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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武尊毕玄1

     寇仲同意道:“此确为明智之举,且颉利受过教训,再非这么易被吃掉。”

     一把搂着突利肩膀,说道:“老兄,我们又要分开了!真舍不得你。”

     突利反手搂他的熊腰,说道:“分分合合,人生就是如此,我真的很感激你们。”

     徐子陵一拳打在跋锋寒胁下,说道:“老跋不是要去见一个人吗?”

     突利道:“你们定要来幽都让小弟稍尽地主之谊,说不定不用等到那时,在龙泉我们便可重聚一堂。”

     寇仲讶道:“你竟肯去参加拜紫亭的立国大典?”

     突利长笑道:“他够胆立国,我就够胆去,有什么好怕的。”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突利摆明车马,绝不会让拜紫亭成为统一靺鞨的霸主。其中更牵涉到黑水粟末两部的激烈斗争。以前突利是无暇兼顾,现在成功逐走颉利入侵的大军,形势逆转,再无顾忌。此正是突利放弃追杀颉利的主因。从另一个角度看,颉利扶助拜紫亭的策略已收到效果,令突利动弹不得。

     跋锋寒笑喝道:“今晚我们不醉无归。”众人大笑对饮。

     突利凑到寇仲耳旁用汉语道:“若在龙泉不能碰头,记得到幽都找小弟,我有份礼物要亲手交给你。”

     寇仲立时两眼放光,试探道:“是否一头会飞的东西?”

     突利含笑点头,又低声道:“记得把老跋押来见芭黛儿,我真的不介意。”

     寇仲道:“你好像一点不担心我们会被契丹和室韦的人全力追杀的样子。”

     突利笑道:“还有黑水部的铁弗由,他比任何人更希望把五采石拿到手。”接着改以突厥话站起来大喝道:“你们答我一个问题。”

     话声传遍远近山头营地,把歌舞作乐的喧天吵声全压下去。一时只剩篝火中的柴枝啪作响。众人都不知他要说什么,鸦雀无声的静待。

     突利振臂以内功逼出说话,大喝道:“我的三位兄弟寇仲、跋锋寒和徐子陵联手,大草原上还有能奈何他们的人吗?”

     全体黑狼军轰然应道:“没有!”

     声音直透壮丽的星空,震得山野草原簌簌抖颤。三人同时想起“邪王”石之轩。

     大草原地势高而平坦,地域广阔,区内有以千计的大小湖泊,东起兴安岭,西至阿尔泰山,南抵阴山山脉,北达贝加尔湖和叶尼塞河、也儿的石河上游一带。东西较长,超过三千里,南北两千多里,就算以跑得最快的骏马,日行百里的高速,而全不歇息地赶路,且无任何障碍阻隔,没有一个月时间,也休想横渡大草原。

     从肯特山至兴安岭,从斡难河到怯绿连河、阴山山脉的广大地域,是由起伏不大的丘陵、平原、沙漠和山地组成。黄沙浩**的戈壁沙漠位于大草原南半部和西部地区,严重缺水,成为这片平原最令人望之生畏的不毛之地。气候更是变化剧烈,春季多风,夏季北部多雨,南部干旱炎热。

     在这片自然风光独特的辽阔区域,最珍贵的东西一是草,二是水,乃生存的基本条件,缺一不可。每当一地的水、草耗尽,就要转移草场,以解决饲养牲畜的问题,形成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牲畜是生计,水草是基本条件,在大草原上的民族,就是环绕这两要素展开你争我夺的争霸战。从匈奴开始,到鲜卑、柔然和今天的突厥,此兴彼继的成为大草原的霸主,有些民族被兼并,与兼并者融合为一,有的则避难远方,其变化之速,是寇仲和徐子陵这些中土汉人难以想象的。在这种情势下,能存在的民族无不悍勇成风,崇尚武力,以保障水草牲畜,故高手辈出,能人无数。但像毕玄般威慑大地,则是从未在大草原出现过的罕有和不寻常的例子。但今天他终于有了挑战者和够资格的对手……跋锋寒。赫连堡和奔狼原两役,注定这两代的高手,会有交锋相对的一天。

     大草原最富饶的呼伦贝尔牧场,位于阔连海子和捕鱼儿海两大湖泊间,现时是颉利的根据地,如若突利能成功侵占此区,他将取颉利而代之,成为草原新一代的霸主领袖。辽阔富庶的呼伦贝尔草原在三人脚下扩展至地平外的无垠远处,在这被誉为游牧民族摇篮的美丽境域,大小湖泊像一面面明镜般点缀其上,长短河流交织在绿草如茵的地面,野马成群结队的纵情驰骋,处处草浪花香,置身其中,仿如陷进一个作不完的美丽梦境里。在这里最凶猛的民族是自认为狼的突厥人,最恶的猛兽却是真狼,联群结队的觅食,单是其嗥叫声足可教人胆寒魄落。最大的两个湖是呼伦池和贝尔河,由呼伦河连贯起来,从东面流入草原,河道的位置像游牧民族居无定所的常起变化,甚至河水亦会不时变咸或变淡,却渔产丰富。三人与突利的大军分手后,故意绕道此区,一方面是要使觊觎五采石或他们性命的人,摸不到他们的行踪,更重要的原因,是让寇仲和徐子陵两个远方来客,能观赏大草原最动人的景色。

     寇仲指着远处竖立在一个小湖旁的十多个营帐,营地旁马羊成群,三数牧人悠闲地放牧,问道:“这该属哪一族的帐幕?”

     跋锋寒随意地瞥两眼,说道:“凡以毛毡搭盖的账房,中央隆起,四周下垂,都是我们突厥的帐幕。少帅喜欢的话,我们今晚可在那里借宿一宵,让你体验我族的风情。”

     徐子陵担心地说道:“这不是颉利的地头吗?人家怎会欢迎我们?”

     跋锋寒哑然笑道:“在大草原上,每个放牧的小部落,都自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族群,消息并不流通,有时整年碰不到外人,遇上外人时会特别好客热情,大家守望相助。所以我最痛恨马贼,因为他们是宁洽草原生活的卑鄙破坏和掠夺者,杀马贼更是我对自己少时曾当过马贼的一种补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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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欣然道:“不如我们过去看看有没有杀马贼的生意,接一两单来玩玩。”

     跋锋寒摇头道:“若你抱此心意,必失望而返,因为马贼绝不敢到毕玄的地头犯事。而颉利则是草原上势力最强的马贼头子,是能夺国灭族的马贼。”

     寇仲凝望前方,说道:“不知李世民是否正与宋金刚全面交战,胜负如何?”

     徐子陵目光投向葱绿的草地,说道:“我现在懒得什么都不愿想,只想躺下来看看天上的浮云。小仲你可有留意,自踏进这片草原后,千里梦和万里斑特别精神似的。”

     跋锋寒道:“所以有人称呼伦贝尔为马儿的故乡,就像你们回到扬州,小弟回到高昌城,我虽是突厥人,出生地却是那里。”

     寇仲尚是首次听跋锋寒说及出生地,兴趣盎然地说道:“高昌!是否专产汗血宝马的高昌,那是怎样一个地方?”

     跋锋寒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表情,沉声道:“高昌城在大草原之西一个叫吐鲁蕃的大盆谷内,夹在两列天山山脉的支脉内,形成一片广阔的平原,南面是荒凉的觉罗塔格山的峻岭,北面则被博格达山的群峰封闭,非常酷热,晚上则冷得要命。那是沙漠的气候。”

     寇仲道:“若能顺路经过就好啦!说到顺路,不知我们能不能顺道去干掉南室韦的夫妻恶盗深末桓和木玲呢?好让箭大师可了却这一生憾事。”

     跋锋寒一拍背上亡月弓,点头道:“受人之物,当然要替人办事。不过我们不必千辛万苦地去寻深末桓,若我所料无差,他该会来找我们晦气,因为他既为颉利的走狗爪牙,我们手上又有异宝五采石,他肯放过我们才是奇事。”

     突厥牧人的营地早给抛在大后方,太阳仍悬在地平之上,蓝天白云快要被迷人的星夜更替。在大草原上,大自然日夜的变化,予人的感觉尤为强烈。

     徐子陵遥指前方地平远处道:“那是什么?”

     两人极目瞧去。寇仲皱眉道:“好像是一座营帐。”

     随着三人催马疾行,黑点扩大成一座孤零零独竖平原的营帐,跋锋寒道:“这是一座专供停尸的丧帐,否则不会在帐的四旁竖立祭旗,真奇怪!你们看到人吗?”

     两人茫然摇头,大感不妥。看似很近,可是直到太阳没在地平下,他们始赶到这座奇怪的营帐之前,帐内空无一人。三人跳下马来,让它们吃草歇息。壮阔的星空下,大草原杳无人迹。

     寇仲呆瞧着本该用来供奉死者火化葬礼的丧帐,说道:“这东西真邪门,且偏竖在我们路经之处,极大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跋锋寒的目光缓缓扫过草原,搜寻敌踪,同意道:“我尚是首次遇上这种怪事。”

     徐子陵绕着营帐走一圈后,回到两人身边道:“更奇怪的是附近的草地并没有给人践踏过的痕迹,我们能办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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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跋锋寒摇头道:“不可能没留下痕迹的。”跟着亲自视察一遍,然后苦笑道:“我们遇上真正的高手了!”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难道是石之轩?”

     夜空上明月斜挂,照得草原迷蒙凄美,晚风徐徐拂起,夜凉如水,可是三人却有遍体生寒的感觉。不管对方是谁,单是露此一手,已足把胆大包天的三人震慑。要知他们为赶赴龙泉趁渤海国开朝大典的热闹,一直马不停蹄的在赶路,而对方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缀在他们后方,现在还赶过他们,早一步在前方设置不祥的丧帐,根本是没有可能办到的事。

     寇仲断然道:“我敢肯定只是凑巧碰上。”

     话犹未已,一声冷哼从后方马儿吃草处传过来,震得三人耳鼓嗡嗡作响。三人骇然大震,旋风般转过身去。迷蒙月色下,一人卓然傲立在三匹马儿中间,一手负后,另一手温柔地抚摸万里斑项脊的鬃毛,神情闲适自在,浑身却散发着邪异莫名的慑人气概,仿佛是暗中统治大草原的神魔,忽然现身人间。他看上去只是三十许人,体魄完美,古铜色的皮肤闪烁着眩目的光泽,双腿特长,使他雄伟的躯体更有撑向星空之势。披在身上的野麻外袍随风拂扬,手掌宽厚阔大,似是蕴藏着世上最可怕的力量。最使人惊心动魄的是他就像充满暗涌的大海汪洋,动中带静,静中含动,教人完全无法捉摸其动静。乌黑的头发直梳往后结成发髻,俊伟古拙的容颜有如青铜铸出来无半点瑕疵的人像,只看一眼足可令人毕生难忘,心存惊悸。高挺笔直的鼻梁上嵌着一对充满妖异魅力、冷峻而又神采飞扬的眼睛,却不会透露心内情绪的变化和感受,使人感到他随时可动手把任何人或物毁去,事后不会有丝毫内疚。

     那人悠然道:“好马!最适合作陪葬之物。”

     跋锋寒踏前一步,双目闪起前所未见的异芒,大喝道:“来者是否毕玄?”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面面相觑,哪想得到竟会忽然遇上在大草原纵横无敌,盛名数十年长垂不衰的“武尊”毕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毕玄摆明是因他们助突利击败颉利,含怒追来找他们晦气。只看他敢孤身一人来找他们算账的自信和气魄,已令人心折,因他们三人绝非省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