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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死印卷

     寇仲哑然失笑道:“若谋公你把这两句对我们的评语说给李密、萧铣等人听,定没有人同意。”

     陈老谋哈哈笑道:“你心知肚明我陈老谋在说什么?争霸天下也可以是玩世不恭的一种方式。那表示你不甘屈服于既有和传统势力之下,放手追求个人的目标。”

     寇仲抓头道:“我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坦白说,我并不觉得当皇帝是有趣的事,所以就算我取得最后胜利,大概会请别人去坐那烫屁股的位子。”

     陈老谋摇头道:“你的目标绝非要当皇帝,而是要纵横天下,把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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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呆了半晌,叹道:“知我者莫若谋公,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老谋得意道:“这叫观人于微,想做皇帝的人都有很大的权力欲,讲求上下之分,像萧铣虽摆出礼贤下士的样子,事实上言行举止仍充满皇室贵冑的派头,不穿龙袍只是一种手段。哪有像你一样什么也随随便便,若非你手下有擅长组织的能手如宣永、任媚媚、虚行之等人,你的少帅军只会是一盘散沙。”

     寇仲欣然一拍他的老肩,微笑道:“你知我是什么料子,我也晓得你的料子,何不翻翻手上的东西一看究竟?”

     陈老谋低头一看,见封面书有“机关巧器学”五字,露出一丝傲然不屑的笑意,打开第一页,只见序文开宗明义的写着:“机巧之学,乃攻心格物之学。心有心性,物有物性,总言之为天地自然之理,无所不包,无所不容。知其一不知其二者,只是小道小术。”

     陈老谋这机巧之学的专家,立时动容,问道:“是谁写的?”

     寇仲亲自为他揭往次页,序文末赫然现出“鲁妙子”三个怵目的签署。

     陈老谋剧震道:“我的娘!”又翻往第一页续看下去。

     寇仲低声道:“这本鬼东西我看了十多遍,仍是一知半解,谋公你……”见陈老谋对他的话全是听而不闻,遂识趣的乖乖离开,又为他轻掩上房门。

     河水温柔地拍打着夜航的船只,明月斜挂天上,寇仲忽感到无比的轻松,生命再次充盈着迷人的意义。人生便是不断的争取,管他到头来是痛苦还是快乐。

     侯希白登上小丘,指着前方道:“那就是大石寺。”徐子陵朝他指示向前瞧去,见到在古柏参天,竹树葱茏,月色凝罩,红墙环绕内佛塔凌空,寺楼巍然高大。

     侯希白忽地长叹道:“子陵兄会不会觉得杨虚彦选此寺作为冒充石师与青璇会面处,很是古怪呢?”

     徐子陵讶道:“或者他料到石小姐是要先和我见面,故把地点选到这里来。”

     侯希白摇头道:“我敢这么肯定,此中自有因由,却不知该否说出来?唉!”

     徐子陵茫然不解道:“侯兄若有苦衷,不说也罢。”

     侯希白似立下决心的断然道:“还是告诉子陵兄较妥当点,我之所以犹豫不决,皆因牵涉到石师的秘密。我自幼是个孤儿,少有与人说心事,尤其有关石师和花间派的事,更从不透露给其他人知晓。”

     徐子陵默然不语,暗忖他这孤儿是否也像曹应龙般,是石之轩一手炮制出来的。

     侯希白仰观夜月,又俯首低吟,缓缓道:“石师虽只传我花间派的武功心法,但亦不时论及补天阁的武学,所谓‘补天’,是补天之不足处,发展至极端时自被所谓自命正宗者视之为邪魔外道,补天不足被讥为逆天行事。唉!岂知顺者为贱,逆者为贵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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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听得心中微寒,侯希白始终是一代邪人石之轩栽培出来的弟子,说及有关魔门理论,语气大有愤世嫉俗之慨,异乎平常的温文儒雅。

     侯希白忽又不好意思地说道:“子陵兄切勿见怪,说到这些问题时,不知是否因不断在脑里重复,很自然模仿石师当时说话的语调。”

     徐子陵岔开道:“为何大石寺全无灯火,就算所有和尚均已就寝,也该有佛灯香烛一类的东西吧?”

     侯希白道:“我正要告诉子陵兄,大石寺的主持因开罪了魔门里一个极难缠的人物,故寺内的和尚均到附近的寺院栖身避祸,一天不摆平争执,绝不敢回来。”

     徐子陵愕然道:“谁人如此霸道,巴蜀的武林同道竟坐视不理吗?”

     侯希白待要回答,一点灯火在寺院内亮起,徐子陵低喝道:“侯兄给小弟押阵,我去了。”

     徐子陵迅快而小心的翻过院墙,此时灯火忽又敛去,只好凭记忆搜索过去,顺手脱掉面具。

     这所名刹规模不小,由山门殿起,接着是天王殿、七佛殿、大雄宝殿、藏经楼等,殿堂重重,虽及不上净念禅院的结构复杂,造型优美,但亦是宏伟壮丽。在主殿群成行成阵之旁,万千竹树中耸起一座高塔,分外具有气势。

     徐子陵此时不禁有点后悔为何不多问侯希白一句,究竟是魔门哪个厉害人物,竟能令这里的和尚空寺避祸。要知大凡名寺古刹,均有本门武功高强者负起护寺之责,而寺中和尚多少也有懂得武功的人。兼之区内的武林同道,亦会与寺院有交往,绝不会坐视不理。所以眼前的情况,可算极不寻常。听侯希白的口气,此人绝不会是安隆,且是徐子陵不认识的。如此就可能是连曹应龙都不晓得的那个名列邪道八大高手的人物。

     他从未试过在没有人的寺庙任意穿行,感觉非常新鲜。现在的徐子陵对建筑学已非吴下阿蒙。顺步浏览,对整座名刹的结构一目了然,更感受到在宗教的征召下,建寺者那种殚思竭力的热忱和精神。不论门、窗、檐、栱,均雕刻有翎毛、花卉等各类纹饰。庙脊上则塑置奇禽异兽,栩栩如生。

     殿堂间有长廊贯通,左右大石柱林立对称,片刻后,他已置身在先前出现灯火的罗汉堂中,一时不由得呼吸顿止,为眼见塑像如林,布满大殿的奇景所震慑。大殿塑像罗列,分作两组,中央是数十尊佛和菩萨,以居于殿心的千手观音最为瞩目,不但宝相庄严,且因每只手的形状和所持法器无有相同,令人生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感觉。五百罗汉分列四周,朝向中央的塑像,形成纵横相通的巷道。

     徐子陵彷似置身另一个有别于现实的神佛世界,身旁的塑像在透进来的月色掩映中,造型细致精巧,色泽艳丽,无论立倚坐卧,均姿态各异,彷若真人,神态生动,疑幻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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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来到千手观音座前,四周尽是重重列列的罗汉佛像,有如陷身由塑像布下的迷阵中,那感觉实非任何言语可以形容于万一。千手观音座下有个小烛台,只一眼徐子陵便认得式样与石美人在福洞迷宫使用的相同。

     石青璇动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轻柔地道:“请徐公子点灯好吗?”

     徐子陵压下回头的冲动,取起烛台旁的火石,把烛台燃起。一点跳跃闪烁的燄火,在罗汉堂中心处亮起来,更添本已诡奇的气氛。

     石青璇的声音在右侧传来道:“我们不如玩玩捉迷藏吧!”

     徐子陵卓立不动,像个怕受责骂的儿童般招供道:“小姐幸勿见怪,随我来的尚有侯希白,小弟并没依小姐之言把他撇下,其中是有原因的。”

     石青璇沉默下去,接着从千手观音后现身出来,脸覆重纱,淡淡地说道:“人世间的事,莫不在因缘两字之中,来便来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重要是你这好人来了!”

     面对玉人,徐子陵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在经过重重困险,处处弄人的命运后,她竟忽然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出现在眼前伸手可触处,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从内心深处似洪水般爆发出来,使他首次生出把一位女性拥入怀里的冲动。那当然只能在心内偷偷地想。

     石青璇给他的感觉是冷热无常,永远和你保持一段距离,难以捉摸。虽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至少是不易亲近。深吸一口气,徐子陵平静地道:“姑娘这次到成都来,是否接到令尊的消息?”

     石青璇漫不经意地说道:“青璇只有娘而从没有爹。你是否想警告我那只是安隆和杨虚彦两人弄的鬼把戏。哼!这两个混蛋竟敢小觑碧秀心的女儿,我定要他们吃不完兜着走。你倒本事,刚抵成都便弄清楚这么多事。”

     徐子陵听得瞠目结舌,无言以对。知自己亦小觑了石青璇,白白担忧近十天。

     石青璇微笑道:“安隆本约我到他的老铺会面,幸好在门外碰到你们,于是改约他们到这里来,把事情一并解决。你该没忘记说过肯为我背起所有担子和责任,大丈夫一诺千金,可不能说过便算。”

     徐子陵听得头皮发麻,道:“有什么担子姑娘要交由我挑负的呢?”自认识这作风特别的美女,他从不知该如何应付她。

     石青璇像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般悠然道:“首先我要把这石之轩的鬼卷子交给你处理,徐公子爱撕掉扔掉,又或交给谁,悉随尊便。”

     徐子陵大吃一惊时,石青璇递上羊皮卷一轴。异变随至。

     就在徐子陵要从石青璇手上接过集魔道两派大成,载有不世绝学《不死印卷》的当儿,一束阴寒无比、充满邪恶阴损味道的劲气像铁棍般直捣他背心要害,假若他往横避闪,石青璇将变得首当其冲,徐子陵无奈下,只好准备弓背硬受一击。同一时间,左方佛像后卷起大蓬晶光,骤雨似地朝两人涌至,与徐子陵身后的偷袭者配合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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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在这么特别的环境中,徐子陵又因心神被庙内神像所慑,无论对手多么高明,也不会窝囊至受袭时始生出警觉。而另一个原因,是恃着侯希白在外掠阵,致减低警觉性,但此时悔之已晚,只能施展浑身解数,以挽狂澜于既倒。

     在这生死一发的时刻,徐子陵蓦地脑际灵光一闪,浮现出刚才印象特别深刻的一座罗汉塑像。那罗汉正好整以暇的舒展筋骨,极尽俯仰屈伸的妙态;当时他已想过这是否一种行功的情状,此刻在生与死悬于一发的紧要关口,终豁然大悟,哈哈一笑,继续弓背,可是当敌气及体的一刹那,却猛地抛开一切,若那神像般舒展肢体,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侵体的真气再不能只寻某一要穴攻击,而是发散往全身去,再从四肢散发,就像洪水虽烈,但因有足够的河道疏通,故不会泛滥成灾。当然若给对方结结实实的一拳轰在背心处,身体自然难免受伤。但现在对方只是以凌厉的隔空拳劲,而发拳的位置至少在两丈开外,以攻徐子陵的不备,他这临时领悟来的奇招,竟可应付得绰有余裕。

     整个过程只是眨眼的工夫,这时杨虚彦的招牌货幻影剑法,始洒过来。后面传来安隆“咦”的一声,显是料不到徐子陵竟不闪不躲的硬挨他一招,令他大失预算。假若徐子陵横闪的话,那石青璇多少也会受点伤,其时杨虚彦自可把《不死印卷》手到擒来。就那么的一招之差,两人的如意算盘再也打不响。

     不过徐子陵和石青璇尚未脱离险境。前者虽以妙手偶得的奇招挡过安隆凌厉的一击,但要把对方入侵的真气化解和排出体外,一时间亦使他全身麻痹,经脉欲裂,再无力助石青璇反击杨虚彦可怕的剑招。石青璇却似预知杨虚彦会钻出来似的,在剑光及身的刹那,一个旋身面对烟花般绽放的剑点精芒,以卷作箫,疾刺迎上。

     徐子陵猛提一口真气,瞬时间气劲恢复过来,此时安隆已展开莲步,抢至他右侧的死角位,两指箕张,取他双目,下面则无声无息的右腿提踢,攻他下盘,阴毒至极点。

     徐子陵尚是首次碰上这么刁钻玄奥的步法,原本普通平常的上虚下实的招数,立时脱胎换骨般变得难以招架。换了是寇仲,可能在刀法难以展开下先行避开,那安隆就可从容助杨虚彦收拾石青璇。幸好徐子陵最擅长近身搏击,虽明知对方功力在自己之上,仍咬紧牙根,脚踏奇步,先错开少许,始上架下封。

     幻剑散去,杨虚彦狼狈后退,现出紧裹在黑罩黑衣内虎背熊腰的骠悍体型,若他不收手的话,保证此招可把羊皮卷和石青璇的玉手同时绞碎,那他不但得不到《不死印卷》,日后定难逃石之轩的报复。他虽是天下人人惊惧的无敌刺客,但对石之轩却有种有如与生俱来的深切敬畏。既知曹应龙被人救去,有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再动石青璇半根汗毛。只有得到《不死印卷》,他才有脱离石之轩控制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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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安隆收回攻敌双目的右手,底下却结结实实重踢在徐子陵下封的掌沿处。这一踢乃在满腔杀机下全力出手,近六十年的魔功毫无保留的送出,务求一举毙敌,去此祸患。

     蓦地脚面像给个尖锥重重刺一下,接着螺旋怪劲急转而入,硬把他雄浑的魔功钻得贴着对方掌沿“溅泄”四散,能攻入对方体内的真气剧减一半,至此方知《长生诀》奇功,名非虚传。安隆痛哼一声,竟借不到分毫劲力以续展莲步,无以为继下只好往旁错开,眼看徐子陵给震得往后抛飞,亦只能叹失良机。

     此时杨虚彦待要重组攻势,抢夺《不死印卷》,后方扇风割到,知道自己同师不同门的师兄弟已经杀到,怒从心上起,全力展开幻影剑法,回身后迎。

     石青璇左手拔出玉箫,幻化出一蓬又一蓬似有若无,虚实难分的青影,卷向阵脚微乱的安隆,右手《不死印卷》脱手向在半空成功翻了一个筋斗的徐子陵射去,娇呼道:“接着!快走!”

     “砰!”安隆硬撞在背后那座神态慈祥、凝目趺坐的佛像上,塑像立时爆成碎粉,就借那么一点反撞力,侧身避过石青璇缠人的箫影,人球般弹起,疾若流星地朝射往两丈高处的徐子陵和《不死印卷》抓去,只要给他五指发出的内劲隔空追及,与用手去拿实在没有多大分别。

     徐子陵居高临下,看个一览无遗,只见向自己投来的《不死印卷》从快转慢,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牵扯着,最后凝定半空处,心叫糟糕,人急智生下反手上托,劲气撞在横梁处,往下扑去,但已迟了一步。

     安隆魔功之高,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果不愧名列“邪道八大高手”的人物。安隆五指收缩,《不死印卷》往他倒飞而去,与他上冲而起的肥躯不住接近,禁不住心中大喜。眼看得手,箫声忽起,不是石青璇忽然雅兴大发,吹奏一曲,而是她把真气透管而出,产生振鸣,玉“箫”真劲从下上刺,狠狠撞在《不死印卷》处。就那么以毫厘之差,印卷应劲横抛,投往外围的罗汉阵中。

     徐子陵施展凌空换气的独门本领,改下扑为横移,向印卷斜掠紧追。

     安隆怒哼一声,一个翻腾,正要全力追去的当儿,已给卷进身法有若凤舞于天、曼妙无方的石青璇所发出的森森箫影内。

     杨虚彦此时刚抵挡过侯希白挟主攻之势攻来有若长江大河、滔滔不绝的一轮连绵不绝的扇法,仍找不到任何可乘虚而入的破绽和空隙。幻影剑式最厉害处是以虚实相生,瞒人眼目的手法,令对方露出空隙破绽,故决胜每在刹那之间。哪知侯希白折扇忽开忽合,变化万千,且用劲奇特,无论拨扫点打,时间角度均拿捏得精准确切,又暗蕴无数奇招妙着,故纵以杨虚彦之能,在失去主动的情况下,亦只能见招拆招,一时难以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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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希白的美人折扇已达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充满天马行空随境生变的创作意味,更有种大异于他狠利剑招的潇洒风格。纵使杨虚彦恨不得把这个命运注定的对手立毙剑下,心中仍不由得为侯希白喝彩叫好。暗忖换过另一情况,将是痛快淋漓的一回事。

     “拆!”杨虚彦施出压箱底的本领,幻剑振处,生出品字形三朵剑花,迫得侯希白横扇硬接一招。

     自交战以来,两人各以奇幻精奥的手法快打猛攻,紧凑得没有透气的空隙,奇招妙着层出不穷,却是你进我退,我攻你闪,直至印卷被石青璇的箫劲撞往远处,杨虚彦见形势不妙,不得不兵行险着,以同归于尽的手法,迫侯希白硬拼。

     “呛!”剑扇交击,侯希白大叫不好,原来杨虚彦竟借那么一记反撞的力道,抽身后退,斜冲往后,箭矢般朝徐子陵追去。侯希白早有心理准备,知此天下闻名的刺客手底必然极硬。但到真正交手,始知他强横至这等地步。心想若给他得到印卷,那还得了。想虽是这么想,但身体仍要往后一晃,化掉剑劲,然后紧追而去,终是慢了一步。

     安隆此时回到地面,而石青璇却如天上下凡的女神,似正绕着他表演仙乐妙舞。以他的见多识广,仍是首次碰上这么奇妙的武功。

     透过玉箫,石青璇的真气能从任何一个箫孔送出,从任何一个角度攻来,飘忽得像无定向风,而每发出一道劲气,箫管均相应发出高低强弱有别的鸣奏声,仿似用口吹奏,扰人心神至极点。令安隆禁不住猜想,假若这些鸣响能串成曲调时,将是他命赴阴曹的一刻。

     更要命是石青璇该是深悉他天莲宗的独特武功,所有手法步法皆是针对他的强弱出发,所以他虽自问各方面均可胜过石青璇这后进小辈,一时间亦给她缠个手足无措,难以抽身。

     徐子陵此时在空中看到印卷落在一座闭目冥思的金刚塑像盘抱的怀内,后方衣袂声响,骇然发觉杨虚彦挟着冲天剑气,后发先至的追击而来。刹那间他计算出当自己拾起印卷的时间,刚好是幻剑临头的危险时刻,那时自己会处于完全被动的劣境,说不定会直至伏尸杨虚彦剑下,仍找不到反击的机会。忙运气下坠,右手同时发出劲风,扫得刚落在塑像怀中的印卷抛飞而起,投往右边暗影处的地面。而他则发出一声长笑,好掩盖印卷着地的声音,心叫“得罪”,左足尖点在另一尊造型佝偻龙钟的罗汉头顶,反向左方跃去。杨虚彦果然中计,横脚撑在另一座瞪眼怒视的罗汉像处,改变方向朝他追来。

     侯希白在安隆和石青璇的战圈旁掠过,还顺手打了安隆一扇,气得安隆怪叫怒吼。他待要赶上杨虚彦,好和徐子陵联手把他收拾,忽然劲风横至,从千手观音后杀出个美艳娇俏的女郎来。他虽然欲一睹莲柔这来自波斯的美女的风采,却绝不愿发生在此时此刻。无奈之下一个急旋,折扇全力抢攻,纵是辣手摧花,但为了《不死印卷》,再也顾不得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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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虚彦居高临下,瞧着曾是他手下败将的徐子陵,安然落在两尊罗汉之间,似缓似快的摆出一个姿势,以他一向的冷酷沉狠,亦不由得大为错愕,莫名所以。

     徐子陵左右各有一座高约六尺,全身镂金,俨若真人的罗汉塑像,姿态则截然迥异。左边的那尊瘦削长颈,笑容可掬,一手按膝,身往前俯,另一手往后搔背,姿态漫不经意,闲适自然。另一座却是眸珠突睁的怒目金刚,右手筋突肉张的握拳前方,精足神汇,威武生动。

     徐子陵卓立两尊塑像之间,首先摆出左边塑像的闲适姿势,接着又变换作右边怒目金刚的姿态,均惟妙惟肖,在殿外金黄的月色掩映下,加上堂心微弱的灯火,几疑是徐子陵忽然化身为护佛的罗汉,更像是其中一尊罗汉活了过来,那种感觉确是怪异无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