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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绝地逃生1

     寇仲却是胸有成竹,先把门关上,向徐子陵道:“你给我把风,我先去弄松几块砖头。”言罢拔出长刀,跳到**去。

     徐子陵移到门旁的窗子,往外瞧去,刚好见到十多名大汉,由对面屋的瓦面跃入小院里,随即散开沿着廊道围拢过来。正要示警,上面“轰隆”一声,瓦片狂洒而下,一个铁塔般的大汉手提双锤,由上而降。徐子陵在这刹那,完全推翻沈落雁只是想活擒他们的猜测,清楚明白蛇蝎美人确是要下毒手杀死他们。就在这一刻,他重历当日对着那批流氓往他杀来的境况。一切变得清晰无比,他清楚知道这大汉落地的时间速度,甚至他的后着变化。不同的只是他还有把握去应付他。他清楚地知道若让对方展开这两个重逾百斤的巨锤,不但可轻易把自己逼出门外,靠墙的寇仲更是绝难幸免。际生死悬于一线的光景中,他的精神变得晶莹通透,完全忘掉生死,集中意志和所有力量,觑准对方触地的刹那,大步跨前,精芒电闪,运刀疾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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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如徐子陵所料,大汉本打定主意,只要脚一触地,立即借力弹起,双锤以雷霆万钧之势,把徐子陵轰出房外,好让同党把他乱刀分尸,再全力对付寇仲。岂知就在要发力之际,已刀气罩体。但觉无论如何挪移闪躲,又或格挡还击,都是有所不能。在破瓦而下之时,他实存轻敌之心,暗忖这么两个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怎知徐子陵劈来的一刀,无论时间还是角度的拿捏,都达到一流好手的境界。他已无暇多想对方是真的那么厉害,还是碰巧的神来之招。魂飞魄散下,甩手把双锤分往徐子陵和寇仲掷去,同时双掌下按,发出劲风,生出反力,狼狈不堪的由哪里进来,由哪里滚出去。

     立在**的寇仲这时正要回头帮手,骤见大铁锤飞来,大叫道:“来得好!”一闪下,铁锤“轰!”地一声狂撞墙上,登时砖石四溅,破壁而去。

     徐子陵亦轻易避过铁锤,任它撞得木门碎飞,掉往外边的院子去。同时一声狂喝,功聚肩头,往破壁撞去。寇仲哪还不明白他的意向,亦同时运劲往破壁撞去。“轰!”两人随着碎砖沙石,滚进邻房去,门外就是八个四合院围成的大花园。他们弹了起来,再破门而出。这一招显是大出敌人料外,竟不见有拦阻之人,风声却在后方瓦面处传来。两人哪敢停留,把云玉真传的鸟渡术发挥致尽,箭般窜入园内,几个翻身,脱身去了。

     两人逃到一处横巷,由这里往外望去,正是香玉山老爹开的那间翠碧楼的外墙和大门,内中院落重重,规模确胜于倚红院。天色随着西下的太阳逐渐昏黑,翠碧楼的灯光亮起来,落在两人眼中却有种凄艳的感觉,反映两人不安的心情。

     他们像往常般靠墙坐地,呆了好半晌,寇仲咬牙切齿道:“那婆娘真狠,竟想要我们的命,我们还可算是她的恩人。”

     徐子陵道:“她是不想我们落入老爹的手上,这次怎么办好呢?我们又答应了李世民那小子要等东溟夫人来,但现在老爹的手下已盯上我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寇仲道:“小命要紧,李小子休要怪我们,我们立即出城,有多远跑多远,然后到荥阳去找素素姐。横竖她的小姐都给人掳走,便带她回到南方,再安心做我们双龙帮的盐货买卖算了。”

     徐子陵苦笑道:“如此大模大样的出城,若不是给那臭婆娘拿着,就是自动把我们的羊身献进老爹的虎口里。上上之策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到深夜设法攀城逃走,凭我们现在的身手,若有绳钩一类的东西,必可办到。”

     寇仲赞道:“愈来愈发觉你这小子若我般有头脑。来!我们袋里有的是银两,趁天尚未黑快点找间铁铺买钩,至于绳索,要偷一条绝非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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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谋定后动,精神一振,由另一端钻到街上,闪闪缩缩走了大段路,发觉除酒馆青楼外,所有店铺全关上门。

     寇仲灵机一动道:“我们不如去找香玉山帮忙,这小子看来像有点义气,现在朋友落难,他自是义不容辞。”

     徐少陵怀疑道:“他像那种人吗?”

     寇仲搂着他肩头,折入横街,朝翠碧楼的方向走去,痛苦地说道:“这叫走投无路,只好不理他是何方神圣也当作是好神圣。最惨我们本身是通缉犯,报官等于自杀。而且谁知这些官儿有没有和臭婆娘或老爹等勾结?现在我什么人都不敢信了。”

     徐子陵苦恼道:“给那臭婆娘说过有关青楼的事后,我真不想到青楼去,究竟有没有别的出城方法?”

     寇仲道:“另一个方法是掘地道,恕老子不奉陪。不要这么容易受人影响好吗?别忘了在扬州我们知道的那群姑娘都是为了赚钱自愿卖身的。所谓当官的不也是卖身做皇帝的奴才吗?做姑娘的至少不那么易被杀头。到了!”

     两人横过车马喧逐的热闹大街,华灯高照下,路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但两人由于曾目睹战争的惨烈场面,总有点面临末世的感触。到了入门处,他们待一辆华丽马车驶进门后,尾随而入。

     六、七名把门的大汉分出两人迎过来,见他们衣着光鲜,神采照人,不敢怠慢,其中一人恭敬道:“欢迎两位公子大驾光临,不知……”

     寇仲最懂充阔,随手塞了一串钱到他手里,摆出阔少模样,傲然道:“我们是贵公子香玉山的老朋友,玉山来了吗?”

     众汉更是肃然起敬,说话的大汉忙道:“小人何标,两位公子请随小人来。”

     寇仲一挺胸膛,说道:“带路!”

     何标再打躬作揖,领路前行。两人随他穿过摆了最少十辆马车的广场,往主楼走去。登上楼前的台阶,一名颇有姿色的中年美妇花枝招展地迎过来。何标趋前凑到她耳旁说了几句话,施礼走了。

     美妇眉开眼笑的来到两人中间,转身挽着他们臂弯,嗲声道:“原来是香少爷的好朋友,不知两位公子高姓大名。嗳!差点忘了,唤我作凤娘便成。”

     寇仲享受着她慷慨送赠的艳福,边随她往楼内走去,边道:“我叫张世,他叫李民,凤娘你生得真美,引死我们。”

     凤娘笑得花枝乱颤道:“张公子原来年纪轻轻已是花丛老手。不要随便哄人!否则给奴家缠上你一晚时可不要后悔哟。”又抛徐子陵一个媚眼道:“李公子比你老实多啦。”

     寇仲把臭婆娘或老爹等全一股脑儿忘个干净,心花怒放道:“这小子只是装作老实模样,凤娘不信可以试试看。”

     徐子陵大窘道:“不要听他的,我……”

     凤娘挽着两人来到大堂十多组几椅靠角的一组坐下,笑道:“不用说,我凤娘怎会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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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十六、七岁的小婢迎过来,斟茶奉巾,侍候周到。他们环目一扫,堂内早坐了十多组宾客,闹哄哄一片。

     凤娘吩咐下人去通知香玉山,媚态横生道:“以两位公子这样的人材,哪位姑娘不争着来陪你们呢?”

     徐子陵亦轻松起来,正要说话。凤娘一声告罪,站起来赶去招呼另一组看来是大商贾的客人。

     寇仲向两位小婢道:“姐姐不用招呼我们,我们兄弟有密话要说。”

     两位小婢一道离开。

     寇仲兴奋道:“试过这么风光吗?不如我们今晚留在这里欢度良宵如何?试问谁想得到我们会躲在这里?何况这些风光是拜李小子所赐,索性挨到明晚好混上东溟号去,也算为他尽力。”

     徐子陵嗫嚅道:“不知如何,我的心又乱又慌,不知该怎办才好。”

     寇仲叹道:“事实上我也有点怯意,不过凡事总要有第一次,否则如何算是男人大丈夫。待会要义气山为我们挑两位最美的姑娘,且讲明要负起‘指导’之责。但这么说将出来,我们岂非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两人正心乱如麻,香玉山来了,不知如何,在他的这个“老家”中,这小子分外意气飞扬,绝不若今日在街上遇到他时的窝囊相。尤其背后还跟着四名大汉,更是气派十足。

     隔了丈许香玉山大笑道:“什么张公子李公子,原来是两位仁兄,失敬失敬!”

     两人见他态度仍是那么热诚,不负“义气山”的大号,放下心来,起立敬礼。

     三人坐好,香玉山问道:“两位仁兄此回来彭城,不知是有事要办还只是游山玩水、观赏名胜呢?”

     寇仲知他是想摸清楚他们的底细,笑道:“所谓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我们兄弟两人浪迹天涯,是为要增广见闻。”接着凑近点低声道:“坦白说,我们到贵楼来亦是抱着这种增广见闻的情怀。由于这是我们首次涉足青楼,万望香兄多加指点和照顾。香兄是明白人,大概不用我再多说吧?”

     徐子陵心中叫绝,寇仲确有他的一套,这么尴尬失威的事也可说得如此自然。

     香玉山恍然而笑,点头道:“这个没有问题,可包在我身上。”沉吟片晌,正容道:“张兄和李兄请恕小弟交浅言深,说到底我们男儿辈追求的不外是金钱和女人。我见两位仁兄长得一表人材,又身佩上等兵刀,绝非平庸之辈,不知两位仁兄对将来有何打算?”

     寇仲笑道:“我们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现在只对今晚有打算,明天的事嘛,起床时再想。”

     香玉山陪他笑了两句,说道:“原来两位囊中有散不尽的财宝,所以一点不用担心明天的事,小弟非常羡慕。”

     徐子陵坦然道:“香兄绝对比我们富有得多,我们只因最近做成一单买卖,手头比较充裕,迟些散尽银两,又要重新开始攒钱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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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玉山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说道:“不知两位一向惯做什么买卖?”

     两人呆了一呆,寇仲压低声音得意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干的是盐货生意,是不用货税的那一种。”

     香玉山欣然道:“原来如此,难怪我和两位一见投缘,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徐子陵讶道:“香兄也是走盐货的吗?”

     香玉山从容道:“是比盐货更一本万利的发财生意,不过恕小弟暂时卖个关子,待两位享受过我翠碧楼的各种乐儿,才和张兄李兄研究发财大计。”

     寇仲喜道:“竟有生意比海沙赚更多钱吗?定要洗耳恭听。”

     香玉山淡淡地说道:“小弟尚有一事相询,然后小弟可领两位去增广见闻。”

     两人大喜,同时点头请他发问。香玉山顶多只比两人大上两、三岁,其老练却像世故极深的成人,轻描淡写下已套出想知道关于两人的资料。

     香玉山微笑道:“现在天下纷乱,群雄并起,两位既是武林中人,自知武林规矩。现在小弟既渴想与两位结交,故希望能告知小弟两位的门派来历,大家坦诚以对。”

     寇仲与徐子陵交换个眼色,说道:“我们的武功来自家传,小民和我的爹都在扬州的护远镖局任职镖师,也是拜把兄弟。不过他们在一趟出差中遇上贼子丧生了,所以我们结伴出来四处闯闯。”

     香玉山哪想得到寇仲满口胡言,哈哈一笑站起来道:“两位请随小弟来!”

     两人想起即可上人生最重要的一课,大喜下随他去了。

     寇仲和徐子陵既惊且喜地随着香玉山步出主楼,见到后院原来宅舍相连,一条碎石路把主楼后门与另一道大门相连,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花圃,此时贯通两处的道路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寇仲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喧闹之声,似有数百人正聚在该处,奇道:“那是什么地方?”

     香玉山得意洋洋道:“是彭城最大的赌场。”

     徐子陵吓了一跳道:“我们并不想赌钱!”

     香玉山笑道:“小弟当然明白,不过在历史上嫖和赌从来就分不开来。没有妓院和赌场的地方,绝谈不上兴旺。我们翠碧楼之所以能雄视彭城,正是把两种生意结合起来,带旺整个彭城。你们不是要增广见闻吗?放心随小弟去见识好了。”

     两人对望一眼,开始感到香玉山非如表面的简单。像在扬州,最大的那间赌场是竹花帮开的。没有强硬的背景,谁敢沾手这种发财大生意。

     三人进入宏伟壮观的赌场大门,香玉山大声道:“两位是我的朋友,你们要好好招呼。”

     把门的几名大汉忙恭敬应是。

     踏入赌场,一名满身铜臭、低俗不堪的胖汉迎上来道:“要不要小人为三少爷预备贵宾室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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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玉山挥手道:“我们只是随便看看,你去招呼别的客人。”

     胖汉应命退去。寇仲和徐子陵却是看呆了眼。他们尚是首次有资格踏足赌场,只见由赌桌赌具以至家具摆设,无不华丽讲究。而且地方宽广,不但有前中后三进,每进还左右各有相连的厅堂,所以虽聚集四、五百人,这进进相连的大赌场一点不令人觉得挤迫。最引人注目是各座大厅里由负责主持赌局的荷官,以至斟茶奉烟的女侍,都是绮年玉貌的动人少女,兼且她们衣着性感,身上穿的是抹胸、肚兜般的红衣,衬以绿色短裳把玉藕般的双臂和白皙修长的**完全暴露出来,穿梭来往各赌桌之时,更是乳波臀浪,婀娜生姿,看得两人神摇意**、目瞪口呆。偏是香玉山和其他赌客却像对她们视若无睹。此时两名女侍笑脸如花地迎上来,奉上香茗糕点,又为寇徐卸下外衣。不但体贴周到,动人的胴体更不住往他们挨挨碰碰。

     香玉山见两人露出内里的劲装,配以皮背心,肩阔腰窄,威武不凡,眼睛亮起来,叹道:“两位的身型真帅,确是难得一见。”两名女侍也看呆了眼,更是热情如火。其中一位竟从后面紧拥徐子陵一把,然后娇笑连连拿着他的外衣和另外那侍女去了。两人还是首次受到这等厚待,一时魂销意软,不知身在何方。

     香玉山伸手摸摸寇仲的皮背心,讶道:“这是上等的熊皮,只产于北塞之地,价比黄金,小弟千辛万苦才弄来一件,不知张兄是在哪里买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