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陈氏家族,来头可不小。
只是如今唯独剩下的,只有当今飞云居萧庄主的妻子陈梦瑶。
可他不是姓萧吗?若是陈家后人,怎么会用姑父的姓来取名?不是更显得欲盖弥彰吗?
然而仔细想来,陈少玄的死,也的确是有些莫名其妙,有没有可能,陈氏满门覆灭,与飞云居也脱不了干系?
“萧清玦,萧清瑜,二人名中皆含玉字,而萧璧凌……古者平安用璧,这其中,莫非有何关联?”青芜飞快合上手中书册,默立良久,似乎仍旧不肯相信自己的推断。
那杳无音信之人,看着虽是不羁的性子,骨子里却是斯文守礼,虽身处雇佣门派,长年干着刀尖上舔血的营生,却偏生喜好诗文,一身儒雅风范……这般心性修养,又岂会是寻常草莽?
青芜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便放下书本,走出这陈列卷宗的屋子,锁上房门后,便径自去见宋云锡,碰巧的事,他也刚好醒了过来。
她看得出他眸子里的迫切,因此不等他开口,便抢先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你须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说……”宋云锡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知不知道,你师兄的家乡在何处?”青芜凝眉。
“此事他从未提过。”宋云锡摇头道,“只是无意听他说了几句故地风物,应当是在京西南路一带。”
“京西南路……”青芜将这四字默念一遍,眸光骤然一紧。
果然,她的猜测,并非全无道理。
“怎么了?”宋云锡不禁凝眉。
“没什么,”青芜摇头,轻笑道,“公子想问什么,请说。”
“你先回答我,”宋云锡凝眉,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你与他究竟是何关系?他回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什么关系?我们都在找同一个人,追查同一件事,”青芜展颜,“我们可以先说说别的,比如,你师父的下落。”
“你都知道些什么?”宋云锡大惊。
“也许,不应该先说秦阁主,而是应该先说说,在那之前发生的事,比如——”青芜莞尔,似是有意拉长了话音,道,“当年在沐剑山庄,沈肇峰家人遇害一案,秦阁主替叶庄主找回了四具尸首,可是如今,沈轩却还活着。如今沈轩现身,而他身旁又曾跟随过一名女子,而又恰巧,这个女子,我是和她打过交道的。”
“沈轩?那个张公子真的是沈轩?”
看来,宋云锡还是把他认了出来,只是稍晚了些时日。
“沈轩身边的那个人,是夜明宫的逃徒,我救过她一次,以后她却来找我帮忙,说是要替她从宫里偷一件东西。我当然不会这么干了,只是在不久之后,她便自己承认,和裘婆婆的男宠勾搭成奸,而要偷的那件东西,便是属于那个男人的。”青芜悠然在一旁坐下,道。
“如此说来,这些年,沈轩都待在夜明宫里?”
“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却出现在了夜明宫,更有趣的是,一介文弱书生,在被人追杀的情形之下,竟能活着跑到千里之外的雁**山下,偷生七年。”青芜说完,宋云锡便立时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师父将他带去……带去夜明宫?”
他能领会出这前半句,着实已经是不容易了,兴许也是因着近日发生了太多令他难以置信的变故,可这后半句,连他自己都无法认同,说完不久,便立刻摇摇头道,“应当只是带去那附近……莫非是为了躲藏?”
“未必是躲藏,说不定,也是为了疗伤。”青芜展颜,“大概你的那位师父,不想让人知道他救了人,所以,只能找一个可以令他足够信任,又居住得十分隐秘,还有医术在身之人,来做这件事,而在温州到台州一带,又有不少山谷,正是适宜隐居之处。”
“那,沈轩他人呢?”
“我也在找他,照理说,本已落在了天元堂手里,可如今天元堂人去楼空,只怕再也难寻了。”
青芜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沈轩知道当年逃亡之后的一切经过,秦阁主或许意识到让人知道他还活着,是个危险,所以便找了具无名尸骨将代替,并将他送去友人那里医治,可他并不知道,想要对付他,或是想要对付沈肇峰的人,已然知晓了他的去向,便跟去那里打算杀了他,而沈轩却侥幸脱身,又恰好会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夜明宫的女人上了钩,将他藏在身边。”
“所以……”宋云锡的脸色,逐渐暗淡了下去,“是师叔出的手不错,可是,师叔为何要害师父?”
“这个么,”青芜摇头,“萧璧凌似乎并不想把你牵扯进去,至于当中真相,还是让他亲自告诉你的好。”
前路渺茫,许多疑点仍旧未除,而那背后作祟之人,似乎除了方铮旭,还有其他。
那么,倘若自己有去无回,最少还有人能在此护许玉兰周全。
这点私心,便成全了她罢。
“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何你会知道如此多的事?你究竟是何人?”宋云锡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今日所说的一切,你暂且不要告诉他人,此处暂且能算安全,玉兰的安危,便暂且交付于你了。”
青芜言罢,不等他应声,便已匆匆退出门去,却在关门的一刹那,由于瞬即的虚脱无力,使得整个人都瘫软靠在了墙面。
她取出一颗柳擒芳所赠的丹药服下,用以压制这忽然发作的寒疾。
可心下那莫名的忧虑与慌乱,却令她越发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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