韦布扶植公子楚……华成夫人是为了保护叔父才甘愿赴死的,可最终事与愿违,这个事实,你让我怎么忍心告诉他……”

     秋离沉默了,因为她知道,元辰说得对,事实是如此伤人。如果有些话能够轻易说出口,绍若嫣早就亲口告诉秦子诺了。

     元辰看着秋离,恳切道:“我有个不情之请。华成夫人的下落,希望能你不要告诉他,就再拖上个几年,等到一切淡去,我再告诉他华成夫人云游列国,途中染疾不幸去世。到时,他心里好受些。毕竟最后的时光,她是开心而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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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离点头。她借由浮生咒看到了华成夫人浑身血污的样子,她临死之前的悲惨模样叫她一个外人看了都揪心,何况秦子诺。所以,她明白元辰的意思,最后的时光,他们都希望她是开心而自由的。

     沉默了半晌,元辰突然道:“我送你的荷包,怎么不见你带在身上?”

     秋离一愣,今日重逢时便觉得他往自己腰间打量了一番,本以为他是在看苍龙阙,没想到是在看荷包。她一笑,从怀中把荷包掏出来:“我收在怀里了。今天下午我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她撇撇嘴,有些不好意思,“风里来,泥里去,我怕弄坏了。”

     元辰见她从怀中掏出荷包,眼神中陡然多了几分欣喜,他接过荷包,仔细帮她系在腰间:“没关系,弄坏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秋离脸上绷不住笑意,又不好意思看他,心中小鹿乱撞,将脸扭去一边。

     “哦,对了。”秋离忽然想起来,“苍龙阙的下落我有线索了,若嫣儿时有个朋友叫作阿雱,苍龙阙的残片在她手中。”

     “阿雱?”元辰似乎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她?”

     听得元辰话中有话,秋离问道:“你认识她?”

     元辰点头:“我儿时在昭国,和她是朋友。后来她家道中落,不知所终。既然有了线索,打探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秋离点头,两人忽而很有默契地都不说话了,月光皎皎洒下清辉,花田幽香阵阵,虫鸣幽幽,此刻的安静不让人尴尬。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秋离说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赏过月了。从白泽离开西山开始算起,约莫有几千年的光景了。千年之中,她始终不敢抬头看月亮,怕触景生情。

     而今夜,她抬头看着那明亮的玉盘,或许是因为有了可以共同赏月之人,她不觉得那么难过了。

     秋离想,如此良辰美景,就差清酒一壶了。

     元辰和她有着同样的心情,秋离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元辰便喊方泽端了几壶酒来。

     元辰抬头对壶直饮,一壶酒片刻一饮而尽:“古人云‘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这样的人生,确实快意得让人羡慕。”

     秋离也点头:“一蓑烟雨,渺海阔而天高,确实快意。只是天下战火未歇,哪有什么闲情去吃喝玩乐呢?”

     这话一出口,秋离自己也愣了。她说这话的口气,和元辰一模一样。

     元辰听她此语,嘴角一扬:“听你这么说,我很欣慰。”

     秋离也笑笑,刚下凡时,她对“战火连天”这四个字的理解只停留于字面之上,对于凡界的一切,没有任何留恋,满心想的,不过是赶紧找到应龙,回去向司卿复命。而现在,她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已经将天下苍生的福祉放在了心间。这样的改变,让她自己也有点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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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辰郑重道:“我以为,荆国一别,我们会有些时日见不到了。今日能在昭国相遇,我很开心。可惜明日我便要赶回嬴国去,有消息传来说嬴王秦子楚暴毙,皇子秦征继位。我和阿征是旧交,他让我回去辅佐他,我无法推辞。不知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去嬴国?”

     秋离对去嬴国没有什么抵触,只是她心中记挂着赤言下界来找司卿这桩事。虽然赤言做事稳妥,可是事关司卿,她没办法不上心。

     见她不说话,元辰眸子暗了暗,缓声道:“我知道了。没关系的。”

     元辰有些失望的神色让秋离的心揪了揪,她脱口而出:“我不是不想同你去,我是要去找个朋友,等见到她了,便去嬴国找你。”

     元辰似乎有些惊讶,毫不掩饰地欣喜道:“一言为定,我在嬴国等你。”

     秋离也笑笑,摇摇手中的酒壶,与他轻轻一碰:“一言为定。”玩笑道,“不过到时候你要拿出点好酒招待我才行,这个味道……”她没说话,只是摇摇头,和赤言酿的比起来差远了。

     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秋离身上暖暖的、痒痒的,这样半倚在元辰身上,让她莫名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她这些天看到了太多明明相爱却错过的故事,便不想再在自己的心意中挣扎。

     她借着醉酒,壮着胆子道:“元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元辰偏头看她:“嗯,怎么?”

     秋离的一句话在舌头上绕了几个弯,她要问的问题实在奇怪,即使借着酒意,问出口也让人羞赧。她鼓足了勇气,道:“你能不能换件别的颜色的衣服穿给我看?”

     元辰偏头:“为何?出门走得急,只带了两件换洗的袍子,都是蓝色的。”

     秋离咋舌,不过人一旦突破脸皮的底线了,就没什么话说不出来了,她没过脑子道:“那……那你把袍子脱掉给我看里衣,里衣总不是蓝色的吧。”

     元辰一脸吃惊地看着她。这句话出口,秋离的酒便也醒了一半,急忙摆手:“不、不,我不是要脱你衣服的意思。”

     元辰一脸坏笑向她靠近了一步:“哦?那是哪个意思?”

     他的鼻尖离她那么近,稍微往前倾倾身子就能碰到一起,呼吸之间,秋离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意扑在她的脸上,微微痒着。

     连带着她心里也有些痒。

     靠得这样近,连夜风都不觉得凉了。秋离不受控制地想向他靠近一步,空气一下子变得暧昧,她觉得在这样的花前,这样的月下,这样的酒里,她的心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远方突然传来一声蛙叫,拉回了秋离的意识。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踩在花田中,脚下一个不稳,急急向后跌去,元辰伸手去拉她,可是喝了酒反应变慢,他伸手之时正好与她指尖相错,两个人的手生生错开,秋离毫无悬念地重重摔了下去,跌得屁股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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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揉揉摔得很疼的屁股,看着站在她身侧好整以暇的元辰,怨愤道:“戏本子上说,这个时候公子都要眼疾手快地给小姐当肉垫。”

     元辰“哦”了一声,随即也倒在花丛中,躺在秋离旁边,两手一张,道:“那你躺在我的身上吧,我给你当肉垫。”

     两个人皆是醉了才能说出这样没皮没脸的话。

     元辰应了的事便会做到。他不能脱衣服,但是可以换上方泽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