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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净念禅院

     此时跋锋寒的斩玄剑,寇仲的井中月,同时攻至。祝玉妍娇叹一声,玉手缩回袖里,行云流水的迎上两人,左右衣袖倏地拂打,重重抽在他们的兵器上。

     事实上寇仲和跋锋寒已施尽浑身解数,在不出十步的距离内,招数变化多次,务要祝玉妍掌握不到他们的去势。岂知祝玉妍左飘右移,令他们根本无从掌握,由主动落回被动。看似轻松拂来的一对水云袖,在他们的眼中却彷如鸟翔鱼落,无迹可寻,一下子给她抽打个正着。

     徐子陵此时深吸一口气,弹跳起来,双脚发劲,射上半空,双手化出重重掌影,往祝玉妍攻去。

     “砰!砰!”两声气劲交触的激响后,寇仲和跋锋寒触电般浑身剧震,跌往两旁。如非祝玉妍要同时对付两人,恐怕他们要学徐子陵般受伤喷血。

     祝玉妍本打定主意先杀他们其中一人,哪知受了伤的徐子陵又攻来了,芳心也不由大为惊讶。

     此时寇仲和跋锋寒重整阵脚,由两旁发动反击。祝玉妍一阵娇笑,两手化出万千袖影,把三人完全笼罩其中。一时劲气交击之声,响个不停。

     接着三人同时击空,祝玉妍已脱出三人排山倒海的攻势,飘往屋脊,抓着上官龙腰带把他提起来,像他没有半点重量般。

     三人并排立在瓦脊处,披头散发,模样狼狈。

     祝玉妍透过面纱,在三人身上巡视一遍,叹道:“让你们多活两三天吧!我现在要施功为我的门人疗伤,你们可以走了。”

     跋锋寒微微一笑道:“话倒说得漂亮,刚才祝后你用尽全力,仍不能奈何我们,却是不争的事实。”

     祝玉妍柔声道:“是事实也好,不是事实也好,随得你们去想好了!再见!”微一晃动,提人远去,没入洛阳城壮丽的灯火深处。

     三人生出死里逃生的感觉,哪敢逗留,连忙溜了。

     三人坐在一个山坡处,遥望着南方远处筑于一座山上的宏伟寺院。

     寇仲咳声叹气道:“这么千辛万苦地抓走上官龙,却给祝妖妇多谢半句也没有地拿走了,想想也觉不忿。”

     跋锋寒摇头道:“凡事可从不同角度去着眼,首先我们仍生龙活虎般存在于人世;其次我们终于和最顶尖级的人物交过手,明白到他们是怎么一回事。只要死不了,便是最好的锻炼。”

     徐子陵犹有余悸道:“刚才我们只要少了一个人,另两人必然没命。天魔大法最厉害的地方,是让你完全捉摸不到她的路子,什么先知先觉,奕剑大法全派不上用场,故使我们有力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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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跋锋寒道:“那是因为我们先被她以天魔音扰乱了心神,幸好你仍能先一步掌握到她攻来的方向,否则我们早完蛋了。”

     寇仲骇然道:“天魔音根本不是武功,而是妖术,如何应付呢?”

     跋锋寒信心十足地说道:“千万勿要将祝玉妍神化或妖化,照我看天魔音也是武功的一种。只不过攻击的是我们的听觉。若非我们心志坚定,怕当时还要幻象丛生。”

     徐子陵苦思道:“但该如何去应付呢?”

     寇仲道:“假若我们把真气盈贯耳朵,对啦!天魔音可能只是一种影响耳鼓穴的功法,假设我们能坚守耳鼓穴,便什么都不怕。”又苦恼道:“但耳鼓穴如何可守得住?这可不同刀来剑往,声音是无影无形的。”

     跋锋寒道:“总会有方法的。”

     寇仲泄气道:“人都给抢走了,瑜姨的事怎么办好?”

     跋锋寒的目光落在与他们遥对的禅院处,沉声道:“我们的希望在那里。”

     徐子陵和寇仲为之愕然。

     跋锋寒道:“若王世充没有骗我们,和氏璧除了作为帝皇的象征外,还该是练武的异宝,否则慈航静斋的尼姑不会把它留在斋内,宁道奇亦哪来借宝三年的闲情。”

     寇仲精神大振道:“听来有理!”转向徐子陵道:“当时你从秦川身上感应到和氏璧的存在,是怎样的一番情况?”

     徐子陵苦笑道:“你太容易高兴了!首先我不敢肯定是否来自和氏璧的反应,其次是那感觉并不强烈,只是心中出奇地灵和。当我离开酒铺,感觉立即不翼而飞。”

     跋锋寒一震道:“若只能在近距离感觉得到,眼前这么大的一座禅院如何去找?”

     寇仲道:“勿忘了和氏璧是会不断变化的,时强时弱。或者子陵见到秦川的背脊时,和氏璧正处于弱态的情况。”

     跋锋寒断然起立,说道:“多想无益,趁离天明尚有三个时辰,我们去碰碰运气,否则若让师妃暄回来取宝去送人,我们的美梦将告吹了。”

     “当!”悠扬的钟声,从山顶的寺院内传开来。三人藏身寺门外的一棵大树上,心中叫苦。谁想得到寺院的规模如此宏大。在早前的丘坡处看过来,由于寺院深藏林木之中,还以为只得十多座殿宇,现在来到门外,始知寺内建筑加起来达数百余间,俨如一座小城,只不过里面住的全是和尚。

     跋锋寒苦笑道:“只是在正中处就有七座大殿,那该是什么文殊殿、大雄宝殿、无量殿诸如此类,怎么找才好?”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问道:“有没有感应?”

     徐子陵没好气道:“你这叫痴心妄想。”接着俊目闪亮,指着后方一座在灯火下黄芒闪闪、比其他殿宇小巧得多的建筑物道:“那座小殿很怪,却似乎比其他大上十倍的殿宇更有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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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跋锋寒精神大振道:“那是一座能永存不朽的铜殿。”

     寇仲和徐子陵为之咋舌,首次感到这从未听过的净念禅院大不简单。这样一座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的铜殿,不但需极多的金铜,还要有真正的高手巧匠才成。以扬州的饶富,似尚未有这么一座铜铸的庙宇。

     跋锋寒叹道:“这次成了,若寺内有和氏璧,必密放在铜殿之内,或许只有铜方可把和氏璧奇异的力量和其他秃头隔开。”

     寇仲双目放光道:“我们还不动手?”

     徐子陵不悦道:“小心点好吗?寺僧们现在开始做晚课,至少该待他们睡了才可动手!”

     跋锋寒指着突出于众殿宇以五彩琉璃造成覆盖的众庙瓦顶之上,居于两座佛塔间的大钟楼。道:“既敲响过夜钟,楼上该没有人,不如我们先潜到那里去,仔细看清全院的形势,则万一盗宝给人发觉时溜起来会方便点。”

     两人大叫好计。跋锋寒先跃往地面,两人连忙紧随,眨眼光景翻过高墙,朝钟楼的方向掠去。

     阵阵梵呗诵经之声悠悠扬扬,似从遥不可知的远处传来,传遍寺院。三人如入无人之境,登上安放了重达千斤巨钟的高楼上,俯瞰远近形势。

     净念禅院内主建筑物依次排列在正对寺门的中轴线上,以铜殿为禅院的中心,规模完整划一。除铜殿外,所有建筑均以三彩琉璃瓦覆盖,色泽如新,却不知是因寺内和尚勤于打扫,还是瓦质如此。尤以三彩中的孔雀蓝色最为耀眼。可想见在阳光照射下的辉灿情景。

     他们处身的钟楼位于铜殿与另一座主殿之间,但相隔的距离却大有差异,前者远而后者近。形成铜殿前有一广阔达百丈,以白石砌成,围以白石雕栏的平台广场。

     白石广场正中处供奉了一座文殊菩萨的铜像,骑在金毛狮背,高达两丈许,龛旁还有药师、释迦和弥陀等三世佛。彩塑金饰,颇有气魄,但亦令人觉得有点不合一般寺院惯例。

     在白石平台四方边沿处,除了四个石阶出入口外,平均分布着五百罗汉,均以金铜铸制,个个神情姿态不同,但无论睁眼突额,又或垂帘内守,都是栩栩如生,与活人无异。

     其他建筑物就以轴上的主殿堂为整体,井然有序分布八方,以林木道路分隔,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神圣气象。

     在白石广场文殊佛龛前放了一个大香炉,燃着的檀香木正送出大量香气,弥漫于整个空间,令三人的心绪不由宁静下来,感染到出世的气氛。

     徐子陵远观山门外伸直垂往山脚的石阶,低声道:“该是八百零八级,又会这么巧。”

     寇仲和跋锋寒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座大门紧闭的铜殿,研究对策。诵经声就在铜殿之后相隔只有十丈许的大殿传出,寺内其他地方则不见半个人影,有种高深莫测,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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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诡异的是除了铜殿前的白石广场四周和佛龛内点亮了灯火外,连诵经的殿堂都是黑沉一片,使人意会到假若走上白石广场,会成为最明显的目标。今晚明月当空,照得琉璃瓦顶异彩涟涟,寺内外通道旁的大树把影子投到路上去,更添禅院秘不可测的气象。

     寇仲探首下望,低声道:“究竟有什么不妥呢?为何我会心中发毛。”

     另一边的徐子陵哂道:“这叫做贼心虚,明白吗?”

     寇仲笑道:“我的确是作贼,不过却不心虚。像和氏璧这类流传千古的异宝,根本不属任何人所有,唯有德者居之。当然!谁有德行无人能够确定,所以现在只可看谁的运气高一点,谁的拳头硬上些儿。”

     跋锋寒虎目神光电射地盯着那道铜铸的门,皱眉道:“这座铜殿没有半扇窗户,只在瓦顶上开了四个拳头般大的通气孔,假若了空大师亲自在里面坐禅护宝,兼又没忘关上铜闩,我们想不头痛就难哉怪也。”

     寇仲移了过去,作老友状搭着他肩头,眉开眼笑地得意道:“我可保证此事绝不会发生,除非他想尝试走火入魔的滋味。这种长年苦修的老秃头,坐禅便如好色者之于女人,少一天都不行。”

     跋锋寒苦笑道:“你没听过佛家说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你的保证不会有超过一半的成功机会。”

     寇仲愕然道:“我只希望了空不是那么伟大的一个和尚。怎样?我下去试试如何呢?”

     跋锋寒沉吟片刻后,盯着徐子陵的背脊道:“陵少有没有意见?”

     寇仲当然不会奇怪跋锋寒为何要先征询徐子陵的意见,因为他也如跋锋寒般,对徐子陵超乎常人的“感觉”非常尊重敬佩。

     徐子陵的目光移往夜空,心神向往地说道:“你们有没有留意他们念经的方法,是一口气把经文念出来,所以念经等如吐纳呼吸,兼且他们是分作两组,一组念毕,另一组毫不间断的连续下去,故能若流水之不断,既是好听,又是一种极好的练功法门。”

     跋锋寒和寇仲闻言面面相觑。

     事实上他两人入寺后,精神全放在和氏璧上,只听了两句不知念些什么的经文,便把诵经声当作是耳边风。

     跋锋寒动容道:“若把念经声的长短作为吐纳时间的量度标准,这里的和尚都有非常深厚的内功底子,而每组人数该在百许人间。”

     寇仲色变道:“二百多个武功高强的和尚,还加上护寺的四大金刚,一个练闭口禅的了空禅主,我的娘啊!”

     徐子陵沉声道:“所以我们切不可轻举妄动,若惊动他们,我们三个说不定要长留在这里当和尚,我倒没有什么问题,恐怕你们会受不了。”

     寇仲吁出一口凉气道:“难道我们这么空手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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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道:“如此见难而退,岂是大丈夫所为,这也叫贼有贼道。不过禅院没有一件事是合常理的。师妃暄既肯把关乎天下命运的和氏璧付托他们,自是有信心他们有护宝之力,不会任你轻易进入铜殿,予取予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