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二章 有所思

     待几人进得城门,才晓得是家家户户在院中烧纸钱,熏得街上也是一片雾气蒙蒙,并非失火所致。

     见着元辰露出“原来如此”的笑容,秋离不由得好奇,问道:“四月烧纸,这可是荆国特有的风俗?”

     元辰摇头含笑看她:“非也。”

     <!--PAGE 8-->

     秋离再问:“可是有国丧?要不怎么家家户户都烧纸钱?”

     元辰再摇头:“非也。”

     秋离糊涂了,只听元辰道:“荆旧臣赵相带着公子职画隐居多年。公子职画是当今荆王第二个儿子。荆王想将公子职画接回宫中抚养,并且给赵相封官。赵相不肯,带着公子职画躲入山林,荆王无法,只好放火烧山,可是那赵相是个有骨气的人,宁愿被烧死也不回来面见荆王,所以只有公子职画一人活着从火中逃了出来。荆国百姓怜惜赵相曾经对荆国有巨大的贡献,便在他的忌日烧纸钱给他。我日前听说过此事,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阵仗,看来赵相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不容小觑。”

     秋离不解:“那公子职画既是荆王的骨血,又怎么会被旧臣带走呢?”

     她想,若是在西山,有人敢将司卿从女帝身边带走,女帝定会和他拼命,这个荆王是个好生奇怪的人。

     元辰神秘地摇摇折扇:“这便是他们荆王宫的秘辛了,我一个外人,不好多评价。”

     秋离觉得荆王此人奇怪,料想入宫是件难事,然而她错了。

     荆王祝融恽的母亲是萧谆的姑姑,那荆王算得上是他们表兄。现下萧谆与妹妹国破家亡,投奔表兄,齐国与荆国本来就不和,无论祝融恽是否收留他二人,两国早晚都是要交战的,祝融恽收留他二人,能博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实际花费也不过几个人的口粮,这样划算的生意,还是要做的。

     萧谆只消在宫殿外报上姓名,不多久,便有小厮将他们请进了宫殿好吃好喝地招待。

     荆都风流,荆皇宫的装饰更是奢靡到令秋离咋舌。宫女穿着整齐的明黄色衣裙在殿外候着他们,笑意盈盈,腰间别着小铃铛,走起路来,银色小铃铛随着步子摇摆,声音清脆悦耳,穿行在重重宫闱的深红色围栏里,给沉闷的宫殿添了两分灵动的气息。

     秋离一行被宫女引着入了后宫,帘幕重重,一路熏香,熏得秋离脑仁疼。她自小是个穷命,越是贵的东西,便越克她。她寻思,能让她头这么疼的,这香定是要贵上天了。

     推开屏风的是个绿衣小侍女,模样很是标致,像夏日池塘中的出水芙蓉,清新可人。随后小侍女撩起纱帐,伺候在一旁,与身后的山水屏风融为一体,让出来的地方,赫然有一张金灿灿的睡榻,榻上侧卧的,是一个华服的美丽女子,雍容大气,显得方才见得那些小侍女有些小家子气了。

     荆王最宠幸的郑夫人亲自为他们接风,郑夫人下手立着个眉目清秀的男孩子。

     秋离知道被荆王从民间带回宫的公子职画收养在郑夫人的名下,想来就是这个男孩子了。十六七岁的模样,正是风流的年岁。

     郑夫人冲着公子职画温柔地摆摆手:“给你的表兄表姐问好。”

     <!--PAGE 9-->

     那男孩子彬彬有礼地冲着他们拱手作揖,不卑不亢,抬眼时眼中似盛着点点星光,笑起来,好看得将身边的姑娘都比了下去。

     秋离不由得看愣了,郑夫人貌美如花,可是站在公子职画身边也暗淡了许多,不知当年公子职画的生母,该是个怎样倾国倾城的人儿。

     元辰似是从她看郑夫人的目光中看出了她的心思,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可莫要小瞧了这郑夫人,十六年前,荆王下手整顿荆国权贵世族,大家贵族大都被连根拔起,唯有郑氏,凭借着这个郑夫人,还在荆国身居高位。”

     秋离听了元辰此语,不由得又看了那郑夫人一眼,生出了两分敬重,看似柔弱的姑娘,竟然这般厉害,忽而想起进宫前,萧谆给她讲这个郑夫人上位的传奇故事。最初的郑夫人只是个不起眼的陪嫁丫鬟,忘记了是哪个盛大的场合,所有后宫女子列队朝拜荆王,唯有这个郑夫人不抬头,也不正眼看他。荆王许之千金和高位,令她抬头,她亦拒之,答:“若是妾现在抬头,岂不是屈从于重利之下?这样的品德,又怎能留在王宫?”

     荆王听了大喜,便赏了她封号,郑夫人的荣宠,延续至今。

     这个郑夫人的娘家也在萧国,算萧谆的半个姑母,招待他们一行三人,自然上心。

     吃饭时分,秋离分神看了公子职画两眼,那小男孩长得实在养眼,引得她好生好奇他的生母是谁,能将他生得这样花容月貌。

     元辰见她眼神总往公子职画身上飞,咳了一声。秋离回头看他,他又装作什么事没有的样子,低头吃他的菜,弄得秋离有些莫名其妙。

     秋离是个急性子,心里藏不住话,于是用手肘捣了他一下:“你咳什么,要不要喝点梨水止咳?”

     元辰没想到秋离说话如此直接,然而不接她的话头又不太好,于是,沉默了半晌,道:“你果然还是更喜欢十五六岁的男孩子。”

     这话说得秋离没有半分头绪,果然?还是?更?这话从何说起?她不解其意,只好支支吾吾应了一声:“嗯,公子职画是挺耐看的。”

     她这话一说完,元辰的脸色便沉了两分:“他是很好看,比我小时候水灵多了。果然荆宫养人。”

     秋离只觉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他是什么意思,羡慕公子职画生活环境优越?他不像这种人啊。秋离想来想去,她从来不是个灵光的,弦外之音也没听懂过,于是不再难为自己,专心喝酒。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郑夫人喝得微醺,双颊泛红。银月西斜,公子职画向她告辞回宫休息,郑夫人抓着公子职画的手:“你怎的那么狠心?你可知道这些年,大王他一直念着你?”

     公子职画被郑夫人的话说得有些错愕,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接话。还是郑夫人手下的丫鬟眼疾手快地将公子职画扶了下去,附在郑夫人耳边提醒:“夫人,你喝多了,那是公子啊。”

     <!--PAGE 10-->

     郑夫人这才恍然回神,理了理衣襟,脊背重新挺了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恢复了之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夫人的模样。

     这个小插曲很快便被丝竹声掩了过去,然而秋离眼尖,恰巧看到了。不知为什么,秋离忽而觉得,容光焕发的郑夫人眼中其实有种说不出的哀愁。

     未几,席散。秋离向郑夫人告辞,郑夫人起身回礼,或许是酒喝多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秋离赶紧伸手扶住她,身体触碰的那一瞬间,秋离忽而觉得身边浓雾大作,浓重的白色将身边的景致一一抹去,仿若望不到头的深夜,又突然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阳光陡然照了进来。待到浓雾变淡,秋离已然置身另一间明亮的宫殿中,宫殿的正中坐着一个红衣美人,身后立着一个怯怯的小宫女。红衣美人眉如远黛,眼如星辰,身姿纤细,却又有一种威严让人不敢侵犯的气质。她眼神中盛着化不开的寒意,秋离心中一凛,这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子眼中应该有的。

     红衣美人微微回头,朱红嘴角轻提,语气虽是带笑的,却让人听不出丝毫笑意。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宫女:“瞀儿,你想留下的对吧?”顿了一下,轻声询问,却又不像是个问句,“你喜欢他,很久了吧?”

     身后被叫作瞀儿的女子猛地跪下,脸色惨白:“夫人莫要折煞了奴婢,瞀儿这一生自然要跟随夫人,生死不离。”

     窗外的竹影婆娑,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参差的叶影。红衣女子浅笑,脸上盛开三月桃花似的灿烂的笑容,眼神却留在无限远处,空洞一片。她自说自话:“其实这也由不得你,就像我不想离开,却不得不离开一样。”顿了一下,她道,“我离开后,郑家需要一个后宫的倚靠,大王需要另立一个郑氏的王后来安抚郑家,无论他们是谁,都会想办法让你留下的。”

     瞀儿的头垂得更低了,她的脸涨得绯红,一言不发。

     红衣女子垂眼定定地看着她:“他需要一个名声好的、拿得出手的门面装点后宫。明日我离开的时候,宫中所有的人要站在台下朝拜我和祝融恽,你不要拜他,也不要看他就是了,无论他许你怎样的荣华,你要摆出一副淡泊名利的姿态,我保你入主后宫。”

     瞀儿微微惊讶地看向红衣女子,红衣女子却将眼神移开,轻轻叹息一声:“愿他会珍惜你,瞀儿。”声音轻轻的,也带着重重的无奈,“我说这话是真心的,你知道的。”

     眼前再一次黑了下去,仿佛没有一丝光线,黑得令人窒息,秋离大口呼吸,胸口憋闷得仿佛一定要大口呼吸才能喘气。慢慢地,她眼前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致,视线聚焦之后,依旧是觥筹交错的郑夫人的宴席,身边元辰轻轻扶住了她,轻声问道:“怎么,酒喝多了,头晕吗?”

     <!--PAGE 11-->

     秋离摇头。

     她又抬头望了一眼郑夫人。方才,阴错阳差地,她被困在了郑夫人的潜意识里,就在她伸手扶住郑夫人的那一瞬间,她窥探到了那时候郑夫人内心的想法。

     她默默地又看了郑夫人一眼,有些不敢相信。在刚才那个幻境中,她看到的丫鬟瞀儿,正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郑夫人。在屋中正襟危坐的红衣女子,她没见过,可看那眉眼容貌,不得不叫她联想到公子职画。

     那潜意识里的一切,正是郑夫人的心结,就算她是高高在上的郑夫人,拥有无限宠爱,然而在内心深处,她依然只是那个红衣女子身边不起眼的丫鬟。

     秋离疑惑,一个女子是要有怎样的威严,才能给另一个女子的一生烙下这样不可磨灭的印记。

     之后秋离一夜睡得不安生,眼前貌似总有影影绰绰的人影飘过,仿佛有什么旧事在上演,令人闻之悲伤。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了半个月,荆王一直没有时间接见他们,元辰也不急,在院中散步看书,悠闲地等着。

     转眼夏至,荆王带着两位公子游街,与百姓同乐,元辰一行也在邀请观赏游街队伍之列,终于了了秋离在凡界玩耍的心愿。

     灯火繁华,秋离来了凡界,不是赶路,便是躲避追杀,第一次有机会静下心来好好看看凡界热闹的景象。所以沿路不论看到什么,她都会有些好奇地驻足。

     元辰便一直在她身后离她半步,随着她走走停停,极有耐心。

     秋离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些小商贩身上,而元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她在看风景,而他在看她。

     最终,秋离在一个卖香包的小摊贩前驻足。紫色的缎面上绣了两朵荷花,并蒂莲。这并蒂莲的模样让她想起西山的婆罗池,一到夏日,婆罗池莲花万里,蔚为壮观。白泽走后,她不自觉地常走到婆罗池畔,夏日将近时,便折了两枝莲花插入瓶中,带回房中,当作是对他的念想。她瓶中的莲花,也是这个样子。所以看到这个香包的时候,她多看了几眼。

     只是,秋离摸了摸口袋,她身上没有银子,抬头看了看元辰,欲言又止,她还是不想为了这点小事麻烦他。

     她叹口气,有些人,有些事,大概就是没缘分吧。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过桥的时候,秋离忙着看热闹,不经意被人一推,重心不稳向前跌去。好巧不巧,桥边有一个石桩,原本是码头船夫拴船用的,可惜年久失修,从中间断掉,剩下一个尖锐的断口,秋离便直直向那断口跌去。

     若是地方宽敞些,她还可以躲过去,可是现在周边全是人,她连个躲闪的地方都没有。

     秋离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腰间的玉笛,她眼睛一闭,可是期待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元辰伸手拉住了她,想象中,戏本子里才子佳人相逢,佳人不慎跌倒,英雄救美,英雄搂住佳人的腰,二人四目相对时,浪漫四溢……

     <!--PAGE 12-->

     秋离回头去看元辰,也想和他来场浪漫的对视,然而,回过头她才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唯美的相拥,元辰此时是真的“拉”起了她。她就以一个很丑的姿势,被元辰拉住了腰带,就像牵一匹马那样。

     秋离汗颜,真是有够丢人的……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让她摔在地上算了。

     元辰见秋离的手轻微擦伤,还护在那笛子上,一面帮她处理手上的伤口,一面问道:“这支笛子见你一直带在身上,寸步不离,可是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秋离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玉笛,手在玉笛上的暗纹处无意识地摩挲,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蓝衣人将玉笛递给自己时飘逸俊朗的仙人之姿,呓语道:“确实,是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元辰看着那笛子若有所思,仿若在自言自语:“如果是元某赠与姑娘东西,姑娘可也会如此爱惜?”

     秋离愣了一下,因为他的声音太小,她听得不真切,反复将他的话在心里回想了一下,忽然脑子中一道惊雷劈过,脸上烧得有些红。啊啊啊啊,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他对自己有意思?

     这个想法让她莫名地有些心慌,不太敢抬眼去看他的眼,尴尬之际,忽然身后炸起几声巨响,她吓了一跳,元辰善解人意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伸手指向天空:“别怕,今日过节,荆国放烟火。”

     秋离抚抚怦怦直跳的心,第一跳是被那烟火吓的,第二跳却是被元辰有意无意搭在她肩上的手惊的。

     这个姿势,是不是有些暧昧了……秋离咬咬嘴唇,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点余光去看元辰,只见他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无比,坦然得仿佛只是找了个地方架手,是她想多了而已。

     因为人群都在往烟火处涌动,本来就拥挤的街道变得更加拥挤,人山人海,不停地有人往烟火跟前挤去,秋离和元辰左右躲闪,还是不免被人流撞得摇摆,被夹带着不自觉地往前走去。人群熙熙攘攘,元辰怕秋离被人流挤散,本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将她的肩往前一带,她整个人便几乎要贴在他胸口上了,元辰声音轻柔:“小心走散。”

     秋离的心跳得快不是自己的了,可元辰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温柔平和。

     他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头顶,心里微微发麻。她只觉得全身上下都不是她的了,眼睛不知道要看哪里,手也不知道要放哪里。还好有头顶的烟火,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风吹过,流光如星。

     秋离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不由得感叹:“好美。”

     元辰不看烟花,反而低头看她:“之前没有看过吗?”

     秋离的目光完全被烟花所吸引,没有多想,张口就道:“嗯,没看过。西……”

     她想说“西山没有烟花”,可是话至此生生顿住,她不是西山秋离,在凡界她的身份是萧国公主,萧国有没有烟火,她不知道。

     <!--PAGE 13-->

     于是,后半句话被她咽回肚子里,语气也转了个大弯:“昔日在萧国父王管得严,不让我们凑这种热闹。”

     她只得硬着头皮应付着,心有些虚,也不知道圆回来了没有。

     元辰明显感觉出了不对,倒是也不忙拆穿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语气轻轻上挑,便没有下文了,也不知道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

     见他半信半疑,秋离想再解释几句,又怕越描越黑,纠结之际,方泽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张字条,递给元辰之后,元辰的脸色便阴沉下来。元辰突然对她抱拳致歉,说有急事,需要先离开。

     看着匆匆离去的元辰的背影,秋离突然对眼前的景致也失了兴趣,虽然街上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可是她觉得心里没着没落,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如元辰在时那么吸引她了。

     她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只是随便在街上转了转,便悻悻然回了楚宫。

     走回院子,秋离发现元辰负手站在院子里等她。风吹树叶婆娑,带来此起彼伏的虫鸣。他的衣摆随风飞舞,忽然之间,秋离的心情就从悻悻然变成了雀跃。

     月光下,他二人并肩而立。

     秋离问:“我看你走时神情凝重,是否遇到了什么难事?可否说与我听?”

     元辰沉默了半晌后说:“消息传来,赵王今日去了。我曾为赵人,多少有些哀思。先赵王早年间也算得上英雄神武,可惜……废长立幼,总是君王大忌。昭国这一动乱,我在昭国的一些部署被打乱,所以匆匆赶回来,做了些调整。”沉默半晌,元辰叹了口气,“我们尽快离开荆国才好。我想,不出几日,荆国也要兵乱。”

     秋离不解,荆国歌舞升平,街市上热闹非凡,怎会突然间兵荒马乱?

     只听元辰解释道:“古来长幼有序,帝王出游,车马、随从、排位都是有一定规章的,而这次荆王给太子商宸和公子职画的完全一样,就说明荆王对太子不够重视,多少也生了废长立幼的心……”

     秋离觉得元辰有些小题大做,女帝虽然严格,可是对于小节一向不重视,每次出游她都和司卿乘一朵云,也没觉得哪天女帝会传位给她啊。“不过是一次出游,哪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元辰不与她争辩,只是淡淡笑了笑:“你今日累了,早些休息吧。不要在宫中乱走,以免惹上麻烦。”

     秋离点头要走,突然又被元辰叫住:“差点忘了,我想把这个给你来着。”

     秋离回身,元辰递给她一个香包,颔首道:“今日突然离场,扫了姑娘兴致,聊以赔罪。”

     秋离接过那香包,紫色的缎面上绣了两朵荷花,并蒂莲。秋离认出这是自己晚上在小摊旁看上的香包。

     她只不过多看了那香包两眼,没想到他竟这般细心,将自己的小心思都察觉到了。她有些惊讶地抬头,迎面对上元辰的眸子,只见那眸子中仿佛盛了万点星光,含笑回望她,眸子的主人声音轻柔:“你的眼光不错,这个荷包的绣工和用料都是顶好的。我在里面放了我调的杜衡,为了衬香包上的图案,还特意加了一钱干荷花。你闻闻看,可还喜欢?”

     <!--PAGE 14-->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前几天他教她念诗,正好提到过这一句。山鬼身披石兰腰束杜衡,折下鲜花送给喜欢的人。

     秋离一时间失神,不知道他突然送她杜衡,可有别的意思。她下意识地去望他,正好对上他深沉明亮的眸子。回想起方才他柔和低沉的语气,这样的蓝衣翩翩,加上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荷香,秋离恍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婆罗池畔,眼前的蓝衣人和记忆中的重叠在一起,只听故人轻声问自己道:“怎么脸色这样差?可是白日里又跟人起了冲突?来,我给你泡了盏茶提神,你尝尝看,可还喜欢?”

     她控制不住自己红了脸,也顾不上礼仪,接过香包,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过了万年,每每再想起那故人,她还像个没有长进的孩子,只好落荒而逃。

     身后白月清风,秋离一口气跑到月亮门后,背靠在石门上,低头摩挲手中的香包,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她一直觉得元辰身上有一种特有的好闻的味道,今天才知道,原来是他自己调的杜衡。

     她手握着香包,心中止不住地愉悦。

     方泽看着秋离突然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挠着头问元辰:“秋离姑娘这是不喜欢公子的礼物吗?怎么突然就跑了?”

     元辰不疾不徐地拂拂衣角的褶子,抬头看看月亮,眼神落在遥远的地方:“不知道。”

     方泽惊讶:“这世上还有公子不知道的事情?”

     元辰斜眼看了方泽一声,方泽闭嘴了。不过方泽跟在元辰身边多年,早已习惯了他的寡言少语,于是养成了自言自语的好习惯:“公子,萧国是产烟花的大国,每个节气都会放烟花庆祝,宫中更是少不了,秋离姑娘怎会说她没见过?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元辰负手:“没什么蹊跷,她本就不是萧国公主……”

     方泽嘟嘴:“凭这一点就断定,公子你是不是太武断了?”

     元辰的眼神不知落在哪里,很是遥远:“不可能,时间、地点、年纪都对不上。”

     方泽一下子疑惑起来:“公子你说什么?”

     元辰的眸子沉下来,不再回答他:“夜深了,安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