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四章 再会伊人1

     铜仁在成都东南是个大镇。

     这日清早,有辆马车在一个眇了一目的瘦高汉子策骑下,缓缓驶至东郊一座荒凉的古庙前。

     马车后还跟着一名全身白衣、面目有种说不出邪恶的壮汉。

     马车停下来。

     古庙走了几个人出来。

     当先一人相貌威严,身上衣着华贵,自有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派势。

     身后三人全副武装,气度沉凝,均是高手。

     当先那人神色不动地道:“白老大、马老二,恭喜两位又可以赚一大笔。”

     马车后的骑士“嘿嘿”一笑,脸上皮肉不动地道:“萧老板富甲苏杭,又是蒙人的宠儿,区区百万,怎会放在眼内?货已送到,请点收。”

     那萧老板做个手势,身后立时有人抢出,走到马车旁,推门一看,又退回萧老板身后,道:“没问题!”

     驾车的眇目大汉道:“这位是否长白的范成就兄?”

     那看货的壮汉“嗯”地应了一声,神情倨傲。

     萧老板轻拍手掌,立时有人从庙内奔出,取出一个锦盒。

     陕北七凶的老大白无心作个暗号,老二马黑手立时跳下马车,把锦盒打开,内里全是一块块金澄澄的黄金。

     马黑手仰天长笑,道:“老板果是信人,这交易圆满结束。”

     萧老板“嘿嘿”笑道:“尔等需谨记守秘之诺,这女子牵涉到当今第一高手传鹰,稍有风声漏出,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白、马两人齐齐一愕,骇然道:“你为何不早说出来?”

     要知传鹰名震西陲,马贼闻之胆丧,陕北七凶以马贼起家,自然忌惮传鹰。

     萧老板道:“尔等何用惊惶?传鹰眼下自顾不暇,蒙方与魔教人人欲得之而甘心,否则我亦未必有此行动。”

     跟着哈哈狂笑道:“这是天佑我也,任她如何高傲冷淡,最后还不是落入我手内,让我一亲香泽。”

     白、马两人露出不满的神色,他们一向凶狠强横,几乎要翻脸动手,不过这萧老板身后无不是硬手,他们既已钱财到手,唯有强忍这口气,何况已是势成骑虎。

     两人刚要离去。忽地发觉萧老板数人脸上现出惊骇欲绝的神情,呆望他们身后,两人霍然回头。

     一个雄伟的男子,背插厚背长刀,傲然卓立,从容自若地扫视在场各人。

     他有种慑人的神采,使人不敢生出丝毫轻视之心。

     白无心的利斧,马黑手的短刀,一齐出手。

     萧老板身后数人,全掣出兵器,如临大敌。

     萧老板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沙声道:“传鹰!”

     传鹰仰天长笑,说不出的洒脱自然,淡然道:“传某虽是自顾不暇,但尽杀尔等只是举手之力,不知萧老板信是不信?”

     萧老板身后的长白高手范成就怒喝道:“别人怕你传鹰,我偏不信邪。”

     传鹰眼尾也不望他,转到眼睛乱转的白无心和马黑手两人身上道:“我曾答应过人,若你两人能立下毒誓,弃恶从善,就让你二人离开,请给我一个答复。”

     白无心青面涨红,眼中凶光暴闪,手中铁斧提起,遥对传鹰,同时发出暗号,马黑手心意相通,立时抢上有利位置,准备合击。

     萧老板知道事无善了,挥手令身后三人立时抢出。

     同时间古庙内冲出了另外七人,十二个人持着各类型的兵器,将传鹰团团围困。

     传鹰冷然自若,静如深海,稳若高山。

     在蒙古的千军万马中,他仍能纵横自如,这等一般人眼中的高手,如何放在他眼内?

     萧老板暴喝道:“动手!”自己却向后退走。

     所有人动作起来,向传鹰猛攻,除了白无心和马黑手。

     白无心的利斧,马黑手的短刀,同时向萧老板的手下发出突击。

     萧老板的十名手下猝不及防下,血肉横飞,头断骨折的声音和惨叫声混合一起,惨不忍睹。

     这时萧老板退入了庙内。战事很快结束。

     传鹰刀不离鞘,十条死尸伏满地上。

     白无心向传鹰拱手道:“传大侠名震大漠,我们岂敢争锋?以后我们两人若有一丝恶行,教我们万箭穿心,永世不得为人。”

     这人快人快语。

     传鹰微微一笑,他曾在大漠以马贼试刀,确是使人丧胆,道:“那萧老板你们也不会让他留在人世吧!”

     白无心道:“这个当然,眼下我们就即追杀此人。”

     马黑手在旁道:“若我等知道此事与传大侠有关,一定不肯接过来,请大侠见谅。”

     传鹰道:“尔等即去,地上黄金,给我送往龙尊义的义军。”

     谅这两人不敢抗命,否则他们将无一夜可以安寝而眠。

     两人应命而去。

     传鹰暗叹一声,这正是不求名而名自来,他成为了当世无敌的象征,连黑道的人物也镇压得服服帖帖。

     他举步走向马车,心情居然紧张起来。

     适才他在旁窃听他们对答,才知道马车内周城宇的未过门妻子竟和自己有关,只不知是谁。

     他缓缓推开车门。

     迎上一对凄迷清幽,似乎对这世界漠不关心的美眸和秀美无比的俏脸。

     高典静——以琴技美貌名动杭州的美女。

     传鹰这样的修养,仍禁不住心神震动。

     高典静手脚被缚,人却清醒,她在马车内已知来者是传鹰,心中的凄苦幽怨,涌上心头,泪珠早滚下俏脸,梨花带雨。

     相见时难别亦难。

     传鹰伸手扯断她手脚的束缚,一把将她抱出车外。

     感到她柔弱的身体在他怀内颤动,心中充满蜜意柔情,旋又醒觉到这将是别人的妻子。

     高典静紧闭双目,泪珠却不断流下。

     传鹰轻轻为她搓揉麻木的手足,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却找不到一句适当的话。

     高典静睁开秀目,刚好遇上传鹰下望的目光,纠缠在一起。

     传鹰俯首在她樱唇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周兄在来此途中,他会善待你的。”

     有缘相见,无缘相聚。

     高典静强忍激动道:“传郎,你可否给我把琴拿来?”

     传鹰缓缓起立,从马车取出古琴。

     高典静接过古琴,席地坐下,把古琴横放膝上。

     传鹰坐在她面前,一股忧伤横亘心胸。

     造化弄人,竟至如斯。

     高典静闭目静神,好一会儿胸脯的起伏慢了下来,手作兰花,“叮叮咚咚”奏起琴来。

     七条丝弦在她的妙手下,交织成一片哀怨莫名的仙韵。

     这一曲不载于任何曲谱,高典静因情触景,即兴随想,化成此曲。

     琴声在古庙前的空野飘**,有时流水行云,鸟翔虚空;有时俯首低鸣,若深谷流泉。

     传鹰不一会儿已被琴声吸引,进入了一个音乐的动人世界里。

     他感到高典静在述说她那无奈孤独的一生,如怨如泣。

     更感受到高典静对他的无限情意,若如蝶舞花间。

     他记起她羡慕蝴蝶短暂的生命,因每刻都是新鲜动人。

     过往情景,重现心田。

     琴音千变万化,细诉人世的悲欢离合。

     他感到生命的无奈,老病死生的循环不休。

     泪珠顺脸流下。

     他们两人间从没有一句亲密话,但那种铭心刻骨,却更为深切。

     马蹄声在远方响起。

     高典静心神受扰,倏然停手,抬头看时,传鹰已消失眼前。

     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再弹琴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八月一日,晴,四川成都。

     成都位于平原的中央,产物丰富,人烟稠密,是四川境内最富庶之地,与杭州同为长江以南东、西两大都市。

     忽必烈于此设四川枢密院,为蒙人西南政治经济的重心。

     这日两辆黑色的马车缓缓入城。

     车内坐了阴癸派的三位凶人,掌门厉工和四大高手中的李开素和邓解。

     刚抵成都,立即有人前来联络,将他们引至一所大宅。

     该地蒙方的负责人英谷沙,正在候驾。

     英谷沙是女真人,早年随卓和办事积功而成为当地密探的大头领,一身武艺,相当出色。

     当然比起阴癸派的这些盖世魔头,他的武功自是差了一大截。

     英谷沙接获杭州来的密令,要尽量予厉工等人助力,务使他们与传鹰结下深仇,两败俱伤。

     厉工等人进入大厅,分宾主坐下。

     大家先是客气了几句,才转到正题。

     厉工道:“当日在杭,蒙卓指挥亲告在下,祝夫人和那赫天魔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成都,未知英兄有否更进一步的消息?”

     英谷沙微微一笑道:“自七月十二日接到卓指挥使的飞鸽传书后,在下动用了所有人手,以水银泻地的方式,探查在那一段时间内初到成都的人物,终于有了点眉目。”说时颇有得色。

     厉工何等样人,察貌辨色,知道这人对自己的调查方法非常自负。

     厉工道:“愿闻其详。”

     英谷沙道:“我方可调用的人手达两千之多,又可发动当地帮会助我调查,但成都乃大都邑,短时间内要找蓄意躲藏的一对男女,无疑是大海捞针。我们特别针对这两人的特点,尽向粮铺和女性用品方面去调查,于三日前,终于成功地找到贵派的目标。”

     厉工三人拍案叫绝,对英谷沙的调查方法大为佩服。

     要知像赫天魔这等练武之士,每每食量惊人,所以尽管他隐身不出,仍需购置大批粮食。

     只要查得哪间米粮店曾于这一段时间内出售大批粮食,自然有线索可以追寻。

     至于女性用品则是针对祝夫人这类年轻貌美的女性,要她不化妆打扮,那是休想,所以这两条线索加起来,不愁对方漏网。

     厉工道:“时机稍纵即逝,可否请英先生遣人带路?”

     英谷沙道:“一切预备妥当,现在起程,应可于明早到达。”

     厉工一阵长笑,极为满意,他十年潜修,为的就是与令东来再决雌雄。