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欢欢喜喜着干其它事情了。

只剩下年过古稀的老大夫，摸索着手里油光锃亮的拐杖头，微眯着眼，看向早就没有人影的大门。

门外的小路，通向了城镇，乡野，还有人终其一生都到不了的地方。

老大夫叹了口气。

“当初恩公救我，随手所赠珍贵的三阶灵参，早就超出了治疗那点小伤的范畴。他是在给我选择啊，看看我会不会顶住压力，以五灵根身份入道。只可惜，我让他失望喽！”

“那师傅你有没有后悔啊！”桩子有些难过，他不知道原来师傅曾有这样的奇遇，却没有抓住。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也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挣扎。

听到这话，桩子气得跳脚，顾时韫却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晚辈记住了。时候不早了，晚辈得先离开，为今夜的引气入体做准备。”

老大夫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你小子是个懂得感恩的，也不算辱没了给你的灵参。现在丹田处可有灼烧之感？”

顾时韫点头，道了声“有”。

老大夫不住称赞：“不错不错，这么快就起反应了。不过你要记得，五灵根修炼，每一步都举步维艰。灵植的作用，除了滋养你的病体，还能尝试着冲击你体内淤塞的筋脉。这筋脉一开，灵气入体，才算是真正走上了修仙道。”

仙路固然令人向往，可这平凡又琐碎的小小人间，又怎么不令人向往？

况且，那根灵参也没有白白浪费啊，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他手里接过了珍藏半生的梦。

那个少年虽柔弱，但坚定。

一直沉默的顾时韫终于开了口，像是在和老大夫说话，又是像喃喃自语。

“我想，我应该是知道了。”

说罢，顾时韫俯身，双膝着地，两手拱合，俯头到手，结结实实行了大鸿朝规格最高的跪拜大礼。

若问他后悔吗？将藏了一辈子的灵参白白给了人？

不后悔。

在遇到那个笑颜如花，愿意陪伴他携手一生的人的时候，他就有了答案。

“年轻时候有过，现在没了。”老大夫眯了眯眼，细细回味自己短暂的凡人一生。

“再过几天就是你师娘的忌日了，这几天我们晚睡一会儿，多给老太婆叠些纸元宝，那老太婆，活着的时候最喜欢这玩意儿了。”

“好嘞！”

眼瞅着顾时韫推门而出，慢慢消失在两人的视野，桩子这才问道，刚刚师傅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生了灵根，便比常人多出一份仙缘。可这份仙缘不好接啊！当年你师傅我遍查典籍，终于发现了拯救法子。五灵根天生闭塞，无法自主与自然之力共鸣，需得配上三阶以上灵植辅助，经历无法想象的痛苦，将淤积筋脉统统冲散，才能真正引气入体，走上仙道。”

“可这只是第一步。若以五灵根入道，修炼缓慢不说，进阶也比其他修炼者更难。在凶险的修仙界，顶着最垃圾的资质，修着最垃圾的功法，不能入仙门，只能成为散修。背弃凡人界的平凡日子，去追那个几乎永远达不到的梦。有几个人能有这样一往无前的勇气？”

“既然你早就知道自己是五灵根体质，想必这些事情不用我多说了吧！”

顾时韫再次点了头。他想了想，最终开口：“晚辈不是个随意许诺的人，您给了我这么大恩德，他日若修炼有成，必将涌泉相报！”

老大夫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啊，若是有心，日后常来看看我便可。还有我这个不成气候的徒弟，如果你日后发达了，也望你多多照顾。”

他摇摇晃晃走在一条不知方向的路上。

从未回头。

“干…干嘛这是！”桩子被顾时韫突如其来的大礼整蒙了。

“不就是喂了根灵参，救了你一命嘛，不至于吧？如果你觉得问心有愧，多给点银钱就是了……”

老大夫却是抚摸着胡须，呵呵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