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下午赤言神君跟自己故作亲近的模样,忽然了悟。啊啊啊,他下午没事儿找事儿,难道是故意激元辰吃醋?
秋离又琢磨半晌,嗯,应该是这样的。
这样一来,她又有些不放心元辰了。她忍不住朝元辰望了一眼,见他一双眼睛定定凝在她身上,心中一**,便又赶紧低下头去。
他俩这一来二去地互望,落在赤言眼里便是眉来眼去,害她没少被奚落。
私下没人的时候赤言一直追在她身后问他二人是什么时候暗送秋波、暗生情愫、珠胎暗结的,她呸了一声说“你才珠胎暗结”,确定赤言真是吃醋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被赤言追到辩无可辩,只好在外面躲个清净。
月上梢头,秋离躺在屋顶上吹风,有些惆怅:唉,神君看上了元辰,这可如何是好!
她莫名想起智尚元君,心中不觉为他一阵怅然。四海八荒倾心于赤言神君的神仙数不胜数,而今日元辰首战告捷,秋离寻思了一下,认为应当是颜值的功劳。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而耳边传来笛声。秋离本来就是吹笛的好手,听这笛声悠悠,与她比起来虽然还差那么点火候,但是在凡界,应该算得上是登峰造极的水平了,而且,这笛声中,有些她听不懂的东西。
凄凄切切,清清冷冷,戚戚。
带着些婉转又张扬的忧伤,秋离听不懂,这些情感,从未出现在她的笛声中。她不是没有失过恋,只是,她从不曾体会过这样刻骨铭心的哀伤。
她从屋顶上略微探下头,望见月光之下,花海之中,秦子诺正在对月吹笛。清冷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他孤身站立在田间花海中,合眼认真地吹着笛子,长长的睫毛阴影洒落在脸上。
秋离大大方方地在房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偷听,跷起二郎腿,双手枕在头下,和着凉风和笛声,竟有了幽幽睡意。
眼前的光景渐渐暗下去,一片黑暗之中,好似听到一个女子温柔地哼唱悠扬婉转的民歌小调:“春风渡,雨丝稠,新柳悠悠挂长枝,娇花染新红。”
逆着光,隐约有一个女子的身影。眼前的画面渐渐地亮起来之时,秋离看到光的深处有一个身穿藕荷色纱裙的女子站在田间摆弄着花圃,一边摆弄,嘴里一边哼着小调,轻快而愉悦。
她虽无倾国倾城的容貌,可是让人觉得亲近,看了便欢喜。
风中,好似听到一个男子的叹息:“这是我听到的最好听的一首歌谣,可惜,没有机会说与你听。”
透彻心扉的哀伤席卷心头,秋离猛地惊醒,头顶星辰满天,风吹落叶翩然落在她的身上、耳边,带着些凉意。
秋离拿下落在脸上的叶子,透过叶子看着月亮发呆,不知为何凄凉之意涌上心头。方才,她通过秦子诺的曲调,看到了他心头的那个执念—那个种花的女子,还有那句未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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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檐下突然传来元辰和秦子诺的对话:“叔父,离开昭国吧,日子会太平很多。”
夜色沉沉,秋离看不清秦子诺的表情,只见他摇了摇头:“别的地方,种不出这么好的花。”
秋离觉得这样听人墙脚不太地道,可是若现在离开,实在太容易被发现,便只好不地道地听了下去。
元辰轻笑:“为了一个不知道等不等得到的人将自己置于险境,叔父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秦子诺也笑:“见色忘友,难道你以前就是这样的人?”
他叔侄二人互相嘲讽,又会心一笑。
元辰不再劝他,只是转头看着月亮。秦子诺收了笛子,沉默了一会儿,忽而道:“阿辰,这些年,我从不曾端着长辈的架子对你说教,你懂事得早,事情做得周到,从没有让家族担心过。只不过,你和那个姑娘……”
元辰似乎料到他说什么,打断道:“是的,我喜欢她。”
“我喜欢她”,掷地有声,半分都不想掩饰,听得秋离脸上一红。
秦子诺顿了一下,又问道:“多喜欢?”
元辰低下头,似乎在思考。秦子诺知道他这个人做事一向严谨,从不随意说什么,因此没有催他。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音了,唯有田间几声悠悠虫鸣。
元辰思考良久后说:“我方才在想,这世上有什么对我是重要的,想来想去,不过江山百姓而已。可若是有日她要,就算是江山我也愿送给她。”说罢,他笑了笑,“说来也怪,我一向自诩是个谨慎的人,在她面前,却破了功。”
这话别人听来甜蜜,而落在秦子诺耳朵中,却多了几分酸楚。他是情场里滚过的人,看得自然也比旁人通透几分。方才元辰说的是“我喜欢她”,而非“是的,她是我的人”。
闻弦歌而知雅意,这段关系里,元辰不过是单相思而已。纵然是单相思,也已入骨,药不能医。
秦子诺淡漠地道:“你的事我没有立场干涉,然而身逢乱世,你这样的身份,有这样一个软肋,可想好了?”
这次元辰并未犹豫:“想好了。”他抬头看着月亮,眼神坚定,“我以为经过这些年,心早已穿了一层厚厚的铠甲,练得刀枪不入。可是遇上她之后我才发现,人生短如白驹过隙,若是活得太清醒,太了无牵挂,便有些无趣了,能有这样一个软肋,生有欢死有惧,我觉得很庆幸。”
秦子诺笑了两声:“这般豁达,倒不似我以前认识的你了。”
元辰嘴角含笑,眉头一挑:“哦?那你之前认识的我,是怎样的?”
秦子诺的玉笛在手中敲敲:“锱铢必较,半点亏也吃不得,聪明得可怕。”
元辰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有多可怕?”
秦子诺负手而立:“嬴国杀手三千,尽数听你调遣;咸城最繁华地带,十家米铺,六家姓元。你且说,可怕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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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辰跟着他淡淡地笑笑,手中扇子轻摇:“这样听来,好像是有点可怕。”
见这人没个正形,秦子诺也不再绕弯子,道:“元四公子从不做亏本买卖,你且说,你这次绕道来我这里,是来讨什么的?”
元辰也不客气:“记得华成夫人身上有一块浮云龙暗纹的铁牌,辰想借来一用。”
“何用?”
“苍龙阙。”
秦子诺脸一白:“那个暗纹的牌子,是苍龙阙?”语罢,他顿了一下,“你这样直白相告,不怕我私藏然后利用它对付子楚?”
元辰抿唇,一双乌黑的眼眸,似乎能洞穿人心:“叔父要是有这样的心思,怎会待在寒儋城郊三年不曾离开呢?他早该招兵买马,不知道杀回咸城多少次了。”
随后二人的对话声音压得低了些,秋离听不真切,不过大意是,那东西不在秦子诺这里。三年前,公子诺在夺嫡之争中失败,华成夫人便不知所终了。虽然她的大部分物品公子诺保留了下来,可那铁牌大概是华成夫人的传家之宝,随着她一同失踪了。
说罢不多久,元辰便拱拱手先行回房了,余秦子诺一人站在月色之下。秋离想待他走后,她便能从房顶上下来了,然而,秦子诺忽地转过身来,看着房顶的方向:“秋离姑娘,墙脚可听够了?”
秋离自知再躲下去便不合适了,有些尴尬地从房顶上飞身下来,涨红脸结巴道:“听、听够了。”她窘迫地笑了笑,“方才听公子的笛声有些入神,不是故意偷听的。”
秦子诺身手不弱,若是感觉不到她在偷听,那这些年早不知道被刺客捅死多少回了。
秦子诺并不恼她偷听,叹口气道:“阿辰这个人,看似精明,却死脑筋得很。我失势后,多少家人急着和我撇清关系,只有阿辰一次又一次地帮我,若不是他,我可能已经死了很多回。只不过因为我和若嫣曾经照拂过他,他便认准了以命相报。”顿了一下,他负手而立,“他方才的话,姑娘若是都听到了,还望能仔细思量。我这话说得或许自私,但是姑娘若能接受他的心意,便不要轻易辜负。若不能,便早早离开。”
秋离回忆起方才元辰的那番话,不觉脸上又有些烧。
夜风起,秦子诺负手而立:“我言尽于此,夜凉,姑娘早些回去歇息吧。”说罢,他便抬腿往回走。
秋离看着秦子诺的背影,一句话不经大脑地就从口中溜了出来:“公子若是好奇华成夫人的下落,秋离可以帮忙。”
秦子诺的身形顿了一下,多年的尔虞我诈让他变得很是小心:“这件事于姑娘,可有什么好处?”
秋离没想到他问得这样直接,愣了愣。诚然,她可以用法术找到华成夫人的下落,可这件事于她,除了能满足些看故事的好奇心,没有其他半分好处。她会有此一举,完全是为了帮助元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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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承认得很大方:“我想帮他找苍龙阙。”
秦子诺打量了她一番,讶异于她的直白,又怀疑她说话的可信程度。或许华成夫人的下落对他来说太过重要,所以他这样小心的人最终还是应了。
要使用浮生咒并非难事,只要秦子诺给她一件华成夫人的旧物便可。秦子诺作为当事人,不适合参与,于是秋离熏了香,让他在花田中入睡,也好让自己能安心做法事。
闭上眼睛,眼前一派光怪陆离,冰冷的海水从眼前掠过,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变幻莫测的情景从眼前掠过,仿佛奔腾的河流,不回头地流去。
她自水底探出头来,视野陡然开阔,大街上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
耳边充斥着嘈杂的说话声,秋离潜心听了半晌便明了,街头巷尾都在热议的话题,是倚红楼的歌女畅滢姑娘如何地幸运。她不是头牌,也不是绝色,却不知怎的得了平阳君的青睐,被一顶花轿抬进了门。
平阳君何许人也—嬴国太子安国君之子,秦子诺是也。
秋离莞尔,是了,故事应该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和华成夫人的牵绊,就在市井的闲言碎语中,拉开了序幕。一介青楼女子能进王室大门,着实算得上麻雀变凤凰了。据说,这已经是这一年抬进平阳君府的第三个歌姬了。平阳君是咸城新贵,又对歌姬青眼有加,弄得咸城的良家女子都想弄个歌姬当当,说不定哪日就被抬进平阳君的门,享荣华富贵了。
偶尔也会有几个碎嘴的提到平阳君家里的那位正室—华成夫人绍若嫣,不禁惋惜,说,正室夫人是个哑巴,虽有了华成夫人的尊号,可成婚两年,平阳君从未正眼瞧过她,是个可怜人。
因想着要节约时间,她果断地跳过这些世俗间的风言风语,去捕捉下一段华成夫人的意识,意识跳跃之间,眼前一片浓重的墨黑,让秋离有些心惊。
其实,浮生咒一般是施与人的,追着精神的游丝,一路向精神的上游探寻,窥探到之前的种种过往。旧物陪伴在人身边,承载着人的感情,也可以借来施展此术,一般越是贴身的东西,效果越好。
秋离不知秦子诺给她的东西和华成夫人有着怎样的联系,或许不甚贴身,总之这个法术施得不甚稳当,她在捕捉意识的过程中,觉得心口隐隐作痛,应当是受到了剧烈的反噬。
就在心口痛得她要承受不住之时,背上被人拍了一下,不适感骤然消失,她猛然回头,身后那个花枝招展朝着她贱笑的,不是赤言又是哪个。
灼灼日光没有令她目眩,赤言的一袭红衣倒闪得她花了眼。
赤言眨着桃花眼,含情脉脉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末了还不忘朝她翻了个白眼:“有这种热闹看都不叫我,真是活该被法术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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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言一直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虽口上说她活该,但出手默默将她身上的反噬化解,使她舒服了许多。
她感激地冲他笑笑,而他哼了一声,将她丢在身后,扭着腰肢朝着幻境深处走去。
秋离腹诽:臭狐狸,你这性格还能再别扭一些吗?
她追着赤言的脚步,走到一座花园内。四下望去,姹紫嫣红,百花争艳。她分神看了一眼园外的牌匾,果然是平阳君府,只见绍若嫣的院门口车水马龙,并不如传言中那般不受待见。
秋离听下人嘴碎提到,新宠畅滢想要证明自己比正室夫人绍若嫣更得宠,于是在花园里使绊子,使绍若嫣跌在玫瑰花上,刮破了脸。
畅滢以为,这个哑巴亏绍若嫣吃定了,毕竟,没有证据是她推了绍若嫣,而且,她有平阳君的宠爱,她料定平阳君会偏袒她。
然而事情就是那样急转直下,在所有人都以为华成夫人会吃亏的当口,平阳君没问缘由便将畅八子贬出了平阳君府。一时间,府内哗然一片。下人们以为华成夫人要复宠,原本门可罗雀的西苑一下子热闹起来。
若嫣的丫鬟绿漪一面沏茶,一面抱怨:“这些人也太势利眼了。”
若嫣抿了口茶,笑着摇了摇头。这西苑是热闹还是冷清,她都不甚在意:“侯爷性好听曲,女子为了争宠便在曲艺上下功夫无可厚非,但是恃宠而骄,便是不智了,侯爷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子。”她声音喑哑难听,如同烈火中烧焦的炭火噼啪作响,秋离吓了一跳。
世人皆传华成夫人是个哑巴,却不知她其实是可以说话的,因为声音太过难听,所以她在外人面前不轻易开口罢了。她话音方落,突然听得男子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夫人对我的喜好,还真是了解啊。”
若嫣吃了一惊,抬头见着一袭竹绿色长衫的男子掀开门口珠帘款款走进来,来人正是平阳君秦子诺,手中一把扇子轻轻摇着,眼中却有些怒意。
秋离也有点惊讶,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秦子诺,和她昨晚见到的人,容貌虽一致,但气质截然不同。
面前的这个人,虽也是一袭青色长衫,可是身上那纨绔子弟的桀骜,是怎么都忽视不了的。
若嫣连忙行礼,他不伸手扶她,任她跪在地上。
他瞟她一眼:“既然这么懂得怎么讨本相爷欢心,那你自己怎么不试试?”
若嫣不抬眼,淡淡道:“宠而不爱,非华成所求。”
秦子诺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那动作要多轻佻便有多轻佻。他嘴角虽是笑的,眼睛却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那你想求什么?”
她不接话,淡漠地跪在地上:“相爷来找臣妾,想必是为了婳阳夫人生辰贺礼一事吧,臣妾可以为相爷解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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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诺手一抖,将扇子收了,冷声轻哼:“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我好夫人的眼睛。”
秦子诺眼神冰冷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便转身出了西苑。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西苑,绿漪才把跪在地上的若嫣扶起来:“夫人总是这么和侯爷僵着是何必呢?奴婢觉得侯爷心中是有夫人的。”
若嫣瞪绿漪一眼,绿漪知道自己失言,连忙闭嘴。只听若嫣淡淡吩咐道:“走,跟我去花园采两株杜若去。”
绿漪惊讶:“那可是夫人的宝贝……”话音还未落,她又被若嫣瞪了一眼,赶紧乖乖闭了嘴。
画面渐渐淡去,身边景致渐次暗了下去,秋离知道赤言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主,想必若嫣准备贺礼这段平淡的时光要被他跳过了,她忍不住回头去看他,只见赤言的折扇在手中敲敲,一脸满足:“相爱相杀的戏码,最是好看。”
秋离盯着赤言手中的扇子回忆了半晌,下午他手中还是没有这扇子的,她疑惑道:“你这扇子是哪里来的?”
赤言说:“方才市集上买的啊!”
秋离讶异道:“快入秋了,你买扇子干什么?”
赤言却顾左右而言他:“你有没有发现,长得好看的人,比如元辰,比如秦子诺,有一个共同点?”
秋离一脸蒙:“哈?”
赤言一脸严肃:“扇子啊!耍帅必备神器啊,本尊怎么能没有呢?”
秋离无语绝倒。
西河郡瘟疫,嬴王打算派一个王孙前去治理。
嬴王年事已高,秦子诺的父亲做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已然熬成了一个老太子,可嬴王看着还是精神矍铄的样子,究竟是父还是子先驾鹤西去,朝堂上众说纷纭,却没有人敢妄言。
若是在咸城就这两位天之骄子谁活得更久设个赌局,那一定是全咸城最炙手可热的赌局,只不过没有哪个嫌命长的敢做这件事。赤言不怕死,整日眼冒金光地筹划着,结果被秋离一句话泼了个透心凉。秋离说:“赤言神君,凡界的钱,带回青丘不能花啊。”
不过,赌局虽没开,赌注却有人下了。朝堂大臣们赌上了身家性命,开始站王孙的队了。太子年事已高,若是太子先嬴王而去,那天下便是交到王太孙手中的。在这样的情势下,西河郡瘟疫这件大事交给谁去处理,就像朝堂上的风向标,俨然是做王太孙的头功。
而这差事最终居然落在没有靠山的平阳君头上,舆论哗然,顿时便有不少人议论,说不定太子属意平阳君为王太孙。
而太子耳根一向软,听不得枕头风。他能有这一决定,众人纷纷猜测,和婳阳夫人生日宴上平阳君送了两株上好的杜若,引得婳阳夫人眉开眼笑脱不开关系。
西苑中,秦子诺将一盒金首饰放在若嫣桌上:“本侯一向赏罚分明,这次能去西河治瘟你有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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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嫣让下人将盒子收了起来,脸上并没有喜色,只是从身上拿出一个小荷包,从里面倒出一个碧玉制的平安符来:“瘟疫来势汹汹,还请侯爷自己多多保重。”言语客气得体,让他挑不出半分错处,却又疏离得好似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秦子诺接过若嫣递过来的平安符,又望了望她那张悲喜不明的脸,不知哪里蹿起一股无名火,哼了一声说“不劳记挂”,转头便走。
秦子诺也不明白当时那股无名火是从何而来,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久到他失去了一切,才明白,原来,不论他怎么骗自己不在乎她,她都妥帖地被他收藏在心底,她的喜怒牵动着他的喜怒,她的哀乐牵动着他的哀乐。
他期望她可以为了他而开心、难过,满腔期待落了空,只有莫名的失落和愤懑。
只是这种别扭的心情,他也不知道该向谁去说,在心里藏久了,变成了两个人的心结。
瘟疫难治,秦子诺一个月后控制了疫情从西河回来,自己也病倒了。太医来看过,说他也感染了瘟疫,加上这些时日劳累过度,治不治得好只能听天由命。屋子里的莺莺燕燕都哭傻了眼,却因为怕传染,没有几个肯来照顾他起居的。别看他平时爱姬多,可是真到了生死关头,大家更爱惜的,不过是自己的命而已。
病中迷迷糊糊,秦子诺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情。
秋离也因此了解他前半生的生活以及他与绍若嫣的初相识。
秋离想,这个物件可能贴秦子诺的身比较久,因为浮生咒带她看到的、体会到的多是秦子诺的想法,对于绍若嫣,她知之甚少。
秦子诺的母妃地位卑贱,是嬴国太子醉酒而宠幸的一名小小的宫婢。这宫婢人微言轻,生下他没几年便被人陷害而死,他也因此受了牵连,被禁足在冷宫之内。他虽有皇孙的身份,可是他父王有二十多个儿子,不久后就将他忘了。从小,他便被丢在皇宫一角,时不常有人来欺负他,他折腾得浑身是伤。
有几次,他痛极了,想着若是就这样死了,说不定也是一种解脱。小小年纪,他已有了厌世之情。于他,活着或是死了,都差不多。
他孤苦伶仃地过了四五年。后来,机缘巧合下,秦子诺认识了若嫣,她成了唯一接济他的人。
若嫣是婳阳夫人府上的小丫鬟。她同他一般年纪,看他可怜,时而偷偷送些吃的给他,后来,还带些书来给他看,他不识字,她便和他并排坐在月光下,借着清辉,读书给他听。
刚开始他还有些胆怯,坐得离她远远的,她也不恼,只是笑他胆子小。
他怯怯地问:“你来看我,不怕婳阳夫人知道了处置你?”
她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婳阳夫人再怎么说也是太子妃,她虽然不待见你,但你若死在这后宫中,她也免不了要负责任。你再不受待见,也是名义上的皇孙,所以我来,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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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信将疑,她小小年纪,如何能将人的心思揣测得这般剔透?可见她来的次数多了,确实没人追究,他胆子便也大了起来。
她给他读史,九国战争纷乱,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脸上自信满满,不像个小姑娘,倒像是个满腹经纶的老学究。
他讶异于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地,她颇为自豪道:“我师父无崖子可是普天之下最有名的政治家,只可惜,我家道中落,没能在师父身边更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