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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生要见人

     “书院他一定不会回去的,带着伤,城中……城中哪里适合躲藏,也不容易被大肆搜找?还有那凌公公,如此大的动静,他竟没有出现……”赵云栖正想着,巷子口忽然传来救火动静,赵云栖连忙拉着白简先行离开。

     彼时已是三更天。

     与凌府相对的京城东侧,打更的沿着灰墙乌瓦一边走着,一边困得直犯迷糊。

     下一瞬,飞扬急促的马蹄声起,伴随着踢踏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往暗处角落里藏了藏,这般深更半夜的架势,一个不当,极容易出事的。

     随后,他看到一蟒袍男子入了其中一间不起眼的宅子,身后跟了约莫十数人,各个腰间别了一把刀,满身肃寒而入。

     他只看了一眼,便眼观鼻鼻观心,连忙收起梆子绕道走。

     夜半时分,前有西南边失火,如今这儿估摸又要出事,煞气重得哟。

     宅子在夜色掩映下,透露幽深,两进两出的院子里没有多余的摆设,仿佛一处荒宅,却又到处透着有人打理过的痕迹,院里生人进入带起的生气随着厚重的石墙开阖动静过后,又仿佛消失一般。

     侍从分别而立,重重把守,浑若与夜色融为一体。

     整个宅子重归于一片死寂。

     石墙内,一座石室,别有洞天。

     一石床,一石桌,两个圆石凳,如同一间狭小的囚室,桌上一盏烛灯,映照素袍老人的面庞,精神矍铄,眉眼间落拓,丝毫不见被囚的落魄。

     “齐先生,别来无恙。”

     老者闻言缓缓睁眼,此人便是顾成帷不惜万难也要解救出来的齐钧儒,前翰林院学士,当年声名与黄老并驾齐驱,在黄老提出的全民皆兵“保甲法”、“军器监法”之外,又提“方田均税法”和禁止盘剥百姓的“市易法”,被奉为齐圣贤。

     而自黄老死后,如伯牙断弦,齐钧儒对朝堂失望至极,辞官归乡,却在中途出了意外,被流寇所杀。

     当然,这死因只是外界之传,实际上从归乡途中被抓后,到如今已经被关十二载了。

     “凌旌,你我相对十余载,又何必客套。”

     “齐先生在这可还住得惯?”凌公公微掩着口鼻,打量四周,宅子闲置久了,空气中隐约可见浮尘,较之原来牢房条件更简陋了些,竟也能让他处得怡然自得,“看来是不错。”

     “老夫都是一只脚入土的年纪,住得如何,并无所谓,只是还要劳烦后辈半夜置换地方,想必,是有事发生,不得已为之。”齐老看着凌公公,神情淡淡,“老夫猜得可对?”

     凌公公凝视着他,忽而笑了:“外面一直有人费尽心思找寻你,想解救你,可惜啊,他们都是白费力气。”

     “那又为何如此心浮气躁?”

     男子捏着手帕的手一顿,狭长的眼眸划过一丝异色。

     “他烧了我半个府邸,我难道不该生气。”

     “这可不像你。”老者面容苍老,眼神却透着洞悉世事的精明,“你现在做的,未尝是你想做的,读圣贤书明圣贤礼立圣贤心……”

     “我未读过书。”

     “可你这些年来却与我论了不少。”齐老敏锐地察觉到年轻人的不耐烦,从中察觉到一丝良机,继续道,“年轻人,出身是你不可选的,然而将来要走的路,却是在你脚下,由你左右。”

     “否则,你留着老夫,单单只为听老夫与你讲枯学?”

     凌公公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深邃的瞳孔在烛火映衬下仿佛泛起了幽幽波光:“留着你,自然是为了引那些余孽出来,彻底的肃清干净,说起来,他们倒也是好耐心,等了这么些年如今才开始有所动作,一个一个,为了救你来落网。”

     “他们为的不是救我,只想救世罢了。”

     “救世?”凌公公笑出了声,凤眸里尽是讽刺,“这世道好得很,又何须你们来救。”

     “凌旌可知‘何不食肉糜’是何意?”老者看着他,眼底没有不耐,反而透出智慧,缓缓道着,“不知人间疾苦之人,才能说出这种无知之言,这京都城早已乱象丛生,可你从未深入去看,世道之好,不过是有些人所想罢了。”

     “世道不好,也不过是你们所想罢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们不为己。”

     凌公公神色微顿,逐渐泛了冷意:“难不成你们还想推翻这朝堂。”

     老者摇了摇头:“固守陈规,终究难有进步。”

     “蝼蚁之力,欲撼泰山,何其愚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