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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霸王杜兴2

     跋锋寒催促道:“我们若赶他一夜路,明天太阳出来时,横亘在我们前方的该是有‘无峰不奇,无石不峭,无寺不古’之誉的千朵莲花山,那是长白山脉内最秀丽的一座山。若两位嫌光看不够味,还可考虑到十里许外的千药温泉,据传泉水有活肤生肌的神效。”

     寇仲大奇道:“关外竟有这么精彩的地方?我的娘,千朵莲花山上真的还有佛寺?”

     跋锋寒失笑道:“真是我的娘!你这未见过关外世面的中土小子,你以为关外是僻处边陲,人迹不至和水草不生的贫瘠之地吗?关外其实同时拥有许多最美丽舒适和最可怕的地方,保证会令你大开眼界。”

     徐子陵赧然道:“我也没想过关外会有佛寺。”

     跋锋寒道:“千朵莲花山上有三座名刹,人称千山三大禅林,就是无量观、西阁和龙泉寺。想想山峰重叠,层林夹护,古刹或倚岩而筑,或深藏翠谷,实人间绝佳境致,非是亲眼得睹,不能相信。”

     寇仲大喜道:“闲话休提,我们立即动身,到塞外畅游一番,过他奶奶的熊一段写意逍遥的日子。”

     滚滚河水流过广阔的平原,朝渤海流去,气势磅礡,使人叹为观止。经过三天日夜兼程赶路后,三人终于穿越燕山,走到辽北著名的燕原,抵达塞北辽河南岸。三人让马儿在岸旁吃草休息,又牵马儿到河边水浅处为它们洗刷,以酬谢它们的辛劳。

     寇仲忍不住问跋锋寒道:“究竟是你的‘塔克拉玛干’体质较胜,还是因我们的‘千里梦’、‘万里斑’过于养尊处优,为何它俩疲倦欲死,独你的马儿仍是精神健旺,似能再多走百里仍没有问题?”

     跋锋寒微笑道:“我等你三天,到此刻你才提出此疑问,太不似你仲少的作风哩!”

     徐子陵讶道:“听锋寒兄的口气,其中难道确另有窍门?”

     跋锋寒回到岸旁坐下,拔出斩玄剑,作每天黄昏例行的抹拭,点头道:“我跋锋寒之所以能屡破诸方马贼,皆因有独门自创的御马法,并名之为‘人马如一’,两位能凭此联想到什么呢?”

     寇仲喜道:“好小子,真有你的一套。是否把真气输进马儿体内去?不过这可要对马儿经脉和其承受力有精确的了解才成。”

     跋锋寒苦笑道:“我累死十多匹上等战马后,方成功创出此法,得来不易,心中更内疚得要命!故此特意待你提出,始传你们此秘法,好让你们晓得是珍贵非常。”

     寇仲目光投往对岸一望无际的草原,叹道:“倘得此御马奇术,大草原啊!你还不是任我寇仲纵横驰骋吗?”

     无垠的绿茵直伸向大地的尽头,仿佛老天爷亲手铺下一块碧绿的地毯。沃野千里,大小湖泊犹如颗颗明珠点缀其上,河道交织其中,白云悠悠下牛羊成群,徜徉于草浪披拂的天然大牧场中,野花绽放,色彩缤纷,夹杂在冷蒿、针矛、小禾草和小灌木丛中生长,丰富了草原的植物品种,更为葱绿层层的草浪带来多姿多彩的变化。除他们外,广阔的草原再不见人踪,偶尔有狼嗥声从远方丘陵起伏处传来,令人感到这美丽的天地另有其凶险的一面。三人在一个小湖旁躺下歇息,长风拂来,湖水**起粼粼碧波,鱼儿畅游其中,水鸭、天鹅、大雁在湖岸的范围栖息觅食,充满生机。

     跋锋寒目光在湖岸广阔地区巡视一遍后,回到两人脸上叹道:“我虽不愿意承认,但的确把狼盗追丢了。崔望肯定是对大草原有深刻认识的人,更懂潜踪匿迹的把戏。”

     寇仲一震道:“怎会这样?”

     跋锋寒坐起微笑道:“这万里追蹑的游戏变得更为有趣,若我所料不差,崔望已察觉我们追在他后方,所以来一招夹马而行,再分头逃散,令我们不知该追往哪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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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问道:“什么是夹马而行?”

     跋锋寒凝目远方,说道:“崔望一众四十多骑所以朝这个湖奔来,是因有大群野马到湖边来喝水。崔望遂驱赶马群,往西驰去,然后再把马群驱得四散奔逃,他们则夹在其中,如此我们再不能肯定哪些印迹蹄痕是他们留下的。”

     寇仲道:“现在该怎么办?”

     跋锋寒哂道:“你们怎能只靠我一个人动脑筋,你们到这里来是要历练修行。例如陵少可运用他超人的灵觉,感受一下崔望会逃往哪个方向,对吗?”

     徐子陵忽然打出手势,着他们不要说话,缓缓闭上虎目。

     寇仲和跋锋寒热切期待下,徐子陵张开眼睛,投向西北方,说道:“现在似有点感应啦。”

     寇仲大力一拍他肩膀,大喜道:“还是你行。若能对这种潜踪之术亦能生出感应,迟早你会变成不懂飞的神仙。”

     徐子陵道:“我感应到的不是崔望,而是邪帝舍利。”

     两人同时失声道:“什么?”

     徐子陵道:“那感觉若有似无,转眼消失,有种残留下来的味道。”

     寇仲抓头道:“你什么时候学晓感应舍利的异术,为何没告诉我?”

     跋锋寒双目亮起来,说道:“陵少是因体内有来自舍利的异气,加上本身的天然异禀,故能生出感应。杀石之轩,可比杀狼盗有趣得多。”

     寇仲双目杀机大盛,沉声道:“小陵还记得小弟曾说过,若在大草原上围攻石之轩,包保他没法逃生。”

     徐子陵皱眉道:“若放过狼盗,我们如何追回大小姐的八万张羊皮?”

     跋锋寒指着西北方天际道:“子陵是否感到石之轩朝那方向逃跑?”

     徐子陵点头道:“肯定是朝那方向走。”

     跋锋寒拍腿道:“成!我有一两全其美的办法。”

     寇仲喜道:“快说!”

     跋锋寒悠然道:“西北二百里外有座大湖,湖旁是著名的燕原集,位于小戈壁东北边缘,是各地民族交易的大墟集,更是各方势力倾轧的战场,从没有人能取得绝对的控制权,所以流血事件无日无之。从那里转往东北,就是靺鞨、室韦和契丹,西去则进入突厥的势力范围,南下是奚人聚居的草原。”

     寇仲道:“石之轩定是给阴癸派赶到那里去,可是这跟追捕狼盗有什么关连?”

     跋锋寒道:“记得许开山说过的‘赃手’马吉吗?他的手下葛米柯因要向他提供狼盗的消息致被杀,其中是否别有内情,我们暂且不管,但马吉脱不掉关系则该无疑问。”

     徐子陵道:“马吉住在燕原集吗?”

     跋锋寒淡淡地说道:“马吉是那里的名人,专做接赃的生意,利钱丰厚得教你难以相信。此人居无定所,燕原集只是个随季节定时交易的墟集,更是像马吉那类人活跃的地点,从他这人便大概可想象到燕原集是个怎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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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精神大振道:“假若马吉是接狼盗赃的人,说不定可从他身上追回八万张羊皮。”

     跋锋寒道:“这种事不能纯凭武力解决,若我们恃强压他,引起公愤,以后我们在大草原上将会寸步难行,对我们有害无利。”

     徐子陵道:“有人来了!”

     两人朝东北方地平瞧去,尘土扬天而起,大批骑士正朝他们的方向奔来,不下百人之众。

     跋锋寒长身而起,手握斩玄剑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说道:“是契丹人,这次我将不哼半句,试试你们的突厥话是否见得人?”

     百余骑全速驰至,骑士均把头发束成一绾,以绿巾扎紧,身穿斜领左衽的武士服,卷袖露臂,腰环甲带,佩带刀、剑等物,一式枣红色獐皮靴,斜插匕首,外披宽袍,控马疾驰时宽袍像一片云般朝后飞扬,对比起紧扎腰带的劲装,一动一静,特别显出清晰的线条美,精悍潇洒。带头者头顶银冠,形似莲花,不穿宽袍而穿铁甲片缀制的背心,年纪在三十许间,体型骠悍,双目神光闪闪,有种不怒而威的气概。跋锋寒吹响口哨,三匹马儿立即从湖畔奔返,聚集到三人身后。

     寇仲首次体会到大草原上大批骑士潮水般卷来的惊人威势,心想只是对方举弓射箭,已是非常难挡,何况大草原的战士人人有一套冲锋陷阵的功夫,故虽是百多人,却绝不可轻忽视之,喃喃道:“他们想干什么?”

     跋锋寒最是从容,微笑道:“看装束可肯定他们是契丹大酋阿保甲最精锐的鹞军,银冠代表领队的是一级的鹞将,戴金冠的才是统帅,你们留心看银冠将士的问讯手号,他会在箭程外道出来意,必须给他个满意答复,否则保不定就要拼个你死我活,没有转圜的余地。”

     话犹未已,契丹鹞军领头者交手胸前。

     跋锋寒淡淡地说道:“这是揖礼,等于你们的抱拳问好,算他们客气和识相。”

     鹞军忽地同声呐喊,勒紧马头,百多匹战马人立嘶叫,声势骇人。银冠鹞将待马儿前足着地,继续放蹄往他们奔来,其他鹞军就地结阵,动作迅捷好看。

     寇仲苦笑道:“若晓得我们真正身份,问好将变成问难。”

     跋锋寒摇头道:“未必!契丹族有百多个酋头,阿保甲只是其中一酋,呼延金则是马贼,凭你们与突利的关系,阿保甲才不愿跟你寇仲这样的劲敌结下梁子。”

     此时银冠鹞将驰至他们三十许步外勒马停定,战马仍在原地踏蹄,衬得马背上的银冠将更是杀气腾腾,威风八面。他以寇仲和徐子陵听不懂的话叽哩咕噜说出一大串来。

     寇仲见跋锋寒毫无反应提示,抱着丑媳妇终须见公婆的心情,以刚学晓些皮毛的突厥话喝回去道:“兀那契丹兄弟,你懂突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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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冠将以突厥话应道:“原来是汉蛮子,你们到我们的地方来干什么?”

     寇仲心怀大慰,暗忖自己至少听得懂这几句话,没有辜负任俊和跋锋寒的悉心教导,且晓得这群悍勇的契丹鹞军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否则第一句该问他们是否寇仲和徐子陵。精神大振下发出震耳长笑,先来个下马威,才双目精芒闪闪地说道:“我称你为契丹兄弟,你竟唤我作汉蛮,我们再非朋友,更不会答你的话。”

     跋锋寒听得暗里点头,心赞寇仲儒子可教。因为塞外诸族武风极盛,最重勇力,只看重有胆色的英雄好汉,声誉面子是头等大事,如若寇仲客客气气任人辱骂,对方只会更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