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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造化弄人

     侯希白同意道:“暴君就是这么来的,皆因不怕任何后果,更没有人制止他,最后遂变成像杨广那般的狂人。”

     徐子陵道:“宇文化骨在哪里?”

     侯希白答道:“他前天从魏县败返许城,我尚未有见他的机会。”

     寇仲道:“宫内似乎没多少人,嫔妃宫娥到哪里去呢?”

     侯希白道:“照我探听回来的消息,宇文阀的上下人等,大部分移往武阳,看来驻守武阳的宇文仕及会投降唐室。”

     寇仲道:“你猜个正着,宇文伤那老家伙有否随着保命团赶往武阳?”

     侯希白道:“宇文伤该不在这里,此人武功在四大阀主中仅次于‘天刀’宋缺之下,遇上他时两位大哥须小心一点。”

     寇仲舒一口气道:“宇文化骨肯定是恶贯满盈,现在魏宫既乏高手,有如一座不设防的空屋,我们今晚就把他干掉,与他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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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希白待要说话,忽然宫内另一边传来锣鼓钟鸣,接着人声鼎沸,更有人高呼“有刺客”。

     寇仲一震道:“娘的厉害小师妹来了!”

     在雨雪纷飞,灯火暗淡的魏皇宫内,一道人影彷似充满无穷无尽的爆炸性力量,在瓦顶廊道间忽然闪掠如鬼魅,忽然对追截的魏军狂攻猛击,剑气凌厉,招法出人意表,魏军虽占尽地利和人多势众,一时间竟无法抢得合围之势,任那人纵横宫殿亭阁园林之间,所到处,总有人中剑倒地受伤。借着雪光映照,此时看出来人赫然是个妙龄女郎,手底虽非常狠辣,可是她的举手投足,均充满力学的美感,优雅好看。最令人骇异者是她的进退移变,落点总是敌人追截网的弱点破绽处,有如弈棋,每步落子,均教敌手意想不到,把敌人牵着鼻子走。她的武技纵使在生死决战中,仍透出一种闲雅自若,潇洒轻盈,使人赏心悦目的味儿。

     “当!当!”两枝向她攻去的长枪给她以长剑**开,接着一个旋身,移入两敌之间,左手掌尖先后扫中敌人面门,两敌同声惨呼,滚下瓦脊,掉往地面。在敌人兵器临身前,她大鸟般冲天而起,连续三个翻腾,落在魏宫的主殿上,三名魏方高手紧蹑其后,尚未站稳,竟给她反扑回来,重创其一,迫得其他两人倒窜回地上。箭如雨发,从地面和邻近的瓦顶朝她立身处劲射而去。那女郎腾挪闪跃,轻轻松松的避过,最后卓立瓦背,掣起护身剑芒,箭矢无一漏网的被她击落。虽说魏军人手不足,士气消沉,不过看那女郎的身法、剑术与战略,无一不是高明至骇人听闻的境界。箭矢稍歇,驻守皇宫的三百魏军把高出附近其他建筑物逾丈的主殿凌霄殿重重围困,不过目睹她惊人的身手,谁都没把握把她留下。失去士气的魏军,更没人肯抢上凌宵殿顶冒险。那女郎俏立在大雪纷飞的殿脊处,有如天仙下凡,慑人与动人之极。躲在外围远处的寇仲、徐子陵和侯希白都看呆了眼,给她的花容风采所震撼。

     此女年纪在十八、二十许间,生得娇嫩若盛放的牡丹芍药,乌黑如云似瀑的秀发长垂至后背心,自由写意的随着动作在风雪中飘扬拂舞,潇洒之极。身型更是优美高,风姿绰约。秀丽如弯月的长睫毛下修长明朗的美目灵光闪烁,更美得教人屏息,柔和的眼窝把她的眼睛衬托得明媚亮泽,秀挺笔直的鼻子下两片樱唇丰润鲜红,时盈笑意令她更显眉目如画,且带点孩童的娇稚。握剑的手肤色嫩白,手指修长,清秀美丽,若单独去看,该似是一双精于弄琴操筝的纤手,谁都想不到挥起剑来如此狠辣老到。

     “住手!”正犹豫是否该抢上殿顶冒险的一众魏军中的好手正恨不得有这句话,忙散往邻近楼殿较低的瓦面。徐子陵和寇仲两人交换个眼色,心中涌起无法抑止的仇恨,因这正是宇文化及的声音。当年把傅君婥埋葬后,对宇文化及的仇恨亦深深种在他两人内心的至深处。只因其时人小力弱,报仇变成妄想奢望,故不得不把冲动以理智抑制下去,但杀死宇文化及以偿还傅君婥在风华正茂的年华香消玉殒的血债那仇恨之火,却从没有一刻不在他们心中燃烧着。现在他们分别成为能与三大宗师颉颃,年轻一代中最出类拔萃的武学高手,如肯拼死力战,即使在眼前的形势下,他们仍有八成把握可击杀宇文化及。纵然付出生命作代价,他们亦永不言悔。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体会到傅君婥在他们心中的地位,那是没有任何东西能替代的!亦由此可推知他们对宇文化及的恨意之深,即使倾尽长江黄河之水,亦不能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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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君婥为他们付出生命,他们也愿为她作出同样的回报。只要能杀死宇文化及。

     当他们露出一意出手的神态,首先大吃一惊的是侯希白,剧震道:“两位老哥是在开玩笑吧!这里的魏兵足有数百人,且有不少高手,我们杀得多少个呢?说不定尚有个宇文伤。”

     寇仲探手搂上侯希白的肩头,用力一紧,微笑道:“老子起始时虽看不顺眼你这小子,但现在真的很喜欢你。哈,不要误会或兴奋,因为这只是朋友式的喜欢。老白!不如我们约定在某处青楼碰头,待我们斩下宇文化骨的臭头后,再赶去与你会合如何?”

     侯希白尚未及回答,一个清越娇柔的声音在漫天风雪的魏宫群殿上空响起道:“发言者何人?”虽字正腔圆,仍微带外国口音,形成一种充满异国情调的软柔风格。

     侯希白一时忘记回答寇仲,现出心神皆醉的模样,摇头晃脑的赞叹道:“听其声知其人,这是位才貌双全的异族佳人。”

     寇仲放开搂他肩头的手,向另一边伏在树丛后的徐子陵苦笑道:“我肯定这傻子不会走,劝也是白劝。”

     徐子陵耸肩道:“由他吧!只要他懂四、五成不死印法,该不会有负《不死印法》的盛名。”

     宇文化及的声音,从内园后宫的远方传来,并没有蓄意提高声音,仍是字字清晰,气脉悠长,如在每一个人耳边诉说,可见他的冰玄劲确练至登峰造极的境界。道:“本人乃大魏之君宇文化及,姑娘硬闯我皇宫,是否欺我大魏无人耶。”他虽说得冠冕堂皇,但有心人都听出他枭雄气短,无复昔日叛隋弒帝时的迫人气燄。

     身穿紧身夜行劲装,尽展娇躯美丽线条的高丽美女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道:“我是高丽‘弈剑大师’傅采林的弟子傅君嫱,这次来是要讨回大师姐傅君婥的一段血债,宇文化及你是否敢依足你们中原的江湖规矩,与我单打独斗一场。”

     寇仲和徐子陵均听得热血上涌,有如骤然碰上从未谋面却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宇文化及沉默下去,整座魏宫静至落针可闻,等待他的答复。外则兵败,内则刺客临门,屋漏更兼逢夜雨,在这凄风苦雪的深夜,魏宫被末日的气氛重重笼罩。

     宇文化及的声音再次遥传过来,叹道:“姑娘走罢!换了令师亲临,我宇文化及必定奉陪。”

     寇仲三人听得面面相觑,一向霸道专横的宇文化及难道在国破家亡的威胁突然转性,竟肯在傅君嫱杀伤这么多魏军后,仍放走敌人。他如何向手下交代?

     傅君嫱冷笑道:“就顺带向你说一声,我师尊已决定南下中土,与‘散真人’宁道奇会面,领教他的‘散手八扑’,我傅君嫱只是师尊的先锋小卒,就以你宇文化及的头颅为师尊开路祭旗,以壮他老人家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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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等三人心中无不掀起滔天巨浪,傅采林乃名震天下三大宗师之一,若真的南来,加上汉族和高丽族间的许多仇恨,必会翻起干戈风云,令多事的中原更添风波。更从而推知高丽人立心推波助澜,火上添油,使已被突厥虎视眈眈的中原更添乱势。

     宇文化及发出一阵长笑,说道:“姑娘既要自寻死路,我宇文化及尚有何话可说……”

     寇仲和徐子陵于此时从藏身处长身而起,前者大喝道:“且慢!今晚来寻你宇文化及晦气的,尚有我们两兄弟。”包括傅君嫱在内,人人都大感惊异地把目光朝他们的方向投来。

     侯希白哈哈一笑,起立道:“假使宇文兄肯赐战,与我这两位兄弟其中之一单打独斗一场,我侯希白保证只作旁观者。”

     就在众魏军准备分出人手,应付三人时,宇文化及与八名宇文阀的核心高手,忽然现身在正殿对面的邻殿顶上,他先喝止手下,目光扫过傅君嫱,再投到三人身上,连说三声“好!”他明显消瘦了,面容苍白憔悴,但双目仍闪烁有神,虽不像以前的盛气凌人,仍有一定的威慑力。傅君嫱一对美目落在三人身上,闪动着好奇的采芒。

     徐子陵目不转睛盯着这死敌,心中掠过如在昨日才发生的与傅君婥相处时诸般令人肝肠欲断的情景,想到一抔黄土,长埋香骨,沉声道:“请问你做这皇帝究竟何好之有,童山、偃师、梁都三战,早注定你宇文氏的败亡。当日你杀我娘时,可想到会尝今天之果。”

     傅君嫱娇躯轻颤,终猜到三人中有两人是寇仲和徐子陵,一对秀眸晶光涟涟,对两人显然不像傅君瑜般深存误会或恶感。

     宇文化及双目厉芒一闪,冷笑道:“我宇文化及杀的人多不胜数,哪有空闲每杀一人都去想想将来会有什么后果。你们要报仇,我亦要为死去兄弟找你两人算账,难得你们送上门来,今晚一并解决吧。”

     “锵!”井中月离鞘而出。谁都知道此刻难以善罢,唯一的方法是以武力解决。魏军齐声呐喊,在宇文化及的激励下,决意护主死战。傅君嫱一声娇叱,人剑合一的翔空而下,化作芒虹,率先往宇文化及攻去。寇仲三人亦腾身而起,朝蜂拥而至的魏军冲杀。刺杀终演变为毫无转圜余地的正面硬撼。寇仲一方唯一取胜之法是速战速决,否则若惹得城内守军来援,他们只有力战而亡的结局。刹那间,寇仲和徐子陵万念化作一念,一念化作无念,进入万念一空的井中月境界。仇恨转化成死战的决心,再不萦绕在他们澄明清澈的心头。

     后方的侯希白顿生出非常奇异的感觉,在他眼中,两人气势陡然间攀升至莫可测度的巅峰境界,每一个纵跃挪闪,以避开疾射而来的十多枝劲箭,都透出庞大的自信,只有这种绝对的自信,能令他们浪费最少的气力,恰到好处的避过箭雨。侯希白登时受到感染,亮出从不离身的美人折扇,倏地横移,避开两把迎面刺来的长矛,落在长廊旁的草地上,扇子斜挥,**开横腰斩来的一刀,借去三成敌劲,在丹田内化为己用,美人扇再张时,随着他玄奥的步法,扇边刚好割在另一名击空的敌人颈侧处。敌人应扇抛跌,告别尘世。他一出手就用上刚有小成的不死印法,因为只有此法,才有希望令他保住性命奉陪至两人杀死宇文化及的一刻。侯希白从没想过自己肯为朋友付出生命,但他现在正那么义无反顾的做着。四个人是绝没可能胜过数以百计的武林高手且锐卒如云的宇文阀子弟亲兵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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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徐子陵和侯希白,在一道长廊处与敌人展开惨烈的遭遇战,无尽的魏军由前方和两侧潮水般涌过来。倘能走毕长廊往右转去,就是凌霄主殿所在处。寇仲发出他第一刀,硬把敌剑斩断,再劈中敌人胸口,来袭者应刀堕地,恐怕到了阴曹仍摸不清自己是如何死的。徐子陵深切体会到战争的残酷。平时江湖间的打斗招式在这里全派不上用场,只能采用最原始、最直接、最简单而最见效的方法去杀人和避免被杀。那是一种看谁伤得更重的死亡游戏。

     没有人能避免受伤的!徐子陵想到这里,心中一动,一个旋身,竟嵌进敌阵去,身上最少中了两刀一矛,但都给他的护体真气弹开,大喝道:“少帅!什么水是不会臭的?”说话时,击出两拳一脚,三名敌人立即中招倒地。寇仲的井中月在只吸一口气的高速下共劈出十三刀,刀势凌厉无匹,但觉体内真气生生不息,无有穷尽,十三名敌人竟无一幸免,立毙刀下。不过他心中并无快意,若可选择,他绝不会杀第一次碰面,且并无仇怨的人。这就是战争的本质和真面目。背后一阵火辣,刺中他的是长矛,但尚未有机会戳破他的肌肤,已给他护体真气的反震之力,震得滑离肩胛,只能划破他的衣服。这并非说寇仲到达刀枪不入的境界,那要看持矛的是谁,像这个矛手就够不上伤他的资格。

     徐子陵的声音刚传到,寇仲大笑道:“当然是滚动的流水,就像希白公子的不死印法。”

     侯希白的声音从远处传回来道:“内则周天之造化,外则斗柄之循环,不死在其中矣。两位老哥,我们是否应设法重归于一呢?”

     通往主殿的要道塞满前仆后继杀过来的魏军,把原本聚在一起的三位年轻高手冲得各自为战,兵器从四面八方袭至,使他们没有半分喘息调气的余暇,每一刻时间都要应付多件袭体的兵器,能闪躲活动的空间不住收窄,敌人虽刚吃过大败仗,士气低落,但平时的严格训练和丰富的作战经验,就在眼前这关系生死存亡的时刻,展露无遗,组成血肉的长城,奋不顾身地对三人狂攻猛击。三人因各有绝技,故在甫接触下占尽上风,不过这种优势并不能持久,一旦真气的恢复缓于真气的消耗,他们的真元在这种情况下会迅速损耗,而负伤流血,更会加快真元损耗的过程。所以侯希白有此提议。聚则力强,分则力散。

     徐子陵一掌扫出,拨开敌人的大斧,同时送出螺旋真劲,震得那人中门大开,遂一脚蹴出,闪电般命中斧手胸口,此脚劲力十足,那人离地倒跌,撞倒后方另三名魏军。大腿和肩胛一阵火辣,是给敌人兵器击中,虽给护体真气反震滑开,由于正全力集中对付斧手,仍是入肉半寸,肌肤受创。这样缠战下去确非办法,终要力竭血尽而亡。徐子陵大喝道:“左方瓦面。”侧撞而出,硬生生把两名魏军撞得变作滚地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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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廊左侧是三丈许宽的草地花圃,此时铺上厚软的白雪,接连的是另一座建筑物,魏方好手不断从瓦面跃下,加入围攻他们的战阵,情况惨烈至极点,死伤累累,鲜血溅得雪地斑驳惊心,生命似再不值半个子儿。寇仲的井中月旋飞一匝,刀光烁闪,黄芒耀目,杀得四周敌人心寒胆落,一仆一跌。他此际亦多处负伤,连运劲制止淌血的空闲也没有,猛喝一声,人随刀走,往侯希白的方向杀去,所到处挡者披靡,竟无人是一合之将。侯希白立即压力大减,拼着挨剑,美人折扇开合间两敌应扇倒地,拔身而起,脱出重围,翻腾至寇仲上方。寇仲长刀划出,迫开敌人,拔身而上,一手抓着侯希白的腰带,势子已竭的侯希白给他带得再往上升,朝徐子陵的所在投去。

     徐子陵见两人凌空而至,知道生死关键,就看此时,不理往他身上招呼的兵器,腾身而上,蓄意施为下,攻来的兵刃只能划破衣服,多添数道血痕。在此种埋身血战的情况下,这是脱身必须付出的代价。三人在空中会合,徐子陵这生力军两手分抓两人背心衣服,带得他们改变落点,同往左旁楼房的瓦顶上方疾掠而去。十多名守在瓦面的敌人正严阵以待,其中一敌长刀生出点点刀芒,迎着他们罩来,刀势的凌厉,乃开战以来敌人最有威胁的攻击,三人知是遇上敌方的高手。徐子陵大喝一声,凌空换气,两手送出真劲,寇仲和侯希白连忙借势腾升,避过刀击,投往敌人后方瓦面。徐子陵却往地面落下,一旦再陷身敌人的重围,就算以他的武功,亦休想能像刚才般轻易脱身,因为已变成孤军苦战之局。他拇指按出,正中敌人刀锋,那人惊觉对手拇指生出黏黐贴之力,骇然下猛把刀回收,始知中计。徐子陵就借那么一点黏力,翻越敌人,与寇仲和侯希白安然落在屋脊处。同时看清楚整个形势。

     宇文化及仍负手立在原处,身后高高矮矮地站着八名护驾高手,看样子应是宇文阀的内围精锐人物。傅君嫱仍采游战之术,飞驰于殿顶廊林之间,牵制着大批敌人,杀得伏尸处处,死状千奇百怪,连树上也挂有敌尸,可见战情之惨烈,不过她刚才对宇文化及的进击,显是无功而还。这高丽美女身上亦多处负伤,情况并不乐观。透过号角,宇文化及亲自指挥手下对四人展开围堵和拦击。

     三人掠上殿顶,在瓦面相聚,立即出现另一局面,当四下的敌人疯狂来攻,三人亦往外迎战,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三角战阵,由于没有后顾之忧,三人遂得放手狂攻前方杀至的敌人,杀得敌人尸横遍瓦,血肉溅射,鲜血染红了积雪的殿顶,包括从他们新旧伤口淌出的鲜血。“当!”寇仲一刀疾劈,殿顶积雪本就滑不留脚,攻来者虽是敌方中的好手,武功高强,勉强挡住寇仲一刀,但脚底却不听话,就那么滑下瓦坡去,掉往地上。忽然间,瓦顶再无敌人,只遗下令人怵目惊心的血迹和几十具搁在屋脊瓦沿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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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角声起,已趋散乱的敌人依令重新在主殿和宇文化及立身的殿堂前的广场间布防,人数大减至百来人。广场宽达四十丈,要杀宇文化及必须先硬闯此关。宇文化及确是老谋深算,见势不妙,立即改变策略,宽敞开扬的广场对有组织训练的魏军自然大大有利。雪花纷飞下,傅君嫱与追击她者激战的兵刃交击声从宇文化及立身殿堂的后方看不见处遥传过来,显示她亦暂时未能直接威胁这边的宇文化及。火把在广场中熊熊燃起,照得广场明如白昼,更添凄风苦雪下魏皇宫的肃杀意况。寇仲、徐子陵和侯希白卓立瓦背,遥观宇文化及指挥若定,心叫不妙。宇文化及摆明是采拖延的战略,好待把驻守外城墙的魏军抽调回来,只要来上两三千人,他们休想能够脱身。

     三人亦有苦自己知,杀到此处,单是刚才冲上主殿顶的激战,使他们身上多添十多个伤口,虽是皮肉之伤,仍对他们的战力大有影响,真元的虚耗渐趋加速,故不得不调息回气,一时不能再发动第二轮猛攻。而更不利的情况,是在杀伤敌方近七十个高手后,锐气渐消,打从心底泛起杀人后的恻隐与劳累,大幅削弱他们的斗志,假若战争仍在继续下去,为求保命他们反没暇产生这种感受。此刻血战稍停,身心疲惫下,若非炽烈的仇恨在支持着,恐怕早突围逃走,放弃杀戮。

     忽然一道人影落到宇文化及旁,低声说话,宇文化及立即色变,吩咐几句后,报告者立即离开。寇仲心中一动,喝过去道:“宇文化及,是否唐军已兵临城下,无法抽调人手回来保你的狗命?”布阵广场的魏军立时一阵骚乱,显是被寇仲这番话扰动军心。

     宇文化及发出一串隐含荒凉味道的笑声,暴喝道:“就算我宇文化及要死,定会拉你们作陪葬,放箭!”

     魏军前排的二十多名箭手弯弓搭箭,弦声急响,漫空箭矢穿破雨雪,朝他们射来。寇仲抢前,井中月化作万道黄芒,一个人格挡射来劲箭,如非箭矢集中从前方射来,以寇仲之能亦无法如此威风八面。

     后面的侯希白低声道:“我们绕道攻去,他们的阵势将不攻自破。”

     徐子陵凝视隔着广场另一殿堂顶上的宇文化及,不放过他任何微细的表情,沉声道:“他正希望我们这般做,那他就可抽身向外城墙溜去。”

     侯希白双目亮起来道:“我有一将计就计之法,若我所料不差,宇文化及必会与卫夫人一并离开,子陵明白我的意思吗?”

     寇仲退到他两人间,低声道:“博得过!”

     就在第二轮箭矢临身前,三人翻下殿顶,往敌阵扑去。他们就像投进水面的石块,立即激起战争的浪花。前排的箭手往两边散开,后面抢上十多名盾斧手,左盾右斧,在另二十名枪矛手助攻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往三人钳形般攻至。三人至此更深切体会到战阵的威力,这些巨斧每个重量不下百斤,锋光烁闪,若给劈中,任他们护体真气如何厉害,由于是正面硬撼,绝不只肌肤之伤。而他们的长盾却把颈、胸、腹和下阴要害周密保护,令他们更能把力量集中在攻敌上。配合的枪矛手攻势更使他们杀伤力倍增,一长一短,无论近搏远攻,占尽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