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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安返咸阳

     未来的秦始皇终于长大成人,留了一脸短须,胸背厚实,举手投足均具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势,骤眼下项少龙感到似乎在看着个陌不相识的人。

     昌文君、李斯、管中邪、乌廷芳、琴清和众多公卿大臣倾巢而来,热闹隆重,却不见嫪毐。

     鼓乐鞭炮齐鸣中,项少龙在众人簇拥下,离船登岸。

     小盘排众而出,扶起下跪施礼的项少龙,细审他消瘦了的容颜,叹道:“上将军辛苦了!”

     项少龙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似乎两人间再没有以往那种亲切的关系。这不但因小盘没有预期中的激动,更因小盘的眼神内藏蕴某种令他难以索解的神色。

     其他人纷纷拥上来道贺,乌廷芳则不顾一切扑入他怀里,琴清当然不能当众这么做,但眼内射出的情火,却把项少龙的心都烧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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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盘与项少龙并排骑马入城,接受夹道欢迎的人民欢呼,微笑道:“上将军失踪的消息传回来后,家家户户为上将军求神许愿,希望上将军早日安全回来,现在终给他们盼到。”

     项少龙很想对他说及吕不韦的阴谋,却知此时此地均不适宜谈这天大的秘密,只好把说话忍在心里,道:“吕不韦尚未回来吗?”

     小盘冷笑道:“他当然要赶在上将军之前回来,上将军在稷下学宫的一战确是精彩绝伦,为我大秦争得最大的光荣。你走后曹秋道亲向齐王请罪,承认无能把你留下。上将军知否齐王听到此事后,当日就气得病倒呢!”

     项少龙讶道:“吕不韦回来了,那……唉!到宫内再说。”

     小盘嘴角逸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一面挥手向群众示意,淡淡道:“一切都在寡人掌握之内,回去才说吧!”

     项少龙心中再泛起先前那种奇怪的感觉。

     阔别两年多,小盘威严大增,城府更深,再非昔日会说“师父救我”的孩子。

     在王宫的正广场上举行阅兵仪式后,项少龙和小盘避到书斋密话。

     当说出有关邯郸张力夫妇的事时,小盘龙目生寒道:“好大胆!这奸贼竟敢向外人泄出此事,万死不足辞其咎。”

     项少龙大讶道:“储君好像早知会有此事似的。”

     小盘微笑道:“别忘了寡人在嫪贼处布下茅焦这颗棋子,嫪贼的一举一动,怎瞒得过我。”

     项少龙放下心头大石,道:“储君自该早有对策。”

     小盘得意地道:“若在知情之后方派人去邯郸,便赶不及了。幸好多年前寡人早想到此点,已解决了这件事。”

     项少龙自心底生出寒意,沉声问道:“储君为何没有告诉我?”

     小盘避开他的目光,淡然道:“上将军当时远征外地,所以寡人一时忘了。”

     项少龙穷追不舍道:“储君怎样处置他们?”

     小盘有点不耐烦地道:“当然是予他们足够的报酬,再把他们安置别地,教人找不到他们。”

     项少龙直觉感到小盘在说谎,但若追问下去,大家会闹得很不愉快,只好默默不语。

     两人间一阵难堪的沉默。

     好一会儿小盘打破僵局,叹道:“师父不高兴吗?”

     这句“久违了”的“师父”,令项少龙心中一软,有感而发道:“你变了很多。”

     小盘虎虎生威的锐目往他瞧来,与他对视半晌,点头道:“我是不能不变,要坐稳这个位置,更是不能不变,但对上将军我则仍是那个小孩子。”

     顿了顿后,有点难以启齿地道:“除上将军外,还有谁知道寡人的事呢?”

     项少龙知他一直想问这句话,但到这刻才趁机问个明白。

     略一沉吟道:“除廷芳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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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然不肯将滕翼供出来。

     小盘吁出一口气,挨在王座处,仰首凝视上方的梁柱,轻轻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现在外面必是谣言满天飞,若让寡人知道有任何人提及此事,不理是谁,必杀无赦,还要抄家灭族,看谁再敢多言。哼!吕不韦、嫪毐!”

     项少龙心中大懔,这句话虽非针对他,却是小盘做的暗示,警告自己勿要再告诉第三个人,心中登时很不舒服。

     小盘没有再解释,俯前低声道:“寡人已秘密把王翦调回来,两个月内返抵咸阳。”

     项少龙皱眉道:“此事储君没请示太后吗?”

     小盘双目寒芒闪闪,不屑道:“她既不把我当作儿子,我为何仍要看她的脸色做人。她在雍都更是肆无忌惮,与嫪毐的事弄到街知巷闻,天下谁不以此为笑柄,使我大秦蒙羞。”

     项少龙知他痛恨朱姬泄出张力夫妇的事,叹道:“储君该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事。”

     他指的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小盘都不得伤害朱姬一事。

     小盘愤然往他瞧来,怒道:“到现在上将军仍要维护她吗?”

     项少龙亦虎目生寒,盯紧他道:“是的!她总曾全心全意爱护你、扶持你,你亦曾把她视为生母。你若肯设身处地为她想想,该知她这么做对她没有半分好处,她仍然去做也只是人之常情。”

     小盘不知是否仍有点怕他,移开目光,看着堆满案上的卷宗文件,道:“这里大部分报告都或多或少与郑国渠有关,最近寡人收到消息,郑国可能是韩王派来的人,上将军对此有何看法?”

     项少龙见小盘故意岔到别的事上,不肯续谈朱姬的事,强忍住怒气,沉声道:“臣下累了,想回家休息。”

     小盘叹一口气,苦笑道:“太傅动气了!很多事我都不想这么做的,但却知不这么做是不成的。太傅亦好应设身处地为寡人想想。”

     他以另一官衔称呼项少龙,立时又把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项少龙消了点气,正容道:“储君今年七月正式加冕为王,那时大权集于一身,太后还对储君有何影响力呢?”

     小盘沉下脸去,一字一字缓缓地道:“上将军可知那贱人将印玺交给嫪毐随意使用,使寡人每晚睡难安寝?”

     小盘真的变了,和朱姬的关系亦到了不可缝补的恶劣地步,否则怎会直呼其为“贱人”?

     项少龙为之愕然无语。

     “砰!”

     小盘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咬牙切齿道:“这贱人为嫪毐生下两个贼种,一个叫嫪政,一个叫嫪龙,上将军说这是什么意思?若非嫪贼与吕不韦勾结在一起,牵连太大,寡人忍不到七月就要将他碎尸万段。”

     顿了顿,怒容敛去,哑然失笑道:“上将军可知嫪毐以‘假父’自居,还说我这‘假子’时日无多,他日将由他这假父加冕。哈!这蠢材瞪大眼睛都可做梦,寡人倒要看他怎样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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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他笑吟吟地说出来,比咬牙切齿更令项少龙心寒。

     忽然间他真的觉得很累,应付小盘竟比应付吕不韦还要吃力和辛苦,这怎是他把小盘带来咸阳时想象得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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