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六章 净院之战2

     这第六刀并不觉有任何不凡处,却慢至不合常理。偏是作壁上观者却清楚掌握到宋缺此刀寓快于慢,大巧若拙,虽不见任何变化,但千变万化尽在其中,如天地之无穷,宇宙般没有尽极。宋缺未能在速度和内劲上压倒宁道奇,遂改以刀法取胜,应变之高妙,教他叹服。宁道奇却以千变万化的动作,似进似退、欲上欲下,双手施出玄奥莫测的手法,迎上宋缺浑然无隙,天马行空的一刀。寇仲暂忘可能发生的可怕后果,因已看得心神皆醉,宁道奇使的实是隔空遥制的神奇招数,仿似对宋缺不能造成任何威胁,实质上亦是没法影响改变宋缺一往无还的霸道刀势,但是每一个手法,均以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先天气功,先一步隔远击中敌刃,织出无形而有实的气网,如蚕吐丝,而这真气的茧恰在与敌刃正面交锋的一刻积聚至爆发的巅峰,抵着宋缺必杀的一刀。箇中神妙变化,双方的各出奇谋,施尽浑身解数,少点眼力都会看漏。“砰!”宁道奇双掌近乎神迹般夹中宋缺刀锋,凭的非是双掌真力,而是往双掌心收拢合聚的气茧,恰恰抵消宋缺的刀气,达致如此骇人战果。时间像凝止不动,两大高手凝止对立,像四周的罗汉般变成没有生命的雕塑。

     就在寇仲瞧得呼吸屏止,弄不清两人暗里以内气交锋多少遍之际,宋缺一声长笑,天刀从宁道奇双掌间拔起,直至头顶上方笔直指向夜空的位置,改为双手握刀,闪电下劈。寇仲差些儿要闭上眼睛,不忍看宁道奇被劈成两半的可怖景象。因任宁道奇纵有通天彻地之能,在如此情况下,势难格挡宋缺此刀。天刀劈至宁道奇面门半尺许的当儿,教寇仲不敢相信的情况在毫无先兆下发生,宁道奇像变成一片羽毛般,不堪天刀带起的狂飙被刮得抛起飞退,以毫厘之差避过刀锋,真个神奇至教人不敢相信,但确为事实。

     宁道奇在凌空飞飘的当儿,仍从容笑道:“柔胜刚强,多谢宋兄以刀气相送,还有两刀。”

     宋缺虽徒劳无功,却没有丝毫气馁又或躁急之态,天刀来至与地面平行的当儿,倏地全速冲刺,直往前方三丈外的宁道奇箭矢般激射而去,朗声道:“道兄技穷矣!”

     <!--PAGE 6-->

     寇仲终忍不住扑到白石雕栏处,事实上宁道奇确处于下风,其退虽妙绝天下,颇有乘云御气飞龙的逍遥妙况,却仍是不得不退,关键处不是他不及宋缺,而是欠缺宋缺与敌偕亡之心,否则刚才趁宋缺举刀下劈的刹那,双掌前击,那宋缺虽能把他劈分两半,宋缺亦必死无疑。宋缺是拿自己的命来赌博,因看准宁道奇难开杀戒。刀锋笔直激射,迅速拉近与宁道奇的距离,刀气把对手完全锁紧笼罩,当宁道奇触地的一刻,恰是天刀临身的刹那,再没有人能改变这形势发展,包括宋缺和宁道奇两大宗师级高手在内。宁道奇突发一声长啸,在空中忽然凝定,钉子般疾落锥下,钉在地面,背后正是文殊菩萨骑狮铜像。值此面对宋缺能使风云色变的一刀,宁道奇仍是神态闲雅,以惊人的快速吟道:“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愈数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身。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愚亦甚矣。”

     “砰!”宁道奇整个人弹上半空,双足重踏刀锋。宋缺往后飞退,宁道奇则在空中陀螺般旋转起来,缓缓降返地面。两人均处于动手时的原来位置,恢复对峙之局。

     尚有一刀。“锵!”宋缺还刀鞘内。宁道奇面容转白,瞬又恢复常色。宋缺英俊无匹的俊伟容颜红光一现即敛,神态如旧,似乎从没有和对方动手。

     寇仲心知肚明宋缺刚才一刀令两人同告负伤,不过他们功力深厚,硬把伤势压下去。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扑入场内哀求两人不要动手,可是这只会影响宋缺,却不能改变如箭在弦的第九刀。

     宋缺叹道:“宋缺终逐一领教道兄的八扑,不瞒道兄,说道兄高明处确大大出乎我意料。在使出第九刀前,宋某有一事相询,说道兄刚才背念念的庄子寓言,出自渔父篇,为何偏漏去‘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三句,其中有何深意?”

     宁道奇哑然笑道:“我也不瞒宋兄,若把这三句加进去,我恐怕没暇念念毕全篇,岂非可笑之极。根本没有任何深意,宋兄误会了!”

     宋缺大笑道:“好!若非道兄能如此精确把握宋某天刀的速度,心境又清净宁逸至此等精微的境界,早命丧在我第八刀下。我宋缺若厚颜坚持第九刀,就有似如此蠢材,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道兄岂无深意,太自谦啦!”

     宁道奇一揖到地,诚心道:“真正谦虚的人是宋缺而非宁道奇,宋兄或许绝力而死,宁道奇则肯定要作宋兄陪葬,多谢宋兄手下留情之德。”

     宋缺回礼道:“大家不用说客气话,能得与道兄放手决战,宋某再无遗憾。烦请转告清惠,宋某一切从此由寇仲继承,这就赶返岭南,再不理天下的事。”

     寇仲听得呆在当场,不明所以。以宋缺的为人,怎会就此罢休?

     <!--PAGE 7-->

     宋缺此时来到他旁,微笑道:“我们走!”

     “咯!咯!”

     “谁?”

     徐子陵夜入李靖府第,由后墙入宅,偌大的将军府出奇地冷清,院落大部分没有灯光,只有主建筑透出灯光,入目情况使他大感异样。凭着建筑学弄清楚主人家起居处,他轻敲窗棂,试图惊动李靖。

     徐子陵低声道:“惊扰大嫂!是徐子陵!”

     风声响起,红拂女现身回廊处,秀眉大皱道:“又是你!来找李靖干什么?”

     她一身劲服,显然尚未入睡。

     徐子陵听她语气不善,硬着头皮道:“对不起!惊扰大嫂休息,我有重要事须见李大哥,他仍未回来吗?”

     红拂女露出复杂的神色,带点苦涩,又似无奈,歉然低声道:“该是我说对不起,我的心情很坏。唉!进来说吧!”

     徐子陵一震道:“李大哥是否出事了?”

     红拂女摇头表示非是如此,似是勉强压下心头的不耐烦,转身引路道:“这里不方便说话,随我来!”

     在她引领下,徐子陵进入书房,在漆黑中的房中坐下,红拂女恢复平静,态度冷淡地说道:“子陵有什么要事找李靖?”

     徐子陵关心李靖,忍不住问道:“大嫂为何心情不佳?李大哥因何不在家陪嫂子?”

     红拂女答道:“你大哥到城外迎接秦王,至于我心情欠佳,唉!怎答你好呢?因为李靖与你们的关系,不但遭尽长安的人白眼,更遭秦王府的同僚疏远,秦王故意不让他参与洛阳的战役,表面看是为他着想,说到底还是不信任他,让他投闲置散。李靖并没有怪你们,只是我为他感到心中不忿而已!”

     徐子陵心中一阵歉疚,可以想象李靖夫妇难堪情况。

     红拂女续道:“子陵到长安来为的是什么?难道不知长安人人欲杀你和寇仲吗?”

     徐子陵轻轻道:“对不起!”

     红拂女叹道:“说这些话有何用?对你两个我真不知怎办才好?若你们是大奸大恶之徒,事情还简单,偏偏你们非但不是这种人,且是侠义之辈;上回你们更帮了秦王府一个大忙,使沈落雁避过大难,可是也令我们开罪皇上和太子,独孤家更是恨我们夫妇入骨。我曾提议李靖索性离开长安,隐避山林,却遭他拒绝,说值此时刻离开秦王,是为不义,漠视塞外异族入侵,更是不仁,可是现在我们还可以做什么呢?”

     徐子陵听得哑口无言,心中难过。

     红拂女心中肯定充满不平之意,语气仍尽力保持平静,说道:“我们一方面担心你们在洛阳的情况,一方面又怕秦王错失,心情矛盾非常。现今形势分明,却又另添重忧。唉!子陵教我们该如何自处?”

     徐子陵冲口而出道:“我这次来长安,不但要助秦王渡过难关,还要助他登上皇位,一统天下,击退外敌。”

     <!--PAGE 8-->

     红拂女剧震道:“子陵是否在安慰我?”

     徐子陵断言道:“我是认真的!”

     隔几而坐的红拂女朝他打量半晌,沉声问道:“寇仲呢?”

     徐子陵道:“我还未有机会和他说此番话。”

     红拂女道:“子陵可否说清楚一点?”

     徐子陵道:“我来找李大哥,是想透过他和秦王秘密碰头,只要能说服他肯争夺皇位,寇仲方面交由我负责。”

     红拂女沉声道:“你可知如此等于要秦王背叛李家,背叛父兄?”

     徐子陵道:“他是别无选择,建成、元吉分别勾结突厥人和魔门,对他心怀不轨。在路上我曾撞破梁师都的儿子从海沙帮买入大批火器,又见李建成的手下尔文焕和乔公山在附近现身,若我没有猜错,这批火器将是用作攻打天策府用的。”

     红拂女色变道:“竟有此事?”

     徐子陵道:“我会尽力说服李世民,假若他仍坚持忠于李家,不愿有负父兄,我只好回去全力助寇仲取天下、抗外敌。”

     红拂女道:“寇仲或者肯听你这位好兄弟的话,但宋缺呢?天下恐怕没有人能左右宋缺的心头大愿。”

     徐子陵叹道:“我只能见机行事,尽力而为。”

     红拂女显是对他大为改观,低声道:“秦王该于明早登岸入城,子陵可否于正午时再到书房来,我们会设法安排子陵和秦王秘密见面。”

     宋缺背着他盘坐筏首,整整两个时辰没动过半个指头,说半句话。明月清光照着两岸一片纯白的雪林原野,寇仲在筏尾默默摇橹,如陷梦境。

     宋缺打破压人的沉默,长长吁出一口气道:“宁道奇果然没有让宋某人失望,寇仲你能亲睹此战,对你益处大得难以估量。”

     寇仲欲言又止,最后只道:“我确是得益不浅,眼界大开。”

     宋缺淡淡地说道:“你是否很想问我究竟是胜还是负?”

     寇仲点头道:“我真的没法弄清楚。”

     宋缺平静地说道:“这将会是一个我和宁道奇也解不开的谜。”

     寇仲愕然道:“这么说即是胜负未分,阀主为何肯放弃第九刀呢?”

     宋缺淡淡地说道:“我不愿瞒你,原因在乎清惠。”

     寇仲大惑不解道:“竟是因为清惠斋主?我还以为动手时你老人家已把她彻底抛开。”

     宋缺道:“你知不知道宁道奇有个与我同归于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