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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立威天下2

     徐子陵道:“深末桓固是死有余辜,杜兴若真作突厥人的走狗,亦是该死。至于呼延金和韩朝安是否与抢羊皮一事有关,大小姐自己也弄不清楚,我们须谨慎行事。”

     寇仲道:“呼延金是契丹马贼,看看窟哥吧!堂堂王子竟到中土当杀人夺货的强徒,由此可想象其余。”

     徐子陵道:“老跋做过马贼,他算好人还是坏人?”

     寇仲抓头道:“坦白说,到现在我仍弄不清楚老跋是好人还是坏人。”

     徐子陵道:“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虽然绝不会对该杀的人心软,但亦不应妄杀无辜。对汉人来说呼延金是十恶不赦的马贼,但在他自己族人则呼延金可能是民族英雄。我们汉人对他们做过多少好事?只要想想杨广远征高丽,浩浩****的率百多万大军,从涿县出发,途经处正是契丹、靺鞨、室韦这些外族游居的地方,做成的伤害和破坏多么巨大?听说当年隋军攻入高丽首都平壤后,由于隋军肆意**掳掠,军纪太坏,竟无法重新集队布阵,致给高丽埋伏在城中的部队乘机反击,大败隋军。娘要到中原来行刺杨广,实因高丽人和我们仇深似海。”

     寇仲一呆道:“你说得对,我想到的只是大展神威,试试灭日弓的威力。我们视他们为强盗贼子,说不定他们只是为保护自己的族人。唉!在刀锋相对的时刻,我们难道还和他们说仁义道德,着他们详述不该被杀的理由吗?”

     徐子陵道:“不要矫枉过正,我只是指出该谨慎行事,不可乱开杀戒。现在只是中土因国乱而势弱,所以众外族纷纷反击我们汉人,这种争执仇恨绝非一朝半夕所能化解。他日你若当上中原霸主,须设法弄好与外族的关系,大家和平相处共存,那我才不会担心你做上皇帝。”

     寇仲颓然道:“皇帝!唉!前天晚上我梦到洛阳城破,只死剩我一个人,拼命地逃,但一对腿子却不听话,幸好被李小子追上之前惊醒过来。”

     徐子陵默然无语。

     寇仲奇道:“想做皇帝原来连睡觉也没能做好的梦,你为何不乘机劝劝我放弃争天下?”

     徐子陵凝神看他半晌,摇头道:“你情绪的波动虽易起易落,但在你体内流的却是争强好胜的血液,无论受到什么打击,很快恢复过来。这回你到塞外去,最主要的目的是向突厥人偷师学他们马战之术,皆因你曾目睹唐军的威势,晓得若不急起直追,势将在战场上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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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虎目闪亮,笑道:“知我者莫若子陵,正因没有人看好我,所以我必须振作起来,自强不息。假若我势大而李小子势弱,说不定我会把皇位让出来给他。”

     徐子陵苦笑无言。

     邢文秀此时回来,坐在两人旁道:“我找到与大道社有密切关系的帮会人物,他竟不晓得有这一趟镖,可知大道社这次押镖的手法异乎寻常,极可能不会进入任何大城,以保持路线的秘密。”

     寇仲道:“那就到山海关时才和那骗子算账吧。”

     邢文秀道:“我还收到一个消息,由这里到山海关的一段路,会因安乐惨案一事风起云涌,争斗频生。”

     徐子陵问道:“什么是安乐惨案?”

     邢文秀道:“安乐县是渔阳之北另一大城,城内最大的帮会是安乐帮,帮主陆平德高望重,交游广阔,得人尊敬,因追查一起凶劫案开罪狼谷的人,竟给狼谷群盗之首率高手潜入城内,一夜间尽杀陆平一家上下百多人,稚子孕妇亦不放过,还把陆家一把火夷为灰烬,火势波及邻舍,毁屋数十,无辜遭殃者以百计,此事惹起北疆武林的公愤,一向各自为政的帮会首次联结起来,务要还死者们一个公道。”

     寇仲和徐子陵对望一眼,均看出对方眼内的杀机,世上竟有如此凶残暴虐的人。

     徐子陵道:“狼谷在何处?”

     邢文秀道:“狼谷只是‘饿狼’崔望出身的一条小村落,他率领的狼盗行踪诡秘,来去如风,专抢劫来往边关的商旅,反抗者必杀无赦,行事时以黑头罩蒙面,事后散避各处,故可以是你身边的任何人,高开道虽重金悬赏,仍未能将他们缉拿归案。”

     寇仲皱眉道:“他们有多少人,总不能每次出动都顺风顺水,只要抓到一个半个,不是可从而追查出其他人吗?”

     邢文秀道:“没有人能弄得清楚他们有多少人,甚至崔望是否一个假的名字,也没有人能确定。而他们每次行事计划周详,所以到现在还没给逮着半个。”

     寇仲道:“听说高开道并不豪爽,他出得起多少悬赏?”

     邢文秀道:“赏金是由各城镇的富商巨贾捐出来的,举报崔望者可得三千两黄金,且免去一切罪责。”

     寇仲和徐子陵为之愕然,如此重赏,竟无勇夫?

     徐子陵道:“事情极不寻常,若崔望手下群盗为的只是钱财,总有贪三千两黄金的人,由此可推见狼盗大不简单,非只是为钱而抢掠。”

     邢文秀一震道:“陵爷想法独特,从没有人由这方面去想,还以为崔望的手下因害怕报复,故没有人敢举报。”

     寇仲沉吟道:“崔望抢去的货物怎样处理?他总要设法出货,如此则有迹可寻,他既惹起公愤,该不是这么容易脱身。”

     邢文秀叹道:“这正是崔望最令人头痛的地方,谁都摸不着他半点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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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道:“只要将他所有曾做过的案子逐桩摊出来看,必可从中理出一些脉络,例如他看上的是哪些货色,作案的时间和频率诸如此类,必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邢文秀打从心底佩服两人独特的见解,说道:“给两位大爷一番分析,我顿觉崔望非是无迹可寻。不过恐怕只有高开道委派负责崔望一案的总巡捕丘南山,始能清楚他犯过多少劫案和其中详情。”

     寇仲叹一口气道:“希望能在途上凑巧与他碰个正着吧!那就叫老天有眼。”

     翌晨城门大开,寇仲、徐子陵和任俊三人策骑出城,继续行程。天气忽然转变,乌云盖天,正在酝酿一场大雨,与过去几天春光明媚是两回事。

     寇仲有感而发道:“难怪白老夫子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怎想得到渔阳城内有个做弓矢的巨匠,我们更求得可摺叠起来像老侯那把美人折扇般大小的摺叠良弓。这叫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至少还晓得有个叫室韦的地方。”

     徐子陵点头表示有同感,向任俊问道:“我们到山海关途上,会经过什么地方?”

     任俊道:“要看两位爷儿的意思,我们可沿官道直走,不入安乐经饮马驿直抵山海关。”

     徐子陵暗忖即使到安乐也抓不着那头凶残的饿狼,为免节外生枝,说道:“为赶在大道社前头,仍以不在任何城镇停留为宜。”

     间有遇上经过的商旅,彼此都会友善的打招呼问好,交换来道去路的消息。两人又开始不停学习突厥话,在任俊这良师引导下,三人已能以简单的突厥话交谈。到黄昏三人离开官道,在一个小湖旁休息,让马儿吃草,出奇地整天密云却无下雨,但天气转坏却是不争之实。生起篝火后,三人大嚼邢文秀为他们准备好的菜肉包子。

     寇仲说起崔望,分析道:“陆平是安乐县第一大帮的帮主,武功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府内定必好手如云,安乐县更是他的地头,怎会给人杀得半个都溜不掉?此事极不合常理。”

     任俊道:“会否崔望是精于用毒的高手?那除了有能力把毒逼出体外的真正高手外,其他人只能任人宰割,没法逃走。”

     寇仲赞道:“小俊终显出你的本事来。凡事只要深入去想,抽丝剥茧,总会得到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徐子陵道:“会否是像沙家造的什么能释放毒气的神火飞鸦诸如此类的火器?”

     寇仲道:“这可能性极大,若火器射进屋内,确是威力无穷,现时天气仍非常寒冷,谁都会把门窗关闭。”

     任俊道:“可惜我们要赶路,否则有两位爷儿出手,保证崔望恶贯满盈,难逃天谴。”

     指着西北方道:“安乐在那边,靠东北百来里就是饮马驿,是到山海关最后一个驿站,那里的饮马温泉驰名北疆,饮马栈更是商旅称道的宿所,主持的老板娘人称骚娘子,年纪虽大点,然骚媚入骨,没有男人遇上她不晕其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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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喜出望外道:“竟有这么一个好去处。明天黄昏前我们抵达饮马驿,该学安隆般浸浸温泉水,看看在泉内练功是否另有奇效。”

     徐子陵随口问道:“塞外的民族以什么为主粮?”

     任俊道:“他们的饮食大多与羊有关,以羊奶制造出各色各样的食品,什么奶豆腐、奶皮子、奶果子、奶酪、奶茶,味道都腥得厉害,我比较喜欢风干羊肉和野韮菜做馅的包子。”

     寇中大感兴趣,说道:“小俊比我们要见多识广,关外的天气如何?”

     任俊道:“塞北天气最好的时间是春夏之交,现在冷了点,夏天则太热。”

     徐子陵双目射出神驰之色,说道:“听说塞外不但有大沙漠,更有大草原,对吗?”

     任俊道:“塞外地势特别,大草原都在高原上,戈壁大沙漠在草原之西,东部的草原最宽广。当地人说,太阳从大草原东部升起,要整个时辰才可照遍大草原。”

     寇仲和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至此方晓得要在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广阔区域,找到一群像深末桓那样来去如风的马贼,是多么渺茫和花费心力的一回事。

     寇仲和徐子陵深切体会到北方边塞雄奇的山水,前方群山耸峙,原始森林广阔浓密,延绵无尽,林荫深处时有河溪淌流,水草茂盛,桦树、栎树参天而起,道路崎岖难行,可以想象商旅路途之苦。他们却是悠然自得,由于拟定于饮马驿留宿,所以不用急着赶路,正好欣赏沿途美景。天上仍是乌云密布,三人对此习以为常,虽感有点美中不足,但天气凉快,令人神清气爽。走到高处远望,间中可见田野间低矮的农舍和牛羊,颇有与世隔绝无争的味道。穿过一座山丘后,官道转为平直,远处林木上仿佛云气缭绕,如神仙境界,使人着迷。

     任俊喜道:“那就是饮马温泉升起的水气,幸好没走错路。”

     寇仲奇道:“你不是识途老马吗?怎会害怕走错路?”

     任俊嫩脸微红道:“我只来过两次,仍不是那么有把握。”

     寇仲哈哈笑道:“真是一场误会,我见你对饮马驿馆的老板娘骚娘子印象那么深刻,还以为你来过十多二十次。”

     任俊求饶道:“仲爷放过我吧!”

     蹄声急起,十多骑从后赶来,一看便知是帮会人物,见三人除任俊外都不见兵器,瞥他们几眼毫不停留的越过他们朝饮马驿驰去,马蹄踢起漫天卷扬的尘土,像一堵墙般随风迎头照脸地扑在他们身上。

     寇仲向徐子陵笑道:“能比人赶快一步,总是多占点便宜。”

     话犹未已,蹄声再起,三人别首回望,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孤骡只影地奔来,此骡神骏非常,速度竟比得上马儿,不片刻追至他们身后。

     中年道士生得容貌古怪丑陋,五短身材,隔远大嚷道:“三位你好,我是骡道人,你们是哪个帮会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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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待他来到马旁笑道:“我们无帮无派,这回来山海关是为老板娘办事。”

     骡道人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目光落到两人坐骑,精芒一闪道:“好马!你若肯卖给北马帮的人,肯定可赚十多两黄金。”

     寇仲道:“我们的马就像道长的骡,是**心肝蒂,绝不出让。”

     骡道人愕然道:“你怎知小蕾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