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却是淡淡笑着:“老夫倒也有一想,千里之堤,以蝼蚁之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图难于其易也,为大于其细也。”
十余年来,这样的对话频繁的发生,却似是谁也说服不了谁,石室内安静下来。
片刻后,凌公公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委屈齐老,还需要添置些什么。”
“不必了,这些书就够了。”
凌公公觑了眼桌上堆起来的书,转身离去。
待出了石室,凌公公面对齐老时噙着的笑意彻底褪去,快步踏出了宅子,重新上了马车,不到片刻,便听到马车内传出东西掀飞的动静声响。
外面的侍从绷直而立,一时连呼吸都静不可闻。
良久,一道犹如藏了冰一般幽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全力抓捕顾成帷,死活不论。”
晨昏交替之际,被人惦念着的顾成帷匆匆赶到千凌渡口,木条筑成的台阶一直延伸到运河里,废弃多时而苔藓丛生,需得三五人环抱粗壮的槐树矗立河边,枝条茂密,在夜色掩映下,连人带船遮了大半。
“顾兄!”先前与顾成帷照过面的蒙面男子在见到人的刹那,暗暗松了口气,随后目光越过,看着他身后空**又皱眉道,“又是陷阱?”
“嗯。”
“这狗娘养的真阴险!你让我准备渡船就在后面,船夫熟悉水路,你大可放心。”古寨的二当家李道山,年龄与顾成帷相近,草莽出身,却是极为讲义气,概因顾成帷当初无心之举救了全寨子性命,现在倾全寨之力相助顾成帷。
“可人尚未救出来,就突然要走……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成帷思及方才凌府外的对视,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那人一直疑心我与当年沭阳变法相关,却无证据,这些年始终紧咬不放,宁可杀错也不肯放过,更遑论他已知晓是我。”
若继续留下,势必会牵连书院,甚至更广。
“这封书信请李兄务必亲自交予明泽书院山长。”顾成帷早作准备,另外找人乔装成自己模样在驿站寄信,以此拖延时间。
最多也只能争取半柱香的时辰,眼看着天光将亮,顾成帷催促李道山带人先行离开。
“顾兄……珍重。”
“珍重。”
这厢,顾成帷目送李道山离开,正要登船之际,追兵杀到。
十数柄长刀折射寒光烁烁,挥向顾成帷,后者几番闪躲,借力踩踏跃上船艄,并不恋战道:“开船。”
船夫摇橹,手心握着飞旋顷刻便击飞两名追赶上来的刺客,而后一撑,船只飞快离岸。“顾大恩人,坐稳了。”
岸上几支箭矢齐发,顾成帷腹背受敌,又添了几道新伤。
船行到了河水中央,而追杀之人已经利用筏子,或泅水而来,将顾成帷团团包围,不死不休的架势。
刀光剑影中,顾成帷看到船夫直挺挺站着,胸口被刀刃洞穿,随着那人抽刀,圆睁着双目重重跌进了河里。“恩……人……”
顾成帷眼前漫开一片血雾,手中的扇面早已被染成血红,掷在船艄,劈手夺刀伴随着一声凄厉嘶吼,猛地插入那人胸膛。
一滴滴血珠沿着剑尖掉落,顾成帷僵硬地站在船板上。
河面上,筏子上,尸横遍野。
倏的,一支箭矢破空。
顾成帷有所察觉,却在躲闪的那一瞬间,倏然停顿,只微微侧了些,那箭矢没入肉体的闷顿声短促而过,顾成帷仰天直直倒向了船板。
一艘孤零零的船漂浮在广袤江面上,碧水被鲜血染红,呈现一圈扩散开去。
岸上剩下的几名黑衣人直直注视着,为首之人一抬手,其他几人便跟随着他,沿着江畔,往江对面急急赶去。
顾成帷的生死,关系着他们的生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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