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说道:“坦白点说出来吧!答应过你的事,我绝不会反悔的。”
寇仲长身而起道:“我正在等桂锡良和幸容两个小子的消息,收拾邵令周后,便是我和李子通谈条件的时刻。”
当日黄昏,竹花帮固然有人来,却不是桂锡良或幸容,而是由副堂主升作堂主的骆奉。
寇仲忙在大堂接见,坐下后,满脸风尘的骆奉神色凝重地说道:“江都形势危殆,随时会陷落,杜伏威和沈纶联手进逼江都,轮番攻城,照看李子通挨不了多久。”
寇仲懔然道:“老杜和小沈的兵力形势如何?”
骆奉答道:“杜伏威驻军清流,兵力达七万之众;沈纶屯驻于扬子,兵力也有五万人。李子通尽调各方兵马,军力亦只在四万人间,若非江都城墙高壁坚,早已失守。”
寇仲暗忖这场仗如何能打,自己就算倾全力往援,亦只是白赔的份儿,杜伏威乃身经百战的老狐狸,绝非等闲之辈。不过若李子通完蛋,下一个将是他的少帅军。
骆奉浓眉上扬,说道:“这回老哥是奉有邵军师密令,来和少帅作商议,看看可否借助少帅的力量,以解江都之危。”
寇仲点头道:“自家人不用客气,我只想知道此事是否李子通授意的。”
骆奉说道:“这个当然,否则我岂肯作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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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记起虚行之的话,哑然笑道:“李子通果然是为求保命,不顾亲仇的人。不过此事他仍是存心不良,希望借杜沈联军削弱我的实力,骆大哥怎么说呢?”
骆奉点头道:“老哥曾和沈老、锡良商量过,均知这叫借刀杀人,可是一旦江都陷落,少帅恐也难保辛苦得来的江山,这才让人头痛。”
寇仲沉吟道:“我怎样都要保住江都的,否则就把领地尽献老杜,免致无辜的百姓平民受兵灾的**。”
骆奉动容道:“少帅确是真正的英雄豪侠,能为百姓不计较本身的得失利益。”
寇仲想起魂兮去矣的素素,叹道:“得得失失,便如短促的生命,弹指即过,只要能行心之所安,已可无憾。”
骆奉犹豫片晌,猛下决心道:“事实上我和沈老两人都反对邵军师与李子通过从太密,李子通此人性格多变,非是可与长共事的人,只是他不肯听我们意见罢了!”
寇仲乘机问道:“骆大哥觉得麦云飞此人如何呢?是否有做堂主的资格?”
骆奉苦笑道:“不用我说,少帅也知麦云飞是什么料子。锡良至少人缘比他好,兼又是先帮主的嫡系,又有玉玲夫人全力支持。麦云飞则全赖邵军师一手捧起来,沈老曾为此与邵军师激烈争辩。”
寇仲心忖原来桂锡良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名望地位,淡淡地说道:“知道沈老和骆大哥的心意就成啦!现在我帮帮主之位仍然虚悬,而小弟则不宜坐上这位置,骆大哥可有好的提议?”
骆奉说道:“现在最有资格坐上帮主位置的人,不是邵军师,就是沈老,锡良现时无论才具德望仍难服众,只是碍于宋阀的意向,才把帮主之位悬空。却引致邵军师靠向李子通,使我帮陷于分裂的边缘,整件事异常复杂,甚难处理。”
寇仲说道:“假若由沈北昌他老人家坐上帮主之位,锡良则出任副帮主,骆大哥认为是否行得通?”
骆奉愕然道:“邵令周怎会答应?”
寇仲双目寒芒电闪道:“生死存亡之际,那容他不答应。锡良现在差的只是显赫的功绩,若我让他去破杜沈的围攻,他由此威名大振,便理所当然的可成其副帮主,谁敢异议?”
骆奉难以置信地瞥他一眼,说不出话来。寇仲当然知他以为自己在吹法螺,微笑道:“骆大哥可否答我一个问题?”骆奉点头。
寇仲淡淡地说道:“假设江都被攻陷,那究竟是杜伏威的江淮军乘胜北上,还是沈法兴的江南军挥军北进呢?”骆奉为之哑口无言。
杜伏威和沈法兴之所以肯联手对付李子通,皆因他占领了南北最重要的重镇江都,双方均希望能除掉这绊脚大石和眼中钉,一旦攻下江都,便轮到双方因利益作正面冲突。
寇仲哈哈笑道:“这正是我们致胜的关键。麻烦骆大哥回去向李子通、邵令周坦白说出此议。若他们首肯,立即着锡良来与我商议大事,若说只有锡良才可解开江都的困局,他们也会像骆大哥一样不肯相信,所以定会答应,如此不可能的事也变得可能,真有趣!”骆奉瞠目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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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送走骆奉,返回总管府,原来陈长林刚赶回来,正和徐子陵在大堂内叙旧,大喜道:“长林兄回来得正好,这回你报仇有望哩。”
陈长林精神大振,连忙追问。
寇仲解释形势后,陈长林颓然道:“李子通现在自身难保,我们的实力又不足应付杜伏威或沈纶任何一方的势力,我如何可以报仇?”
寇仲使人去请虚行之,顺便问及陈长林回去征召族人的事宜。
陈长林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又知他足智多谋,有鬼神莫测之机,信心回增,奋然道:“我此行形势大好,比我想象中好得多,尤其风闻少帅夺得东海,族人纷纷乘船北来,估计至少有两千少壮来参加少帅军,另外族中操船高手和造船的巧匠要来投效者绝不少于五百人,我只是先一步来向少帅报讯,待会儿须连夜赶赴东海,接应他们。”
寇仲喜道:“那两千少壮曾否服过兵役?”
陈长林说道:“大部分均曾在旧朝参军,现隶于沈军麾下的亦不在少数。”
寇仲欣然道:“这就成啦!长林兄务要把他们尽数遣来梁都,愈快愈好。”
此时虚行之来了,听毕后拈须微笑道:“少帅此计大妙,以江南人打杜伏威,当杜伏威误以为被沈纶偷袭而还击,我们再乘机攻打沈纶,江都之围自解,对吧?”
寇仲叹道:“虚先生果然是诸葛武侯复生,一眼看破小弟的用心。”
徐子陵亦点头表示佩服。
陈长林一对眼睛亮起来,霍地立起道:“我现在立即赶往东海,如攻打沈纶,长林愿作先锋。”
寇仲扯着他衣袖道:“且慢!长林兄先要指导我们的衣匠如何制作沈军的军服才成。”
虚行之笑道:“若沈纶真要偷袭杜伏威,怎肯让自己的士卒公然穿着沈军的招牌军服去行事,只要是江南人便成,那更能使杜伏威入信。”
寇仲拍额道:“是我糊涂,这次连制衣费都可省回。”
陈长林神色激动地去了。
陈长林走后第三天,桂锡良和幸容风尘仆仆地赶来,寇仲和徐子陵设宴为他们洗尘,陪客尚有虚行之、陈家风、谢角和从彭城回来汇报情况的任媚媚。
酒过三巡后,寇仲说道:“席上全是自己人,说话不用顾忌。”
桂锡良脸色立时沉下去,说道:“那我也不用客气。你硬把我摆到台上去,说什么我能解江都之围,累得我终日给邵令周的人冷嘲热讽,日子难过到极点。现在好啦!邵令周已正式公告全帮,假若我可办成这根本不可能的事,那我桂锡良就不只是副帮主,而是荣登帮主之位。,你让我这次怎么下台。”
幸容也不悦道:“邵令周此举摆明要羞辱大哥,虽没说过办不到又如何,但谁都知道若江都城陷,良哥只有自动引退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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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根本不可能的事”这句话究竟是邵令周在公告上白纸黑字写的还是锡良老哥你凑兴补上去的呢?”
桂锡良气道:“是我补的,难道补错了吗?”
任媚媚等为之莞尔,知他们自少相识,故可坦诚对话。
寇仲好整以暇道:“假设以前我告诉你可干掉任少名,大破李密,赶跑宇文化骨,你是否会以相同的言词去形容?”
桂锡良涨红了脸,额现青筋的怒道:“这些事与眼下的形势怎可相提并论。唉!你来告诉我有什么方法可解江都之围好了!”
看到徐子陵忍俊难禁的模样,寇仲笑道:“由小陵来告诉你吧!你信他多过信我吧!”
徐子陵摆出置身事外的态度,耸肩道:“又不是我把良哥摆上台的,解铃自须系铃人,少帅请!”
任媚媚终忍不住“噗嗤”娇笑,媚态撩人,看得初睹她艳色又不像桂锡良般“心有所属”的幸容呆上半晌。
任媚媚勾引男人的经验何等老到,立时顺便再抛他一记欲拒还迎的媚眼。
寇仲笑徐子陵一句“小子又耍我了”后,凑到桂锡良耳边说了整刻钟,到桂锡良容色舒缓,更不住点头,寇仲才坐直身体,左手举杯,右手猛力重拍桂锡良肩头,哈哈笑道:“各位太守将军、江湖好汉、乡亲父老、兄弟姊妹,让我们为竹花帮未来的桂帮主喝一杯。”众人连忙起哄祝贺。
徐子陵虽有举杯,却没说话,暗忖无论是娘的过世,到素姐的病殁,寇仲总能比他更快从打击中恢复过来,这或者就是要作天下霸者其中一个必具的先决条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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