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文也并未客气矫情,笋片入口,咀嚼,一时间,那种久违熟悉的味道弥漫,让他心神触动。
“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苏黎笑问。
鲁文点头,不过随即却又摇头:“不过还是比不上我阿妈的手艺!”
苏黎:“那是自然,汪大婶的艺,那可是我们村的一绝!”
只是,谈及鲁文母亲,鲁文的神色便又黯然;一时间,二人陷入了沉默。
“蚊子,十六年前,你是如何活下来的?”良久,苏黎再次举杯示意,打破了沉默。
“十六年前......”鲁文神色颇为痛苦,若非苏黎问及,那这段痛苦的回忆,他或许会将其永远尘封,不再提及。
“那日,你我等人在田里捉泥鳅,后来‘天降祥瑞’......”鲁文徐徐开口,不知不觉,已是陷入了那痛苦的回忆中,尤其是说到一些关键的地方,他情绪更是险些崩溃失控。
苏黎静静听着,不时点头,又不时摇头,目中杀意不时闪过。
十六年前......那一日发生的事,已深深印在了他二人心底深处......
那一日,他二人与同村几个玩伴正在泥田里捉泥鳅,却不料突然天降异象;那时,村里的老人无不激动,以为天降祥瑞,兆丰年,纷纷顶礼膜拜。
然而,谁曾想,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将他们所有人都推入了越狱。
山顶大战一触即发,大地震动,山崩地裂,乱石飞舞,仿若末日临世......
“那时,阿妈她见势不妙,将我扑倒,护在身下......”说到此处,鲁文话音颇有些哽咽;他端起身前的酒杯,狠狠地一饮而尽后,接着道:“还好,那时幸得我与阿妈背靠田埂,一块巨石落下,却是搭在那田埂上,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让我与阿妈得以幸免,捡得一条命......只是,也正因如此,阿妈她......她也被那块巨石砸断了双腿,自此瘫痪。”
不知不觉,鲁文的眼角,已是湿润。
身处王氏十六载,每日面对仇人,被仇人当狗使唤,他都未曾落下一滴泪。
只是每每想到当年的情形,想到阿妈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护在身下,折了双腿,瘫痪在床十六年,受尽王氏辱骂和羞辱,他便不争气地抽泣......
“后来,山顶大战结束,那巨石下,或许是因为双腿的剧痛,阿妈早已是昏了过去;黑暗中,我止不住出声呼救......”
鲁文神色痛苦,一切的根源,皆是来自那时的呼救。
他那时虽还年幼,呼声虽微,但,在场的王世勇等人,却是当世之大能,道行高深,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皆逃过过他们双耳。
不过片刻,他的呼声,便被王世勇发现。
王世勇吩咐手下众子弟挖掘,眨眼功夫,便将他们母子挖了出来。
至于他的阿爸,却是早已成了一堆肉泥。
原本,对于这幸存下来的母子,王世勇本欲斩草除根,岂料,当他看向鲁文时,整个人却是震了震,惊叹于鲁文的资质,起了收徒之心。
由此,母子二人便被王世勇带回陵川王氏;王世勇更是将鲁文收归座下,给他改名王远文。
然而,按理而言,王远文作为王世勇座下弟子,比之王远义等人还要高上一辈;奈何,他乃是外来之人,甚至还是乡野‘遗孤’,不说王氏众人,就连王世勇本人,亦是对他有所防范,唯恐有朝一日,他反过来‘恩将仇报’,毕竟西坡山,他们王氏可是将四周的村落都给屠尽了。
如此深仇大恨,要说王远文毫无报复之心?
这......断然不可信。
故而,这十六年,王远文在王氏虽说辈分甚高,但,放眼整个王氏,却无一人将他当作人来对待。
“一切经过,大概便是如此......”鲁文已是双目赤红,十六年的屈辱与辛酸,已是让他心里扭曲,多了无尽的恨意。
“王氏......”苏黎亦是咬着牙,目中杀意若隐若现。
沉重的氛围下,夜却是已深。
“皮皮,这十六年,你又是如何过来的,为何满头白发?”鲁文看着苏黎,却是有着道不尽的悲哀。
“我啊......”苏黎笑笑,自顾地饮了一口酒,摇了摇头,他的经历,太过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