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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四面楚歌1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心忖拜紫亭正是颉利外另一个对中土存有野心的枭雄。若让他称霸草原,会对中土造成更深远的伤害!因为在大草原上,没有人比他熟谙中土的政治文化。

     徐子陵道:“大王刚才不是有话要说吗?”

     朱雀门在望。把门的二十多名御卫肃立致敬,齐呼靺鞨语,想来若不是“我王万岁”,就是“我王必胜”那类的话。两人更在头痛大小姐的八万张羊皮和平遥商的财货,于现今大战即临的情况下,要一个连突厥狼军也不害怕的人,把那些东西吐出来,只是痴人说梦。

     拜紫亭停下脚步,用神的打量两人,微笑道:“明早少帅见过秀芳大家后,可否立即离开龙泉,本人将感激不尽。”

     他说得虽客气,却是下了逐客令,且暗示若非要给尚秀芳面子,会立即令他们离开。但两人很难怪他,他们既是突利的兄弟,又是战绩彪炳、天兵神将似的人物,不当场格杀他们可说已是仁至义尽。

     寇仲苦笑道:“若我们明天仍活着,当会遵从大王的吩咐,只是秀芳大家她……”

     拜紫亭仰天长笑,豪情奋发,接着笑声倏止,面容变得无比冷酷,一字一字缓缓道:“秀芳大家是本人最心仪的女子,就算龙泉给夷为平地,我可保证没人能损她分毫,即使凶残如颉利突利,也只会对她礼敬有加,少帅可以放心。请!”

     寇仲和徐子陵虽有千言万言,却没半句能说出来,只好施礼离开。

     踏出王城外门的朱雀门,整条朱雀大街静如鬼域,只有一队紧追在他们身后驰出的骑兵队远去的背影和传回来的蹄音,与先前喧闹震天,人来车往的情景,像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世。

     寇仲叹道:“我们的反刺杀大计肯定泡汤,老子我以后更要被人唤作仲寇,在这种情况下,刺杀只是个笑话。”

     徐子陵点头同意,像目前这般的情况,刺客在全无掩护的情况下,如何进行刺杀?只会招来巡兵的干涉。另一队骑兵从朱雀门驰出,转入左方的大道,还向他们遥施敬礼。谁能预测离宫时是这番情景。

     徐子陵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拜紫亭绝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龙泉。”

     寇仲一震道:“不是这么严重吧!”

     徐子陵道:“今午他到四合院找我们时,已是心存杀机,现在更不会放虎归山,因说不定我们会助突利来攻打龙泉。战争从来不讲仁义道德,不择手段,他要杀我们,今晚是最好的机会。”

     寇仲不解道:“既是如此,刚才在宫内他为何不动手?”

     徐子陵道:“因为他仍未有十足把握可收拾突利,所以不愿背上杀死我们的罪名,只要我们不是死在宫内,他大可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由深末桓等人背这黑锅。”

     寇仲倒吸一口凉气道:“可达志这小子走了,仙子又到城外找祝玉妍,四合院可能有大批高手等着我们去自投罗网,城门城墙均守卫森严,我们等于给困在一个大囚笼内,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徐子陵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屋宇瓦面,家家户户乌灯黑火,奇道:“为何不见阴显鹤?”

     寇仲头皮发麻道:“我首次感到生死不再由自己操纵,而是决定在别人手上,现在只要任何一方的敌人全力来犯,我们都挨不了多久。”又道:“我们该不该立即逃往城外,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徐子陵断然摇头道:“今晚我们不但要保命,还要杀死深末桓和石之轩,受伤有受伤的打法,这可是阁下的豪言壮语。”

     寇仲深吸一口气,双目射出坚毅不屈的神色,说道:“说得对,贪生怕死绝非应敌之道,不如我们先去找越克蓬,他或者是现在唯一能帮助我们的人。”

     徐子陵点头同意,两人迈开步子,先沿街疾行,然后转入横巷,转瞬消没在龙泉城深黑处。

     与其他外宾馆不同处,是别的外宾馆均是灯火通明,人影闪动,显示各国来贺的使节,因拜紫亭突然颁令宵禁一事,生出反应,充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独是越克蓬车师王国的外宾馆不见任何人或马儿的活动声息,且只有大堂隐隐透出昏暗的灯火,情景诡异得令人心生寒意。两人伏在靠邻另一座外宾馆大堂顶高处,全神观察目标宾馆的动静。

     寇仲目光巡视四方一遍,凑到徐子陵耳旁道:“仍有人跟踪我们吗?”

     徐子陵目光不移的投往车师王国外宾馆唯一透出灯光的厅堂,答道:“初时尚有些感觉,但捉迷藏的兜转一番后,该成功撇下追踪者。”

     寇仲点头道:“我也有这种感觉。唉!真邪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徐子陵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感应不到任何人的气息,情况非常不妙。”

     寇仲脑海中浮现今天化身为宫奇的崔望守在宾馆对街监视的情景,心中涌起极不舒服的感觉,暗忖难道越克蓬和百多名兄弟已全体遇害,又或被拜紫亭拘禁?道:“会不会是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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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道:“很难说,不过我却感觉不到里面有任何伏兵。”

     寇仲苦笑道:“我现在只想掉头离开,你的感觉该错不到哪里去。唉!下去看看如何?”

     要知寇仲和徐子陵均为名震天下的高手,战绩彪炳,任何人想杀死两人,纵使他们负伤,亦必须利用环境、地利,布下绝局,始有成功可能。所以拜紫亭来个宵禁,弄得本是喧闹繁华的朱雀大街空**无人,深末桓等的刺杀行动立告瓦解,故而寇仲才怕下面等待他们的是个陷阱。

     徐子陵道:“有一事相当奇怪,阴显鹤不在宫门外等待我们,还可解释作他发现深末桓的人,跟踪去也,可是杜兴人多势众,做好做歹也该找个人联络我们,或引我们到另一个陷阱去,为何却全无动静?”

     寇仲抓头道:“令人不解的事情实在太多,不过给你提醒,我忽然明白了一件难解的事,那亦使我们一子错,全盘皆落索。”

     徐子陵讶道:“是什么事这般严重?”

     寇仲叹道:“就是错估马吉和拜紫亭的关系,事实上管平那家伙早清楚分明的供出来,只是我们没放在心上。”

     徐子陵一震道:“说得对。”

     寇仲气道:“马吉根本投下重注在拜紫亭身上,所以当颉利逼他取消与拜紫亭的弓矢交易,便立即通知拜紫亭,着他遣人诈作把弓矢抢走,令古纳台兄弟扑空。”

     他所谓的一子错,正是指此。如古纳台兄弟仍在附近,得他们之助,他们人强马壮,什么情况应付不了,何致现在般求救无门。

     寇仲续道:“所以我向马吉点明晓得他与拜紫亭同流合污,立即吓得这小子屁滚尿流的逃之夭夭;而拜紫亭没有阻止,是因为弓矢已到了他的手里。马吉不是突厥人吗?为何甘心为拜紫亭冒开罪颉利突利之险?”

     徐子陵沉声道:“因为马吉认为拜紫亭会赢这场仗。”

     寇仲叹道:“横想竖想,也想不通拜紫亭凭什么去击败颉利突利的联军。若颉利仍和突利缠战不休,马吉和拜紫亭大胆的行为尚可了解,可是现今两汗言和,拜紫亭他们好该收手认错了事。”

     徐子陵道:“关键处可能在伏难陀,他是个非常有魅力和说服力的人,感染得拜紫亭和他的手下均变成对死亡一无所惧的人,最难搞的是拜紫亭等深信梵天站在他们那一方。”

     寇仲摇头道:“我比你更明白拜紫亭和马吉这种人,他们必有所恃,方敢不把颉利突利放在眼里。不过你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如能干掉伏难陀,保证粟末大军立即不战自溃,那时哪由得拜紫亭不屈服?”

     徐子陵苦笑道:“事情虽非常渺茫,但我真希望能化解这次屠城惨剧,若杀死伏难陀可达到目的,我绝对会去做,也可为蓬兄完成他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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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默然片晌,口齿艰涩地说道:“你是否认为我们车师国的兄弟已遭杀害?”

     徐子陵反问道:“你刚才为何想掉头走,不是怕满馆伏尸的可怕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