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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当先抢出,人随刀走,刀化黄芒,像一道激电般斜刺入敌阵中央处,发出“当”的一声巨响,声震全宫,似为宇文阀的败亡敲响丧钟。铁盾四分五裂,敌人大斧甩手,往后抛跌,两名在他左右的矛手发觉失去盾牌的屏护时,尚未及时举矛反击,寇仲的井中月划中他们颈侧,立毙当场。这凌厉得令人难以相信的刀法,令敌人立即心胆俱寒,自问设身处地,亦只有惨遭击杀的下场。
寇仲井中月再展千百道光芒,迫退攻来的枪、矛和刀斧,长笑道:“我知来的是谁啦!窦建德是也!对吗?皇上!”敌阵又一阵骚乱,既给寇仲的正面强攻震慑,又因寇仲的话影响,竟齐齐后退。寇仲亦往后疾退,回到徐子陵和侯希白间。“锵!”井中月回到鞘内,寇仲双目射出两道电芒,遥盯隔着广场战阵的殿顶上的宇文化及。
徐子陵冷喝道:“宇文化及你算哪码子的人物,与其待窦建德掩杀,不如来碰碰机会能否杀死我们,尚能趁机逃走,但只懂驱使手下来为你送死,确令人齿冷。”
侯希白同为才智高绝之辈,立时明白两人在展开心理战术,力图扰乱宇文化及手下的军心,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有多少人能真正置生死于度外。只要这里有一半人被影响,他们不但有可能杀死宇文化及,更能在事后从容逃生。不要看刚才寇仲一下子就在敌阵破开一个缺口,好像毫不费力似的,事实上寇仲付出很大代价,就是大量的真元损耗。在现时的情况下,要他依样葫芦的多来三几次,保证他累得要躺下来。
既不能力胜,当然要智取。想到这里,侯希白张开美人扇,潇洒地为左右的寇仲和徐子陵搧凉,此动作于这苦雪凄夜是绝对不协调的,可是侯希白却做得那么自然闲雅,没有丝毫造作。叹道:“只有一个理由可解释皇上不亲自出手,就是窦建德正兵临城下,皇上既可以从魏县退回来,自然亦可从许城避往别的地方去,所以只要待手下缠死我们,皇上将会乘机开溜。”这番话更是厉害,有力地点醒众魏军莫要做宇文化及的替死鬼。
寇仲暴喝道:“魏国已在刚才覆亡,你们还不逃命?”声音在魏宫的上空回**。雪粉洒在广场中众魏军的身上,人人呆若木鸡,鸦雀无声。寇仲的声音过去后,仍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激**着。
宇文化及双目厉芒剧盛,动了真怒,“呸”的一声喝道:“竟敢妖言惑众,乱我军心。有我宇文化及在的一天,大魏就没有亡。”
徐子陵针锋相对地说道:“皇上为何称‘我’而不称‘朕’,是否不敢再厚颜称孤道寡呢?”
宇文化及差点语塞。在目前有分量的各方霸主间,以他的称帝最为勉强,原因是自弒炀帝后,一直吃败仗,能生存的呼吸空间,每日都在萎缩中,梁都一战竟被两个他以前不屑一顾的毛头小子弄得铩羽而归,且赔上宇文成都和宇文无敌两条命,导致与亲叔宇文伤反目,后者率众离开,誓要找寇仲和徐子陵算账,令他实力进一步削弱,眼下已到了日落西山,苟延残喘的地步,哪还有颜面称皇称帝。他愣了一愣,勉力挤出一丝自信的笑容,冷哼道:“本人没闲情再和你们说废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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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叱喝一声,如若平地起个焦雷,登时镇住正不知该动手还是逃命的魏军。连宇文化及亦觉得不妙,知道军心已给对方动摇,故不立即执行自己发出的命令。
寇仲微笑道:“诸位请听小弟一言,窦建德兵临城下一事肯定千真万确,所以你们的守城兄弟无法分身来援。我和……”
宇文化及见势不妙,狂喝一声道:“休要受他蛊惑,纵有敌人来攻,我们也可先干掉他们才去应敌,杀!”
手下众亲兵你眼望我眼,却再无人动手。自魏县被唐军所破,众兵士气已低沉至极点,现在更由宇文化及亲口间接证实窦军来攻,仅余下许城的魏国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其结局路人皆见,再没有任何希望。位于战阵前列的战士人人目睹寇仲刚才一举击毙己方三人的威势,谁敢先撄其锋?火把猎猎作响,雪花飘洒下,百多人组成的战阵,泄了气般呆在难堪的沉默中。傅君嫱与魏军的追逐打斗声,仍不断从宇文化及立身殿堂后的远处间歇的传过来。
“谁敢违背皇上的命令?”宇文化身旁的高手,其中之一厉喝道。前排的魏军终于动了,缓慢地往三人推进,神色既不情愿又是无可奈何。此时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开小差,保证整个战阵立时一窝蜂般散去,偏是没有这样的一个引子。就在这战云再起的关键时刻。“咚!咚!咚……”密集有力的战鼓声,在城北方向震天响起,直敲进每一个人的心坎底里去。刚移动的魏军立即停下,人人面面相觑。鼓声敛去。“咚!咚!咚!”战鼓声再起,这次来自城东远处。
寇仲振臂大喝道:“还不快溜,你们的父母妻儿正在家中等着你们哩!”
徐子陵亦喝道:“大魏再没有了,我们和宇文化及间的事,只依江湖规矩解决。”
不知谁先带头,当西方鼓声震鸣之际,广场上这属最后一支忠于宇文化及的亲兵团,终于一哄而散,走得干干净净。再没有打斗声音传来,奇怪的是不见傅君嫱现身。三人无暇理会,宇文化及率八名亲卫高手从瓦顶跃下,双目凶芒电射,显见他动了真火,再不理其他好歹,务要杀死三人。
待宇文化及逼近至三丈的距离,寇仲笑道:“尚有一事差点忘记告诉你,适才在城外见到令弟宇文智及领着二百多人先往西走,然后绕道往北,还以为他是要代你向窦建德讲和投降,现在始知他是要出卖你。”
宇文化及终于色变,体会到当年炀帝众叛亲离的滋味,大喝道:“休再说废话,这里每个人都肯为我宇文化及抛头洒血。”
八大亲卫高手同声叱喝,整齐如一,决意死战。寇仲和徐子陵自傅君婥死后,一直等待这机会,哪还压抑得下心中的滔天仇恨,同时抢出,向以宇文化及为首的敌方攻去。侯希白张开折扇,并不随两人加入战圈,反往敌阵后方绕去,从后夹攻,造成更大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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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化及放开一切顾虑,身上龙袍寸寸碎裂,露出里面的黑色劲服和瘦挺威武的体型,两手箕张,脚踏玄步,排众而出,一无所惧地朝两人迎去,狞笑道:“就看你们有否讨命的资格?”
“砰!”“砰!”三人像三道电光般交击在一起,宇文化及躯体剧震,虽封挡住两人攻势,却承受不起两人联手无可抗御的劲力。若非两人真元耗泄,只此接触肯定可令宇文化及吐血受伤,现在却只能震得宇文化及踉跄跌退。八大亲卫分出四人,往寇仲和徐子陵攻去,阻止他们乘势进击,另四人攻向侯希白,以免陷腹背受敌的劣势。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大懔,试出宇文化及的冰玄劲不愧宇文阀的镇阀绝活,即使两人联手,杀他亦要费一番工夫。攻来的四人无一不是真正的好手,其中使枪的中年留须大汉更是招数凌厉,功力深厚,一枪疾刺寇仲,带起的劲冽风声,足可令人胆寒,另一人运剑横斩寇仲腰,亦是剑出如风,快如电闪,与中年枪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寇仲心知肚明这是决定成败的关键,若不能在宇文化及回气之前,收拾两名高手,不但会失去杀死宇文化及的机会,他们三人极可能反成败亡的一方。攻向徐子陵的两人一使钩一用刀,年纪均在三十许间,太阳穴高高鼓起,功架步法无懈可击,劲道十足。徐子陵打的主意与寇仲无异,明白掌握时机的重要性,竟一个翻腾,来到两敌上方,左右两手同时施出宝瓶印,化繁为简的硬撼敌人。寇仲左手切出,强挡横斩而来的利剑,右手健腕一抖,井中月化作黄芒,疾挑敌枪。宇文化及仍留不住势子往后跌退之际,侯希白且战且走,以游斗之术,把四名追击他的高手引得远离战圈。复仇之斗,终于拉开战幔。
“当!”井中月挑中敌枪,那人非常了得,长枪只**开少许,岂知寇仲的井中月竟趁刹那的空隙稍一回势就奔雷掣电般疾劈进去,直取对手面门,刀法迅快精妙得令人难以置信。长须汉魂飞魄散下长枪撒手,拼命后闪,直退至丈许开外,胸口才现出一道血痕,接着仰跌雪地上。宇文化及悲吼一声,往寇仲扑去,喝道:“由我取他性命!”与死去的长须汉联攻的剑手刚硬被寇仲以手刀震开,闻言改往援助进攻徐子陵的同伙。“砰砰”两声,两敌吃不住宝瓶印高度集中的气劲,钩刀**开,人往外跌,眼耳口鼻同时渗出鲜血。
徐子陵与寇仲心意相通,均明白在眼前的形势下,绝不容留手的余地,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务求在几个照面下清理宇文化及的护驾高手,趁敌方心神散乱下全力出手。如让对方再站稳阵脚,胜负之数实难逆料。来援的剑手使同伙延长败亡的时间,因徐子陵须放过乘胜追击的机会,先要把他解决。一个筋斗,徐子陵脚踏雪地,再一个旋身,以毫厘之差避过敌剑,来到敌人左侧剑势难及处,横肘撞向敌人下去。刀手和钩手又再攻来。剑手竟冲天而上,不但避过他的肘撞,长剑还从上疾刺而来,不愧宇文化及的亲卫高手。徐子陵暗捏不动根本印,刹那间完全掌握到敌兵及体的时间、速度和位置,一拳冲天而上,硬撼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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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寇仲却陷于挨打的局面,非因宇文化及武功比他高明,而是刚才折斧碎盾和击毙长须汉先后消耗他大量的真元,尚未恢复过来就给被手下的死亡激起凶性的宇文化及狂攻猛击,一时之间只有仗着精妙的刀法支持,好待宇文化及的锐气消减,再伺机反击。寇仲进入井中月的武道至境,有如熊熊燃烧的战场上一点永不融解的冰雪,无论形势如何凶险,死神如何接近,他仍以冰冷自若的心境去应付化解。宇文化及恨不得在下一招置寇仲于死地,故每一招都是全力出手,且觑准寇仲弱点,逼他不住硬拼,务令他没有回气的机会。无论寇仲如何闪跃躲避,他或近身搏击,又或隔空施劲,不予寇仲任何喘息的时间。寇仲则沉着应战,且战且退,移往离开另两个战场,亦即广场间靠主殿的一方,每一刀击出,他都把精气神完全贯注其中,以全心全灵去应付这死敌惊涛骇浪式的强攻。卸气借劲之法对着冰玄劲完全不起作用,皆因若让冰玄劲进入经脉内,绝对有害无益。双方的战斗愈趋激烈,没有片刻缓冲的空隙,彼此见招拆招,以快打快,凶险凌厉至极点。
只一口热茶的工夫,掌刀交触近三十招,井中月忽然劈往宇文化及左侧前空处,正是寇仲井中月八大奇招的“棋弈”。以宇文化及的身经百战,见惯场面,心中亦涌起无比怪异的感觉。寇仲此刀有惑敌的作用,他亦看破是虚招,可是寇仲这一刀劈下处竟产生一个把他笼罩的涡漩和力场,牵制得他无法漠视。那就像大海里的漩涡,在漩涡旁的鱼儿都给牵扯进去。以宇文化及的见多识广,尚是首次碰上如此奇异骇人的刀法,自然而然往横移离刀势所及的范围,攻势终缓了一线。这一刀可说是逼出来的,当日对上宁道奇,此招被对方举手间轻易破解,使寇仲事后心生不忿,苦思下想出以螺旋劲配合施展的办法,终在此刻派上用场。至此“棋弈”一招始告大成,让他争取到反败为胜的契机。
一声轻“咦”,从侧旁某处传来,寇仲不用看也知是傅君嫱躲在暗处观战,见自己此招深得“弈剑术”的神髓,故失声惊叹。此时不容多想,否则机会一闪即逝,忙往后退开,井中月遥指宇文化及,变化丛生,由“棋弈”改为“不攻”。宇文化及首次生出寒意,感到寇仲虽不断拉远与自己的距离,而其遥制自己的刀气刀势,竟是不住增强,完全不合乎常理。无从抽身下,宇文化及一声厉叱,腾空飞扑,凌空吐出两股冰玄拳劲,照头照面向寇仲攻去。寇仲心内无惊无喜,一刀劈出,劈入两股拳劲中央处,带起另一个真气的涡漩,竟硬把两股拳劲融浑化解,发出劲气交接的激响,精妙玄异。“砰!”寇仲借势从后门飘进主殿内,朝后翻腾,跃上大殿北端的台阶,落足点正是宇文化及面向大殿的龙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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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刚在他鼻端前分毫之外划过,侯希白折扇张开,先往对方面门搧去,惑其眼目,杀招却是底下的一脚,正中敌人下阴。接着肩胛剧痛,给另一个敌人长剑刺中。侯希白卸开敌剑,使对方不能伤他筋骨,前方敌人已应脚抛飞,发出临死前惊心动魄的惨嘶。侯希白虽付出代价,肩胛伤口深入盈寸,鲜血四溅,心儿却安定下来。
围攻他的四名高手,如若单打独斗,无人是他十合之将,但因合作惯了,联手的威力远超四人加起来的总和,杀得他差点支持不下去。犹幸花间派绝技层出不穷,配上魔门最厉害功法之一的不死印,苦心经营下,终于成功除去其中一名敌手。侯希白听风辨位,向左旋**,美人扇由开变合,看似随手打出,却精确无伦的扫在攻来的长枪锋尖处,不死印先汲取敌人劲力,刹那间反输回去,枪手硬是给他震得踉跄侧跌。侯希白哈哈一笑,展开美人扇法,杀得早已心寒胆裂的三名敌人左支右绌,再无还手之力。
“叮!”长剑寸寸碎折。完全出乎使剑高手意料之外,长剑是全力下插往徐子陵的天灵穴,遇上的却非徐子陵名震天下的赤手而是他从袖内探出的一对短护臂,这招袖里乾坤要比杜伏威名列奇功绝艺榜上的成名绝活更上一层楼,护臂一端黏上剑锋,完全化掉对方剑内贯注的真气,接着另一手的护臂闪电横扫在剑锋上,硬把没有真气保护的敌剑击碎。敌人魂飞魄散,给徐子陵再送出的另一股力道带得往高处抛滚,还是徐子陵手下留情,否则必然立即呜呼哀哉,不保小命。
徐子陵护臂建功后回到袖内,以内外狮子印应付左右攻来使钩和使刀两大高手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这两个宇文化及的亲卫高手武功高于其他各人,仅次于被寇仲斩杀的长须汉之下,但要胜徐子陵仍未够级数,给他一一格挡,只要待他们锐气过后,立可制敌取胜。
寇仲就在龙椅的窄小空间移动,一步不让的硬挡宇文化及全力以赴的凌厉攻势,长笑道:“这张龙椅有点眼熟,是否就是老炀被杀前在江都坐的那一张?”
宇文化及冷哼一声,并不答他,心底暗叫不妙,只喘几口气的时间,此子功力立即大幅增强,像换了另一个人似的。寇仲“唰唰唰”连劈三刀,刀刀妙至毫颠,再次把宇文化及逼开,摇头叹道:“化骨你为何如此不智,此乃不祥之物,你竟还千里迢迢的从江都抬到这里来,令自己步上老炀的后尘,太蠢了!”“砰!”忽然出拳,迎上宇文化及的拳头,两人毫无花假的硬拼一招。冰玄劲气给寇仲的螺旋真劲迫得往四外激溅,一时劲气横空。寇仲被宇文化及震得往后仰晃,似要堕离龙椅。宇文化及大喜,矮身探手,抓往寇仲下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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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一笑,真劲从脚底送出,龙椅四足立断,井中月黄芒迸射,疾挑宇文化及阴险毒辣的一抓。宇文化及哪想得到他不但能硬拼他积四十年功力的冰玄劲,还令他看不破的施出诱敌之计,改变高低位置下,变成自己把手往对方刀锋送过去,骇然下抽身急退。寇仲双目电芒激闪,厉喝一声,井中月化作长虹,人刀合一的施出井中月八法中的“击奇”,反客为主地往宇文化及攻去。宇文化及正退下龙座的台阶,蓦感寇仲的刀气把自己完全紧锁笼罩,避无可避下只好全力格挡。“轰!”宇文化及应刀踉跄退落台阶,两人嘴角同时渗出鲜血,战况惨烈。看着宇文化及往殿心退去,寇仲卓立台阶最上的一级,井中月遥指死敌,另一手拭去嘴角血渍,心中岂无感慨。想起自己由当年不配跟宇文化及提鞋的小子,到今天成为直接导致宇文化及败亡的人物,其中经历的曲折,变化的多姿多彩,就他本人亦难以逐一描述。
宇文化及终于退至殿心,距寇仲达四十步之遥,可是寇仲的刀气仍隐隐把他锁紧,如此内功刀法,已臻骇人听闻之境。心中涌起绝望的感觉,晓得自己锐气已竭,心志被夺,兼受内伤,虽仍有一战之力,却肯定没有胜望。长叹道:“罢了罢了!想不到我宇文化及英雄一世,最后竟失手在两个小混混手上。”举掌就往天灵盖拍去。寇仲哪想到他有此一招,大吃一惊下收刀往大仇人冲去,连他自己亦不晓得能干什么。宇文化及一声长笑,在摆脱寇仲的刀气下,腾身而起,撞破殿顶,横空而去。一声娇叱,躲在一旁的傅君嫱凌空截击,两人在空中擦身而过。傅君嫱给他的冰玄劲震得从空中堕下,宇文化及左臂亦给她宝剑刺个正着,伤上加伤,往后宫方向投去。
寇仲来到主殿顶时,侯希白仍给敌人缠着,徐子陵则成功击倒敌人,忙喝道:“小陵快来!”领先往宇文化及远遁的背影追去。
两人从瓦面跃下,来到一座位于后宫庭院的月洞门前,均心中讶异,不明白宇文化及为何不有多远逃多远,竟只躲进后宫的庭院去。进入月洞门后是个小庭园,雪花纷飞下,一片雪白宁和,使人怎样都没法把眼前景物与血腥暴力联想在一起。三进的楼房中门大开,灯火通明。虽摸不清内里玄虚,但两人武功盖世,又在仇恨火燄的催动下,哪管得这么多,并肩入屋。十多名宫娥太监软倒地上,瑟缩一角,面无人色。徐子陵看得心中不忍,柔声道:“不关你们的事,我们绝不会伤害你们,走吧!”说罢追在寇仲身后,直入内堂。
面色惨白的宇文化及呆坐在西窗旁的椅子上,双手紧拥着伏在他身上,身穿妃嫔丽服的一名女子,再无其他人。两人面面相觑,怎想得到会是这么一番情景。英雄气短的宇文化及,像是另一个人似的,心神全放在怀中女子身上,似茫不知死敌临门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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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振手上井中月,喝道:“是汉子的就站起来一战,我两兄弟可保证不伤无辜。”
宇文化及露出惨笑,把手移到女子香肩处,似要把她推开,女子缓缓起立,别转娇躯,面向两人,身上沾满宇文化及臂膀淌下的鲜血。寇仲和徐子陵虎躯剧震,同时失声道:“贞嫂!”
竟是当年在扬州,不时以菜肉包子救济他们,在南门开膳食铺子卖包子老冯的妾侍贞嫂。炀帝入城,把老冯征召入宫,而老冯后来因开罪炀帝被处决,贞嫂则不知所踪,哪想得到今天竟成为宇文化及临死亦不忘一见的爱妃。在华服衬托下,贞嫂更是姿容秀美,气质高贵。她玉容出奇的平静,柔声道:“小陵、小仲,你们终于来了!”
寇仲和徐子陵头皮发麻,完全失去方寸。在他们的生命中,与他们关系最密切的三个女人,就是贞嫂、传君婥和素素,后两者均香消玉殒,而贞嫂竟变成他们恨不得食其肉煎其皮的大仇家宇文化及的爱妃,他们该怎么办。
风声骤响。两人骇然后望,傅君嫱终于寻至,俏面含煞的提剑而来,目光落在呆坐椅上,半边身被血染红的宇文化及,奇道:“你两人为何不取他狗命?”他们不知从何说起,被她质询得哑口无言。以前两人无论遇上什么场面,总有方法解决应付,独是眼前死结,却令他们一筹莫展。
“卫夫人!”侯希白现身在傅君嫱后方,失声呼叫。他的呼唤像一把铁锤般痛敲在两人心坎上,原来贞嫂竟是宇文化及最宠爱的卫夫人,宇文化及还特别邀侯希白来为她造像,让她的花容能永远地留在画帛处,其中充盈着至死不渝,缱绻缠绵的悲壮滋味。傅君嫱停在两人身后,回头先瞥侯希白一眼,像首次看到贞嫂般对她打量起来。
恍如忽然衰老十多年的宇文化及从椅子站起,右手温柔地按上贞嫂香肩,深情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唉!我本不该回来看你的。”接着望向寇仲和徐子陵,冷然道:“我们的事到外面解决。”
战鼓声再起,这次非是在某处传来,而是集中在城北的一方,不断逼近。
贞嫂坚定地摇头,张开一对纤手,平静地摇头道:“不!要死我也要和皇上一块儿死,小仲小陵,你们可以成全我们吗?”以这种语气说出这番话,比任何呼天抢地更要令闻者心酸震撼,何况寇仲和徐子陵对她有着崇高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傅君嫱终发觉到两人和宇文化及这妃嫔关系大不寻常,玉容一沉,轻描淡写地说道:“她是谁?”
战鼓声不住接近增强,压得人心头烦躁,以毫不含糊的形式,喻示大魏的国运,正往尽头靠近。
寇仲苦笑道:“她可算是我们另一个娘。”
徐子陵颓然点头,忽然间他对宇文化及再硬不起报仇雪恨的心肠,这个一手令大隋覆灭、曾叱咤风云的人物,和很多人一样,在狠辣无情的形象下竟有其温柔多情的一面,只因他和寇仲从未接触过,故从不认识这样的宇文化及。现在他已家破人亡,众叛亲离,下场悲惨,难道他们此时还要当着贞嫂眼前置他于死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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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嫱冷冷道:“你们既下不了手,就让我来成全他们吧!”剑光疾闪,从两人间穿出,朝贞嫂后的宇文化及面门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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