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三章 净念禅院

     跋锋寒和寇仲把目光再投往铜殿,均大感头痛。寺内的一切令人泛起高深莫测的寒意。

     寇仲深吸一口气道:“会否推开铜门,立即警铃大响,虽是小玩意儿,却非常有效,亦是无法破解的。”

     跋锋寒点头道:“这确是很聪明的防盗方法,只要在门内挂上铃子,我们在打开这两扇重达千斤的铜门,不中计才怪。”

     “叮!叮!叮!”三下清脆的磬声,从做晚课的大殿传来,念经声倏然停止。整座禅院万籁俱寂,只有虫鸣唧唧之音,逐渐填满山头与寺院的空间。

     徐子陵移了过来,与寇仲和跋锋寒同时探头窥望。跋锋寒低声道:“有人出来了!”一个接一个的和尚,鱼贯从铜殿后的大殿双掌合十地走出来。

     寇仲笑道:“念了这么久的经,现在定是集体去方便后再睡觉。若二百多个和尚去挤茅厕,定有些人等到忍不住。”

     跋锋寒和徐子陵为之啼笑皆非。接着三人同时色变。只见有若长蛇阵的和尚,不但没有散队,还在一名有着令人懔慑的体型,与其他身穿灰袍的和尚有别的蓝袍和尚领头下,笔直朝白石广场这边走过来。除蓝袍和尚手持重逾百斤的禅杖外,其他人手挂佛珠,眼观鼻,鼻观心的,宝相庄严,但又不虞因视野收至窄无可窄而跌倒。

     寇仲喃喃道:“茅厕该不在这个方向吧?”

     跋锋寒猜测道:“或者是寺内的习惯,晚课后全体秃头到这里来集训,然后散队。”

     徐子陵见队伍领先的十多人已进入眼前的广场,不由缩低两寸,只剩下眼睛高过钟楼的外栏少许,头皮发麻地说道:“希望是这样吧!”

     三人毫无办法地瞧着二百三十二个老幼和尚,整齐地在文殊菩萨和钟楼间的空地列成十多排,面向菩萨龛。人数虽众多,却不闻半点声息,连呼吸声都没有。除了领头那身穿着蓝色僧袍身段高大魁梧的大和尚外,另外尚有像他般身穿蓝僧袍的三个和尚,形相各异,跟他分立四角。令人很易猜到他们就是净念禅寺的四大护法金刚。

     三人居高望下去,看得心中发毛,暗忖这批和尚若组成一支僧兵,定能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幸好现在所有人都是背向他们,使他们在心理上舒服点。

     寇仲咕哝道:“定是待了空那老家伙出来训话,原来他的闭口禅只是用来骗香油的。”

     跋锋寒和徐子陵强忍着不敢笑出来。

     “咿尼!”在三人目瞪口呆下,两扇高达一丈的重铜门无风自动般张开来,露出里面黑沉沉的空间。不由庆幸刚才没有闯进去作贼,原来真有人藏在铜殿内。除非铜门的内部是木材或空心的,否则三人都自问没有把它如此轻易推开的功力。而推门者显然是以内劲一下子把门推开的。只是这份功力,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他们虽明知了空是高手,但绝不会想到是宁道奇那般级数的高手。

     <!--PAGE 11-->

     众僧齐宣佛号,又吓得三人一跳,泛起杯弓蛇影的感受。一个高挺俊秀的和尚,悠然由铜殿步出,立在登殿的白石阶之顶。众僧在四大金刚带领下,合十敬礼。

     三人哪想得到练闭口禅的禅主了空大师,不但不是愁眉苦脸的老和尚,还是如此年轻俊秀,横看竖看不会超过四十岁。

     他的身材修长潇洒,鼻子平直,显得很有个性。上唇的弧形曲线和微作上翘的下唇,更烘托出某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嵌在他瘦长的脸上既是非常好看,又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下颔宽厚,秀亮的脸有种超乎世俗的湛然神光,神态既不文弱,更不是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而是让人看得舒服自然。最使人一见难忘是他那对深邃难测的眼睛,能令任何人生出既莫测其深浅,又不敢小觑的心。了空穿的是一袭黄色内袍,棕式外套的僧服,分外显出他鹤立鸡群般的超然姿态。

     就在此时,其中一名护法金刚一声唱喏,全体和尚如臂使指地,整齐划一地转过身来,面向高起达十丈的钟楼,合十施礼。三人吓得立刻滑坐地上,面面相觑。

     不知谁在下面叫道:“佛门静地,唯度有缘!”

     此语刚说毕,众僧一起念诵,木鱼钟磬,又循着某一规定韵律于诵经声中此起彼落,夜空似沾上了祥和之气,份外幽邃深远。

     寇仲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问道:“是否已发现了我们呢?”

     跋锋寒道:“此事难说得很,或者他们念一会便散队去睡觉?”

     徐子陵挨着围栏,摇头道:“我对此没有丝毫奢望。现在只有两条路好走,一是立即溜掉,死了对和氏璧这条心;另一条路则在这里挨时间,直至有和尚走上来撞钟。”

     寇仲狠狠道:“他们没有理由能发现我们的。武功最高的小白脸和尚了空本来是在铜殿内下地狱,现在该碰巧是这个样子,我们怎都应待上一会儿。”

     跋锋寒摇头道:“上乘武功,讲究应进则进,该退便退。我对你们中原寺庙的规矩虽所知不多,但总没有不向佛爷菩萨而向钟楼念经的道理,摆明是要在动手前先超度我们三个在他们来说是罪孽深重的人。只是一个了空我们加起来都未必胜得过,你不走恕小弟不奉陪了!”

     寇仲苦笑道:“走便走吧!为何把话说得这么重,还嫌我今晚不够失望伤心吗?”

     就在此刻,三人同时生出感觉,朝眼前楼中心处的庞然巨钟瞧去。

     “当!”钟响前,三人早捂着耳朵。一粒佛珠撞响了铜钟,反弹掉在三人眼前处。三人同时色变。竟是一粒铜珠,却能敲得出令整座钟楼震动起来的巨响,这是什么禅功?

     衣袂拂动的声音传上来。三人哪忍得住,探头瞧去。下面的和尚全体转了身,包括了空大师在内,都是面向铜殿。三人哪还不知机,忙跃下钟楼,落荒逃了。

     <!--PAGE 12-->

     三人回到早先驻足的山头,犹有余悸地瞧着远方山上令他们有过如噩梦般经历的净念禅院。

     跋锋寒叹道:“难怪师妃暄把和氏璧藏在那里,世间竟有这么厉害的和尚!”

     寇仲颓然道:“王世充真懂介绍,竟叫我去闯会吃人的寺,回去定要跟他算账,至少打他三下屁股。”

     跋锋寒捧腹道:“亏你还有兴趣说笑,我这一生人从未试过这么的窝囊,真想一把火烧掉寺院。”

     寇仲见徐子陵嘴角含笑,赞道:“陵少的修养真好,栽了这么一个大刹筋斗,仍像刚干了个小姑娘般快乐。”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你自己满肚怨气,竟随处找人发泄,还说是兄弟?”

     寇仲已笑得喘起气来,指着徐子陵道:“他的样子不只是很开心,而是非常开心,老跋你不觉奇怪吗?”

     徐子陵失笑道:“老子开心不行吗?关你寇仲的鸟事?”

     这次轮到跋锋寒讶然道:“子陵为何真像很开心的样子?”

     徐子陵淡淡说道:“因为这个盗宝游戏才是刚开始,所以我心情大佳,明白吗?”

     跋锋寒和寇仲呆了起来,只会瞪着他,却找不到可说的话。只要不是疯子,就该不敢再起意去盗宝。

     徐子陵又道:“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就是不可杀伤庙内任何一个和尚。”

     寇仲和跋锋寒更是愕然以对。那些和尚不来杀伤他们,他们已该酬神作福,岂敢再有其他奢望。

     徐子陵傲然卓立,遥望灯火黯淡中的净念禅院,油然道:“和氏璧确在铜殿内,我感觉得到。”

     寇仲大惑不解道:“在那里又如何?就算你肯让我们大开杀戒,我们也没有丝毫成功的机会。”

     跋锋寒点头同意。双方的实力太悬殊了。

     徐子陵微微一笑道:“我们只要做到一件事,今晚和氏璧就是我们的。”

     两人齐问道:“什么事?”

     徐子陵从容道:“只要我们能再躲到钟楼上就大功告成。”

     寇仲抓头道:“徐师傅可否说得清楚一些?”

     徐子陵在两人热切的期待下,油然道:“刚才在铜门开启前,我首次感觉到殿内的和氏璧。”

     寇仲和跋锋寒为之愕然。假若徐子陵说的是“铜殿启门时,他感应到和氏璧在殿内”,那是顺理成章,两人亦不会惊奇。因那意思便像敞开了门“看”到东西那般。

     徐子陵一股劲说了下去:“那是在了空以真劲推动铜门前约十息的时间。如小弟所料不差,直至那刻了空仍以和氏璧在进行某一种禅定的功法,所以我感受不到和氏璧的存在。直至他收功的一刻,我对和氏璧始生出感觉。”

     寇仲皱眉道:“这和盗宝能否成功有何关系?”

     跋锋寒欣然道:“当然大有关系。子陵是否感到和氏璧有异样的情况?”

     <!--PAGE 13-->

     徐子陵点头道:“正是如此,甚至了空也受不住,故而要启门出关,暂且离开。王世充并没有说谎,和氏璧的确不断变化,但只有达至先天至境的禅道高人,方能感到璧内所蕴藏的异力。你们本该有感觉,只因当时分了心神,距离又远,发觉不到而已。”

     寇仲生出信心,说道:“快说出你的盗宝大计。”

     徐子陵道:“首先我们要假定王世充所说和氏璧会随天星而不断变化这番话非是吹牛皮。若事属如此,和氏璧的变化也该如天星般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跋锋寒一震道:“子陵是否指和氏璧正逐渐生出对禅道中人有害的变化,所以全体和尚均须远离铜殿,只能驻守在外围的地方?”

     寇仲苦思道:“整个禅院唯铜殿正门对着的白石广场灯火通明,只要派几个眼力较好的和尚在广场四周监视,恐怕苍蝇飞过都瞒不到他们,我们又如何入殿?”

     徐子陵道:“这完全是一场赌博。我赌的是了空因以和氏璧练禅出了点岔子,故必须觅地静修,予我们可乘之机。”

     跋锋寒不解道:“只是那四大护法金刚和二百多个武功高强的和尚,已非我们应付得了。看他们操练有素的样子,说不定还懂得什么罗汉大阵、金刚大阵那类玩意儿。”

     寇仲拍腿叹道:“我明白了,只要能引得他们在铜殿前动手,他们自该比我们更受和氏璧的影响,说不定打两下便抱头溜走,真有趣。不过我们得手后又如何逃走?”

     徐子陵笑道:“你这叫心切则乱,只要我们能把和氏璧抢到手,等于取到对付众和尚的恶咒。但我们必须待至和氏璧对他们最有害的一刻才可下手夺宝。若误了时机,须等待它下一回循环,但人家亦该有所预防!”

     跋锋寒道:“子陵似乎肯定我们不会像那些和尚般会受到和氏璧的不良影响,致功力大减,这究竟有什么道理?”

     徐子陵微笑道:“那纯粹是一种直觉,因和氏璧只会令我生出想亲近的感觉。不过由于它会变化至什么地步,却不是我所能预估,所以必须先藏身于最接近宝璧的地方,观其变化,等到最适当的时机动手。明白了吗?”

     寇仲和跋锋寒均精神大振,一洗刚才窝囊失意的心情。

     徐子陵虎目神光电闪,淡淡说道:“去吧!”领先再朝净念禅院疾射去了。

     <!--PAGE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