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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因果有循环

     “黎师姐,你终于说完了。”唐远听罢一切,闭目长叹。

     “说完了,就当这只是个故事而已吗?”黎蔓菁望向何偅舒夫妇,道,“唐掌门决定如何处置?”

     “杀……”唐远的话音有些颤抖,却见施诗一下子扑入早已僵住的何偅舒怀中,泣不成声。

     “我……我还有一问。”

     众人闻声侧目,却见说话的人,竟是周素妍:“程公子……不,程姑娘,你方才提到那场火……”

     “周长老这是明知故问了,”程若欢两手一摊,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挥动手中竹箫大声说道:“还有两件事呢!那日牢狱失守,就是因为我嫂子害周长老掉下悬崖的事情败露,她们起了争执,所以我大哥才赶去和解,那件事他好几个师兄弟都在场,只是不敢说出来。还有还有,镜渊攻来那天,我哥撇下我嫂子逃走,然后……”

     “够了!”唐远怒吼,“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程若欢点头,那表情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她是如何做到的?亲人死亡,亲生兄长杀死父母,她竟全无悲愤心绪。

     的确,她已感受不到半点伤怀。

     她早已和那个家剥离了所有关系,加上长年跟着性情寡淡的黎蔓菁,对她而言,如今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师父和孤城派。

     以及,再也不想看见恶人逍遥法外。

     此外,再无其他。

     能有这般心性,真好。

     “掌门,事到如今,我已无话可说,”何偅舒眸色寂如死灰,“可我还有清儿……他是我的儿子,我……我只想再见他最后一面。”

     唐远听罢,沉默,却听得萧元祺道:“人之将死,其言亦善,唐掌门认为如何?”

     卓超然同时望向唐远,在他点头应允后带来了何晏清,这可怜的孩子,根本还不知发生何事,只是茫然走到父母跟前,不及开口却被施诗揽入怀中。看着母亲失声痛哭,他只能用那稚嫩的话音问道:“娘亲,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施诗听见这话,也越发止不住这哭声,众人观之,无一不在心中感叹,这孩子的名字,本是取自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之意,却无端受这风浪所扰,从今往后,便要与父母阴阳相隔。

     如此,何其残忍?

     “孩子,你过来,”程若欢饶有兴味同何晏清招手道,“我是你舅舅……不对,我是你叔叔……还是不对……快,叫我姑姑!”

     如今在场之人,也只有她还能摆出这般若无其事之态,真是叫人惊讶,却又羡慕。

     惊讶于她是此间最大的受害之人,还能如此云淡风轻,羡慕的,却恰恰是她的洒脱。

     何晏清只觉得这话听得无头无脑,却见何偅舒拉起他的手,道:“清儿,告诉爹爹,你想不想同爹爹在一起?”

     “想——”何晏清甜甜一笑,“可我更想同娘亲在一起……”

     随着青芜忽然大喊“不好”,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已然被何偅舒掐着颈项,挟于怀中起身。何晏清只吓得哭出声来,连一旁的施诗都已惊呆,失声喊道:“夫君,夫君你要干什么!”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黎蔓菁冷哼一声,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程若欢,道,“欢儿。”

     “我说你啊,狗改不了吃屎了是不是?”程若欢挽起袖子,指着何偅舒道,“放下我侄子,不然老子今天剁了你。”

     “你侄子?”何偅舒冷笑,“爹娘早已不再认你,我也没有你这么个不男不女的妹妹!”

     “他们不认我,难道认你?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自己亲生儿子也拿来利用,给老子放下。”程若欢以手中竹箫指着他,破口大骂。

     “何偅舒,你想做什么?”唐远怒目圆瞪,“你可知这是哪?”

     “西岭雪山,可那又如何?”何偅舒思绪十分清晰,却见施诗忽然跪在他脚边,哭求道,“夫君,夫君你冷静,别伤害清儿……”

     “你个贱人!”何偅舒一脚踹开施诗,恶狠狠骂道,“要不是你这个蠢货,我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夫君……我本意并非……”施诗不住摇头,几乎已哭哑了嗓子。

     她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几乎是她一生所求,可拼尽一切争取,到头来,却为何会如此待她?

     周素妍本厌恶她的愚蠢,可看她如今惨状,心下却不免慨叹不已。

     夫妻之情,父子之情,又有哪一个又能比得过人性深处,最阴暗角落里极致的私欲?

     唐远早便被程若欢这一场闹腾搅得怒不可遏,此时何偅舒有心找死,恰好便给他烦乱的心绪开了个宣泄的口子,是以他当下便拔出林天舒腰间佩剑,扬手掷了出去。

     可施诗却毫不犹豫挡在了丈夫身前。

     何偅舒趁这空当,转身欲逃,却见程若欢已飞身上前,夺他怀中孩子。惊慌之中,何偅舒身法已乱,也不知夺了谁的剑便刺出去,卓超然趁着这混乱,也试图擒下黎蔓菁,却不想她早已退到一边,根本就是在让那些碧华门的弟子自己人和自己人动手。场中便这么东一处,西一处,斗成一团,唯有何晏清注意到母亲已被一剑刺中,当场便吓昏过去。

     “夫……夫君……”施诗气息将绝,却仍旧挣扎着,朝何偅舒所在的方向爬去。她的伤口不断向外渗出的血,被她的衣裳手脚,生生蹭出一条蜿蜒的“路”来。

     “夫君……你……曾经说过……这一生一世,都只……只会有我一个……”施诗艰难道,“我不想……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